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感君回顾 胭脂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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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紧闭双眼，如同那天的清晨。
雨后初晴，旭日的光辉透过窗棂照在床榻上，有些晃眼。嬴政近来疲劳过度，多睡了会儿，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身旁的人，盖聂向来赖床，这会子只怕还在熟睡当中。
他习惯性的用手臂揽了揽身旁，扑了个空。咦？今日起这样早？
先不管他了，大概又是去练剑了。朝中事务繁琐，片刻耽误不得，快速穿了衣，又传了两个内侍进来，伺候他梳洗。
“先生在院子里吗？吩咐膳房多做些先生爱吃的，朕很少回来，你们可别糊弄事儿，先生的吃穿用度必须按照朕的规格来，知道吗？”
“诺。”
这些话，嬴政强调了无数遍，下边的人耳朵都听起茧了，但他还是时不时的重复着。不过话又说回去，今日倒还真没看见盖聂。
“启禀陛下，先生不在院中。”
嬴政皱了皱眉，“不在？那他去哪儿了？”心骤地怦怦跳了几下，莫名的刺痛，略微有些发抖的手往空中抬了抬，示意宫人停下手中做活，紧着又吩咐道：“传令下去，看好盖聂，不许他踏出宫门一步。”
“遵旨。”
可惜，太晚了。
一天，两天，三天。
“找到先生了吗？”
“没有。”
没有。
那天的朝堂，大概是很多人的永生难忘，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皇帝发那么大的火，势如雷霆嘶天裂地的吼出了三个字，“抓盖聂。”
那一刻，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眼眸倏地沉了下来，一片昏暗。
“盖聂，你看，大海是那样的广阔。你说，海外会有仙山吗？会有神明吗？这世间，真的有长生不老吗？沧海会有尽头吗？海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嬴政其实很迷茫，他不知道蜃楼东渡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传说，他仿佛真的干了一件劳民伤财又毫无意义的事。长生不老，听着都是如此的可笑。
“嬴政。”
仍是没有勇气上前。彼此僵持着。几步之遥，像是隔了千万重山水般艰难险阻。苦痛的回忆变成不以计数的虫蚁钻入肺腑，尽情的撕咬。此时此刻，他除了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哪怕，嬴政抛出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他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仍是怪我的，对吗？”嬴政转过了身来，背着光，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两两相望，无边落寞。
海风轻轻的拂着，拂过两人散落的发丝，低垂的衣角，拂过海月小筑的上空，穿越层层海浪，拂着蜃楼甲板之上轻薄的眼纱。
月神，曾几何时，她也不过是一个跟在阿姐和教主身后调皮捣蛋的小女孩罢了。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它无声无息，改变着世间的一切。可是，万物春去秋来，尚有轮回，唯这命运无从逆转。
一生当中，无甚欢喜，只一念，愿我所爱皆所安，无奈世事多摧残，所爱化云烟。
“阿姐，我错了吗？”
还记得秦皇宫里，那个时常着一身黄衣的女子吗？那天芳菲殿的火好大，映红了整个咸阳宫，她倒在火海里，倒在盖聂的怀中，结束了凄婉的一生。
“公孙姑娘！”
秦剑在火光中起舞，热血与热泪一同抛洒，滚烫。
“小心月神……和赵高……”
红颜薄命，是从何说起的呢？她终究没能看到天明长大成人，也终究没能逃离这座宫殿。结局，其实早就写好了，最后的最后，仍是一片火海。
月神曾问她，“你当真不恨吗？”她沉默了许久，说不恨是假的，说恨，好像又没有太浓烈，四个人的恩怨里，谁都无辜，谁也不无辜。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倘若他们谁也不曾遇见谁，那么，今日种种，便都不会发生。
盖聂将她抱在怀中，血泪相和，染红了他的白衣。
月神说，只要有荆轲的遗书，只要她肯配合，就一定会让盖聂带着他母子二人离开皇宫的。离开？她多想逃离这里的一切啊，她想去易水河边，看看月神说的那座衣冠冢，她的师兄。
