《【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57、不眠之夜 心向何处去

　　“嬴政跟你说了什么？”

　　秋夜里的风有些刺骨，雪女将厅里的窗户一扇扇落下，又往案上的灯盏里添了点油。且闻一旁的高渐离对端木蓉咄咄相逼，再有两日，蜃楼就该起航了，而嬴政也会将盖聂带回咸阳。他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刺杀嬴政。

　　“终止刺杀计划吧，现在不打仗了，不也挺好吗？”

　　对于端木蓉的话，感到震惊的不止一个高渐离和大铁锤，甚至雪女、班大师、盗跖都无比意外。

　　“蓉姑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铁锤显些发了飙，若不是看在她大病初愈的份上，免不了要冲她一通咆哮。

　　月华如洗，将半个海月小筑都映入了沧海，盖聂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嬴政，于今日白天发生的事颇为好奇，“嬴政，你今日都和端木姑娘说了些什么？”

　　嬴政抿嘴一笑，接过盖聂手中的杯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后，始才道：“我问她今年多大了？”

　　嗯？

　　“你敢单独与我谈话，不怕我趁机下毒杀了你吗？”

　　嬴政与端木蓉移步到了二楼的雅阁，对于端木蓉的胆大包天，嬴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态平和的对她说道：“姑娘若当真如此做了，那么受伤为难的只会是盖聂。”

　　端木蓉哑然，只是死死的盯着嬴政，她不知为何，一个曾经连死都无所畏惧的人，现下，竟然会被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内而外散发的强大的气场所震慑，这使得她不由己控的紧张起来，心怦怦的跳着，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嬴政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柔声道：“你今年多大了？”

　　这算什么问题？端木蓉愣了片刻后，还是如实相告：“二十有四。”

　　“正值花信年华，真好。朕有一个孩子，他叫扶苏，与姑娘一般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嬴政将这个女孩仔细端的详了一番，确实容色秀丽，只是眉目之间似乎有一团化不开的忧郁，让人见了心生怜悯，也难怪盖聂对她与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就是换了他自己，亦是莫名的生出一股保护之欲来。

　　“朕是想告诉你，朕比姑娘幸运些，早生了他几年，早遇见了他几年。我们的过去，是在生死边缘的徘徊中渡过的。姑娘能为他豁出性命，必是深晓其中‘情义’二字的重量。朕很感激你，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救命之恩当无以为报，但这不应该成为捆绑他的理由。”

　　“我没有要捆绑他。”端木蓉急迫的插断了嬴政的话，“我自小就听过他的故事，我仰慕他，心疼他，我……我不知道，我甚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那样真实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命运是很喜欢捉弄人的，就好比此刻，端木蓉怎么也不会想到，心中掩藏了多年的秘密，第一次毫无顾忌的说出来，竟然是当着嬴政的面。

　　嬴政从袖口里取出一张锦帕递与端木蓉，晶莹的泪珠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干净的。”

　　端木蓉怔了怔，最后只是用手轻轻拭了拭眼角的余泪。嬴政见状，默默将锦帕放在案上，放在她的面前，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王室独有的高雅。

　　“姑娘，如果你了解过他，就该知道，他当初因何择了我。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他也必须跟我走，你们墨家机关城不是号称人世间的最后一片乐土吗？而朕和盖聂要做的事，就是把帝国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乐土。你能明白吗？”

　　端木蓉惊愕，他在说什么？什么世间乐土？他不是暴君吗？盖聂当初选了他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吗？并且还是造福苍生的理想？

　　种种疑问，无疑是对端木蓉在固有认知里的一种的颠覆。

　　“朕知道，权力，财富，用世俗的东西来回赠姑娘，是对姑娘行医济世的侮辱。朕想了许久，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来弥补对姑娘的亏欠。最后，我想，医者济世，便许姑娘大秦山川，任尔游之吧。至于墨家，朕已经撤了通缉令，只要他们不再造反，前尘种种，既往不咎。”

　　风吹落了客栈里案上的锦帕，也吹落了嬴政书案上的绢帛，盖聂起身将窗户合上，又取了披风给嬴政披上，“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嬴政拍了拍盖聂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好。”

　　沧澜阁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而有间客栈里却是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高月、少羽、石兰一起做了天明最爱吃的烤山鸡，热气腾腾，滋啦冒油，色香味俱全。

　　“我吃不下。”天明抱着双膝蜷在榻上的一方角落里，自白天月神和盖聂来过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尘封的记忆突然被唤醒，无论换作谁，应该都难以承受吧，更何况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崇拜的大叔变成了杀父仇人，人人口诛笔伐的暴君成了他的养父。大叔说，如果要报仇，现在就可以。大叔还说，咸阳宫的宫门永远为他打开，只要他回去，依旧可以做回他的十九世子。

　　太可笑了！太疯狂了！

　　月神说，是荆轲与燕丹合谋刺杀嬴政在前，盖聂只是保护了他在意的人，因果报应非要算的话，嬴政才是受害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天明抱着头痛哭起来。

　　“天明……”

　　高月轻声唤着，脚步亦是慢慢向他靠拢，少羽和石兰对视一眼，知趣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