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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咸阳一梦 我不想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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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当时都能勇敢一些,是否便不会生出诸多枝节?
“真是太好笑了。我宁愿相信他是一个昏君,暴君,贪图享乐,沉迷美色,巧取豪夺,强抢民女,至少这样,我有足够的理由去恨他。可是,现在你们告诉我,他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你,那聂大哥,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他拆散了我们,难道就能成全了你们吗?”
“你们会遭报应的!”
公孙丽的声声质问,撞击在心上,猛地抽疼。
一门之隔,他站了许久。
推开门,抱紧他,告诉他,他不会再放弃他了。
鼓足了勇气,他轻轻推开了房门,那道临窗而立的伟岸身影,原是那样孤独。“嬴政。”他轻声唤他。那人没有给予回应,依旧望着窗外的大海,看潮起潮落,看鸥鸟盘旋。
片刻,那人缓缓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嬴政始终都侧着身,“章邯拦不住你,为何不走?”他没想过盖聂会回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已经没有留住他的底气了。他始终都不明白,那天晚上,瓢泼的大雨,电闪雷鸣,他突然压了上来,喘着粗气,目光里含着无尽的深情,喑哑道:“赢政,我要你。”
处理了一天政事的嬴政,早已是精疲力竭,迷迷糊糊对上他的目光,“别闹了,我很累,早些睡,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盖聂不依不饶,又重复道:“嬴政,我要你。”
嬴政定睛看着他,青丝覆了面,看不清神色,可是从那目光里,他看到了他的坚定。他伸手拂开了他脸上的发丝,别在他耳后,温声道:“你怎么了?”
他没有等来他的回复,只等来一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它热烈,激情,猛地落在唇上。
这是来自剑圣的压迫。
如同殿外呼啸的狂风,怒吼的雷雨。
交织的灵魂,纠缠着命运。
一夜春宵尽,万事俱休矣。
嬴政欺身将盖聂压在身下,“你是要做祸国殃民的妲己吗?这样用力,都弄疼我了。”
“有多疼?会疼到你永远都忘不掉吗?”
“你在说什么呢?”不知怎的,嬴政总觉得今晚的盖聂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是多了分主动,少了些羞涩?还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过于深情?
“二十多年了,你的样子,都没怎么变过。”盖聂抚上嬴政的脸,摸着他的轮廓,轻轻的,生怕那常年握剑的手生了茧,弄疼了他。“不像我,变老了。”
“噗!”嬴政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吗?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聂儿该不会是担心自己容色衰驰,失了朕的恩宠吧?”嬴政嘴上觉得好笑,心里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从没想过盖聂这样的人物,也会有俗世儿女的多愁善感。喜的是,他终于等来了他的一句在意。
“那你会吗?”盖聂一本正经的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了?嬴政细细想了想,近些年来,一直住在章台宫,连六合殿都很少回,更别说去后宫过问那些个莺莺燕燕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风言蜚语传入盖聂耳中才对啊。该不会是在吃章邯和赵高的醋吧?不是吧?章邯那小子跟他年纪差不多啊,赵高还是一个宦官,不至于,不至于的。
盖聂都问得如此认真了,要是自己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他肯定不信,于是,也很认真的回道:“没有真情实意的感情才会以色取人,我们之间难道才停留于这种层面吗?聂儿的样貌的确是变了些,不过不是变老,是变得更成熟了。没了当初的少年意气,变得更深沉也更忧郁了。都怪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但我必须这样做,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嬴政至今都不明白,那晚盖聂说这句的话的时候,为什么是带着恨意的。他只记得,那晚为了宽慰他,他说了好些话。
“这样吧,过两日闲下来些,我带你去骊山走走吧,散散心,那里的风景可好了。等阿房宫建成,我们就搬过去,终日山水为伴,你一定会喜欢的。”顿了顿,接着又道:“明年,局势再稳定些,我们就把婚典办了,我要给你名分,我会告诉全天下的人,我嬴政最爱的人叫盖聂。到那时,他们会称你为君上,君临天下,你将永远与我并肩。”
多么美好的憧憬,毁在那夜迟迟不肯离去的雷雨。
盖聂带着月神强行换给他的那些记忆,此刻的心里,充满了恨意,也载满了不舍。错乱的意识在不断的告诉他,骊山的阿房宫、兵马俑和皇陵,都是劳民伤财,不顾百姓死活的奢侈工程。甚至,征百越,筑长城,挟书律,东巡计划等一系列政事指挥,都是不正确的。他们早就背道而驰,嬴政根本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自己,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骊山的一切,不过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罢了。
或许,盖聂从心底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任凭他的意志力,怎么可能被月神轻易掌控。今日,只是小别一年,来日方长,若是留下些什么千古遗憾,那都是因为,他的不信任造成的。
正如那晚,嬴政在电闪雷鸣中沉沉睡去。他悄然起身,忍着剧痛,轻轻在他额上点了点,泪流不止。
就这样走了吗?什么也不带?你不会想他吗?如果想他了,该怎么办?我能拿走渊虹吗?你送我的礼物当中,我最喜欢的一件,你对我那样好,应该不会反对的,是吧?
嬴政,我走了。
我想,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我听不到天下臣民称我一声君上了,我也穿不了秦国的婚服,更看不到,绢帛之上绘下的巍峨宫殿了。
嬴政,你会想我吗?
这是一种背叛,我想,你应该习惯了。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宿命,从你坐拥天下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疏离了。我尝试过信任你,但你做的一切,我既感受不到你爱我,也感受不到你爱着芸芸众生。
嬴政,外面的雨好大。
如同,燕国易水河畔的那晚。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选了他,公孙姑娘将澈儿送去了民间,我要去找他,她说他是荆轲的孩子,叫天明。那封遗书里写着‘一剑纵横,夜尽天明’,这是托孤之重。我期盼的那个世界,我看不到了。人生总有数不完的遗憾,或许,当朝暮剑刺向那位故人的时候,我们就注定了不得善终。
嬴政,嬴政,嬴政,嬴政,嬴政,嬴政,嬴政……政哥哥……
我走了。
我不是英雄
只因你不在我身边
走天涯
执一把剑在手间
漫漫路
踏破铁鞋无觅处
相思苦
刻骨铭心柔情不古
……
章邯拦不住你,为何不走?因为,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是的,他想走没有人可以留住他,咸阳宫的侍卫留不住,残月谷的三百秦军也留不住。可是,他曾经为了一个人,驻足了二十年,那个人叫嬴政,许过他世间乐土,海晏河清的始皇陛下。
山盟犹在,故人心远。
这是对承诺的侮辱与践踏。
离开秦皇宫的这一年里,他卷入了诸子百家的纷争,也预见了帝国的灭亡。如果他和嬴政注定要失败,那么,这不该成为他逃避的理由。曾经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那个人,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下,时至今日,国内反动势力蠢蠢欲动,他还是一意孤行,南征百越,北抗匈奴,为的又何尝不是天下苍生?
盖聂啊盖聂,成或败,输或赢,你不应该与他一起面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