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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但为君故 真是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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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丽并不相信月神的鬼话,但她说,她舞剑的样子很像一个人,像谁呢?她有些好奇。听月神的意思,六合殿似乎可以找到答案。
她特意换了一身行头,盛装而出。宫里皆道,芳菲殿的丽夫人是皇帝最宠爱的夫人,那么,她自然是要摆一出“宠妃”谱子的。不然,别说是进嬴政的寝宫了,就是在宫中自由行走,都是不被允许的。
红衣如烈火在秦皇宫里盛放,微风拂过紫色的发梢,一转眼,经年已逝。宫的老人,大都老眼昏花,还以为见到了当年的嫣皇后。不过,嫣皇后是楚人,性子虽烈,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南国女子的婉约。而这位丽夫人,容色乃天下一绝,但身材高挑,少了些许柔情,多了三分英气。
像谁呢?他们一定是见过的,尤其是那道背影,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嬴政的寝宫吗?巍峨的宫墙圈起了院落,却关不住春色。一枝樱花越出墙头,迎着风,惬意的零落。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果然不出所料,才到宫门口,就被两名侍卫拦下。
“大胆,什么闲杂人等,这位是丽夫人。”伺候公孙丽的侍女当即怼道。
丽夫人?略有耳闻,但是,不能放她进去。更何况,一早便听说她很久没有出过后宫了,今日是怎么回事,陛下出宫了,她反而找上门来了。
“夫人恕罪,陛下临走之前特意交代过,除了扶苏公子,任何人不得踏进半步,请夫人不要为难卑职。”
“哦,是这样……”看样子,扶苏将会是帝国的第一继承人。公孙丽灵机一动,“那正好,我许久没有见过扶苏了,澈儿也很是想念兄长,托我送件礼物给他。不知公子此刻是否在宫中?如此,我便不再绕道去宜春宫了。”
“那就请夫人移驾宜春宫吧。”
“你们!”
公孙丽微有怒色,月神说这宫里有秘密,若是因为扶苏,显然是不成立的。培养帝国继承人,即便这寝宫里有诸多政事机密,那也与她无关,更何况,天下一统,大局已定,根本不至于让她亲自跑一趟来求证。
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她倒要看看,这宫里究竟有什么秘密,大喝一声:“滚开!”
虽然皇帝有禁令,但来人终归是后宫的夫人,守卫也不敢太放肆,这几日长公子常来,但听说都是聆听盖先生教诲,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倒不如隐隐退开,不再阻拦。
公孙丽进到院中,第一眼便被满园子的樱花所震撼到。暮春之际,百花凋零,而这院中的樱花,错落的盛放着,那是因为,樱树品种繁多,花期各不相同,为的应该是延长春期。脚下的路铺了青石板,其余空地铺着青苔,细听之下,有流水潺潺,飞鸟啾啾。
要想维持这样的环境,是需要费许多功夫的。公孙丽轻声往里走去,翠竹摇曳,小桥流水,池塘氤氲……若非一早知道这是嬴政的寝殿,恐怕还会以为入了什么世外桃源。
奇怪?这宫里怎么一个侍从都没有,真不像能藏秘密的地方。
“够了,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像是争吵的声音。公孙丽循着声音悄声走过去,在院落的一脚,看见了扶苏与盖聂,两人中间置有一个棋盘,不过扶苏语气不好,应是起了争执。
盖聂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随嬴政去东巡吗?方才守卫说只允许扶苏公子进入,那盖聂?扶苏带进来的?还是这些年,他一直住在六合殿,从未搬出去过?