“我安排好了一切，她为什么要选择自杀？我没想害死她的。”
“因为你低估了情义二字。”
月神望着东皇太一，轻纱遮了眼，无法看清那双眼睛里究竟盛着些什么，但是她的声音里，夹杂着略微的哽咽。
“阿断，去解了那个孩子的咒印吧，放下这里的一切。你看，那遥遥无际的沧海，它的尽头一定很美丽。”
其实，她始终都不明白，当初东皇太一为何会放阿姐离开，他明明是爱着阿姐的。“如果阿姐还在，她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她不会的。因为，韩非在哪里，她就会在哪里。”
“我不懂。”
“你利用那个孩子的母亲挑拨嬴政和盖聂的关系，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并没有，对不对？爱一个人，是彼此信任，彼此尊重。阿紫并不爱我，可我爱她，所以我尊重她的决定。我想那位丽夫人亦是如此，她选择了尊重荆轲对盖聂的这份情谊。”
说话间，便是又回想起了紫女，紫色的衣，紫色的发，彼岸花海里，赤练软剑翻飞着蝶舞。
常年黑袍加身，黑纱覆面，无人知晓那片神秘的黑色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副面容，是凶煞，是鬼魅，是俊朗，亦或是翩翩温柔。但，眼中划过片刻温润，模糊了月神的面容。
“我曾答应她，一定会让盖聂去保护那个孩子的。”
“你做到了，不是吗？”
月神眺望远方，浪潮起起伏伏。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盖聂对嬴政的情，竟是如此之深。哪怕，丽姬就死在他的怀中，哪怕，那封所谓的遗书上写着荆轲的托孤之辞，也未曾动摇他守护嬴政的这份决心。
“阿断，执念太深，会伤到自己的，你的眼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放下吧，放过他们，也放过你自己。”
这是使用噬魂冥咒的反噬，伤了眼睛，惧怕光线，自此，她再没摘下过那张眼纱。
那是嬴政的第三次东巡，与前两次一样，盖聂留守皇宫。不一样的是，这次，她联手了赵高。
“不好了，大人，陛下在邯郸境内遇刺了，伤得很重。”
月神伙同赵高诓了他，没别的办法，只此一招，一击毙命。
盖聂在赴往邯郸的路上，遭遇月神与罗网的伏击，被月神擒住。
“人，替你抓住了，你打算如何？杀了他？”赵高在一旁冷眼观望，心中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盖聂其人，早看他不顺眼了，单凭罗网的实力还真不一定能捉住他。不过，月神抓他来做什么，也没听过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啊。
“有劳找大人了，接下来就把他交给我吧。”
“慢着，大人，这可是陛下的人，你要把他弄死了，陛下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啊。”
“想要除掉一个人，方法并不是只有死亡，有时候，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比杀死他，更好玩，更痛快。”月神轻描淡写道。
这个女人疯了吧，她想干什么？
赵高蔑然一笑，“是吗？那祝你好运。”
盖聂永远不会知道，其实那天，嬴政离他很近很近。
没有什么刺杀，那是第三次东巡的回程，他就快要回来了，分别了很久，他们就快要见面了。只是，这次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这一次，月神成功的在他天灵之处种下了噬魂冥咒。那个过程很痛苦，他极力的挣扎，拼命地用神识抵抗咒印的入侵。而月神在第一次更改记忆的过程中，也并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盖聂体内的纵横之力，不断冲击着咒印的压制，两两相抗之下，月神遭到咒印反噬，灼伤了双眼。此前修练此术之时，就伤过一回眼睛，而这次，算是彻底废了。
因盖聂意志力极为顽强，根本无从更改，因此，唯有他每每入梦之际，月神方能窥探他记忆深处最为薄弱的东西。
一点一点，被改掉的记忆越来越多。那个剑圣，那个皇帝身边的白衣先生，终是在万里晴空之下，团了一方乌云密布的天地。
嬴政，你骗我！
你许过我的诺言，都不做数了吗？
“东皇哥哥……”
东皇太一有些诧异，道：“你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我想要一样东西。”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感君回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