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48、梦境之蝶（下） 你后悔了？

　　此前，章邯与晓梦在大泽山作别之后，章邯回了桑海迎接皇帝，而晓梦则说要去游览大山名川。据影密卫探听所得，晓梦已于数日前折回桑海，辗转又去了东蒙山。

　　若非两地相距甚近，盖聂也是不愿撇下嬴政，执意前往的。

　　二人抵达蒙山之际，已是日暮时分，天边残阳如血，染尽层林。

　　因有影密卫在前方探路，于这深山之中寻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蒙山之巅，云海翻腾，雾气化作绵绵的轻烟幽幽的弥漫着，覆在身上，润了衣衫，白了青丝。

　　“章邯？盖聂？你们是特意来找我的？”

　　对于章邯的到来，晓梦并没有感到意外，自大泽山别后就一直有影密卫的人跟着她，没有拆穿，是因为从他们身上没有感觉到恶意，不用猜也知道是章邯派来的，竟不知他是何意，不过，真是多此一举。倒是这盖聂，听闻他已回到嬴政身边，意外的不是他跟章邯在一起，而是他和章邯一同来找了自己。

　　未及章邯开口，盖聂已温声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晓梦上下打量了盖聂一圈，不予理睬，转而将目光移向章邯，“章邯大人派影密卫跟踪我多时，难不成就是为了此刻？”

　　啊……这……

　　自然不是，纯属巧合。

　　章邯抓了抓自己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自问也是饱经过风霜，舔过刀饮过血的人，这会子竟会被一个小姑娘问得哑口无言，脸刷的一下变得滚烫，心跳骤然加快。太难为情了，是呀，章邯你当初怎么想的，怎么能派人跟踪她呢？以她的境界，此等凡尘俗事真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是章邯冒昧了。”章邯赶忙赔礼，又顿顿道：“原来你都知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晓梦淡淡道，听不出过多的情绪，却有一种莫名的震慑之力回荡在徐徐拂动的山风里。却罢，方才将话题转回盖聂，“剑圣有求于我，这倒是件新鲜事，说说看，能不能帮得上忙也不一定。”

　　“哦，是这样，我们先生他，中了一种阴阳咒，名为“噬魂冥咒”，医家的夏无且查验过，说是道家高人有能力解开此咒。若非如此，章邯也绝不敢扰大师清修。”

　　“噬魂冥咒？”晓梦眉头一蹙，看向盖聂，盖聂闷闷点了个头，诚道：“拜托了。”

　　“什么人竟如此歹毒？噬魂冥咒乃道家与阴阳家的禁术，凡门中弟子，任何人不得修炼。一来是此术剥人记忆，颠倒阴阳，违背天道。二是凡修炼使用之人，易遭反噬，轻则至残，重则至命。盖先生这是得罪了谁？竟令其不惜代价的改掉你的记忆？”

　　“一生树敌太多，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找回，曾经那些丢失的东西。我的心告诉我，它们很重要。”

　　“解咒不难，不过，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承受得住吗？”

　　“嗯。”盖聂的回答轻轻的淡淡的飘散在天地之间，可他心中却似有千斤的重石狠狠地砸了下来。真相会是什么呢？倘若确是他负了嬴政，该当如何？倘若确是嬴政负了自己，又当如何？

　　是跟他回家，还是相忘于江湖，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当晓梦的结印落下，当点点蓝光旋绕在两人周围，万籁都寂，夜幕星河，一只淡蓝色的灵蝶从那蓝色的光点中翩翩而舞，绕过晓梦，绕过盖聂，最后消散在盖聂的眉心。

　　那是多少年前了？万众臣服。

　　他立于高台，拂袖轻挥，挥去了这片大地千年的严寒。

　　“陛下。”盖聂轻声。那天他就站在他的身旁，听高台之下，万众高呼

　　——天佑大秦，万世永昌。

　　这是梦，还是过去？灵蝶再次飞舞，飞向嬴政，落在他冠冕上的那一刻，场景崩塌，随之即来的是熊熊烈焰，那些熟悉的人儿，在火光中露着狰狞的面孔。

　　萧昱：“先生，陛下他变了，他会杀了你的，你快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丽姬：“聂大哥，你救救天明，陛下要杀他！”

　　荆轲：“阿聂，你一定保护好天明。”

　　赵高：“盖先生，章台宫，用不上你。”

　　章邯：“你和影密卫一样，不过就是一个杀人的工具。”

　　李斯：“他不会听你的。你们的道也从来都不一样。”

　　走！救我！大叔！滚！不见！不要回来！阿聂！先生！盖聂！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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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杀！”

　　“不要，不要，不要，陛下！不要杀他们！陛下，你回头看看我……”盖聂嘴里碎碎念着，额上滚着细密的冷汗，无意识的抓紧了膝上的衣服，青色的血管骤然凸起，似要破裂。

　　“先生！晓梦大师！”章邯在一旁守护，看见盖聂如此痛苦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闭嘴！你想害死他吗？”晓梦喝道，正值紧要关头，倘若盖聂心神受扰，后果难料。

　　火光渐熄渐灭，只有那只蝶，于深深的黑暗之中，轻然而起。

　　倏然，天光乍泄。

　　萧昱：“大人，能不能答应老奴一件事？”

　　盖聂：“您说。”

　　萧昱：“永远不要离开陛下。他太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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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再次吞没了光明，灵蝶渐行渐远，再也追不上了。

　　晓梦长长的轻声叹了一口气，忘情？忘我？倘若她也经历过如盖聂嬴政般的那些事迹，她还能不能做到而今的超脱？

　　“你哭了。怎么，后悔了？”有泪水从盖聂脸颊划过，滴在他的手背上，伴着晓梦冰冷的声音，刹那之间，似如万箭穿心，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先生。”这是章邯或是很多人都未曾见过的盖聂，原来剑圣也会落泪。

　　“你会测命吗？”盖聂抬头望着晓梦，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道不出的悲伤与痛苦。

　　“道法自然。若提前预知了结局，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选择，不应以提前预知了答案才去做判断，理应先做出选择而后面对结果。我窥探了你的过去，感伤于你的故事，或悲伤，或美好，或欢愉，或痛苦，是阴谋是算计，是缘分是心术，都是命运使然。人的一生，总是在不停的做选择，也总是不停的在承受一个又一个千奇百怪的后果。当你问出我这句话的时候，你怯懦了，你已经害怕了选择，你想逃避每一种结局，可身处红尘，俗世万千，你逃得了吗？”

　　逃得了吗？或许，从他们遇见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纠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