且听他们说些什么。
“盖聂,我恨你。”扶苏瞪着他。
“当年易水河畔的事,你还没有原谅我。”盖聂其实很清楚,他很了解扶苏,这个世上值得他大动肝火的大概只有嬴政了。自打燕国回来之后,扶苏对他的态度就冷了许多,聂叔叔也不叫了,改口唤他先生,或是直呼其名。
“我不是父皇,他在乎你,就算你亲手把刀子捅在他心上,他也不会怪你,他只会认为,是他做得还不够好。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完全取代了我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那种感情的偏移,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说服自己。我告诉自己,你是值得的,值得父皇给予你全部的真心。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为了一个刺客,对他刀剑相向……”
扶苏几近哽咽。盖聂沉默着,他无从辩驳。
“我知道,我伤了他。”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扶苏看着盖聂闷闷的样子,火气不打一处来,就连公孙丽都难以置信,这会是扶苏。
“父皇对你还不够好吗?还不够包容吗?为了你,顶着整个秦宫的流言留下了芳菲殿的那个女人,若非因为你,你以为,她能活到现在?还有,那个女人之所以被父皇看上,强行抢了进宫来,都是因为你。若非要追究荆轲的死,你根本都难逃干系。”
“扶苏,你在说什么?”
扶苏,他在说什么?
盖聂与公孙丽同时瞪大了双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在荆轲这件事上,嬴政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扶苏的话怪里怪气的,公孙丽起先也没有细想,顶多只是认为盖聂与嬴政的关系极为亲厚。现下再回想起扶苏方才的那段话,她才反应过来,盖聂与嬴政,他们?!
这是一个秘密,是嬴政藏了许多年的秘密。
“没什么。”扶苏眼神闪躲,差一点就说漏了嘴,倘若让盖聂知道真相,指不定出什么乱子,赶忙转移话题,“若不是父皇非要命我向你请教,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说罢,便要离开。
“站住,把话说清楚。”这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盖聂,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陛下出宫之前,将你托付于我,你要抗旨吗?”盖聂奈何不了扶苏什么,但嬴政可以,即使远在千里之外。
“你很想知道吗?知道了又如何?你只会更加憎恨他,你的眼里从来都看不见他的好。”
“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我应不应该恨他?”
扶苏冷笑一声,父皇到底看上他什么?又闷又冷,酷血无情。好,你想知道是吧,全都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父皇付出那么多。
“这本应该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可偏偏,我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他很喜欢看丽夫人舞剑,每次与他一同去漪澜殿,他总是要丽夫人舞一支剑,他就在边上静静的看着,我从未见过那样平静的父皇,脸上镌着淡淡的笑容,温柔、和煦,像夜晚的月光,处处都透着柔和。”
扶苏一直不明白,父皇似乎很喜欢丽夫人,可是,他从不会在漪澜殿逗留。并且,他很少独自前去,多数时候,都是领着自己一同去的。
听说,丽夫人是父皇花重兵抢来的,在此之前,丽夫人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么定是丽夫人恨极了父皇,不愿与之亲近。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扶苏难得见了一次盖聂舞剑,那一刻,父皇看他的神情简直与看丽夫人时一模一样。不,不一样,他看盖聂的时候,更加专注,更加炽热,更加……深情。
当盖聂的眼神对过来的时候,父皇匆忙的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那是一种怯懦,是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还记得那晚吗?嬴政他……醉了。
借着酒意,他压在盖聂的身上,念念有词。
嬴政:“聂儿,不要离开我,寡人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嬴政:“我喜欢先生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记忆化成零碎的刀片,落入心海。
“你得到了他全部的真心与信任。”那些埋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反而不那么恨了,“聂叔叔,算我求你了,要么,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要么,全心全意待他吧。丽夫人的事,你别恨他,他这一辈子就任性过那一回。”
恨?他有什么资格去恨?明明,咸阳城外的初见,他就已经动了心。
是他从未见过的少年。
“呵呵,真是笑死了,凭什么要拿我的自由,去成全你们的爱情?”
公孙丽走了出来,不知为何,此刻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像坠了几十斤的石头在脚踝。
“丽夫人!”扶苏下意识的紧了紧手心。
“公孙姑娘!”
这是丽姬入宫之后,盖聂第一次见她。时光荏苒,她竟亦如当年,盛世容颜,倾国倾城。
泪水晶莹剔透,裹挟了眼眶,她强忍着悲痛,不让它掉下。她恨恨的看着盖聂,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