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46、噬魂冥咒 更改记忆。

　　“我累了，睡会儿，你不许乱跑。”

　　盖聂穿了衣，回到榻前，一个细吻落在嬴政的额上，“我不走。你睡吧。”

　　推开房门，有内侍一直候在屋外，“先生万安。”内侍先是请了个安，盖聂点了点头，那人又道：“方才陛下命奴才来收拾房间。不知现下可否入内？”

　　什么？那他们一直守在屋外，那，那他和嬴政动作那么大，是不是都被听了去？

　　该死！

　　盖聂洋装淡定，“陛下睡了，一会儿吧。”

　　“诺。”

　　以前在六合殿的时候，做了就做了，下边的宫人也都熟悉，被撞见听见的也都无所谓，但这，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真是！

　　盖聂阔步离开，迎面又撞上了章邯和夏无且。

　　“先生。”“先生。”

　　章邯、夏无且同礼同声。“不必多礼，二位是来见陛下的吧，他刚睡下，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可晚些时辰再来。”

　　“非也，我二人是专程来找先生的。”章邯回道。

　　“找我？”

　　“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此事事关先生和陛下，事态未明，微臣不敢惊扰陛下，先生能否容我二人悉数禀告。”

　　“与在下有关？”

　　是什么事能让章邯如此谨慎，甚至不敢告知嬴政。盖聂将近日发生过的事件快速过了一遍，委实没有什么异常，莫非是罗网？

　　三人来到盖聂的房间，盖聂随手沏了一壶茶，邀二人坐下，详谈。

　　“二位有话直说。”

　　章邯看向夏无且，“夏太医，还是您来说吧。”

　　“好，那微臣，便知无不言了。”夏无且仔细端详了盖聂片刻，神色之间并无任何异常，又要求道：“大人可否再让微臣诊一脉？”

　　再？盖聂倏然想起今早喝的药，难道昨晚他便已经来过，可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的印象？

　　他将手伸向夏无且，夏无且诊过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弄得章邯和盖聂一头雾水，章邯急道：“哎呀，你能不能快点儿，急死了。”

　　“章邯大人切莫急躁，我只是想再三确认，以免误诊。”夏无且耐心解释，毕竟事关重大，若稍有不慎诊断错误，牵连的可不是皇帝和盖聂两个人。不过，方才，经此一诊，夏无且可以完全断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了。

　　“大人，您中了一种阴阳咒印。”

　　什么？

　　此话一出，别说章邯大觉不可思议了，就是盖聂本人也是大为震惊。这，不可能的，如果中了阴阳咒，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感觉，他见过中咒的人，就连天明身上不也有封眠咒印吗？中咒之人，必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据陛下和章邯大人所述，昨晚大人状若癫狂，瞳孔大泛红光，头疼欲裂。可臣下查过大人脉象，并无任何异常，今日复查，仍是如此。”夏无且看到盖聂一副茫然的模样，更加断定其猜想，“昨夜之事，大人可有印象？或是，今早起身，可觉头疼？”

　　盖聂摇了摇头，很肯定的回道：“没有。”

　　“噬魂冥咒。”夏无且断言。

　　“这是什么？”章邯迫切的想要知道。

　　“阴阳咒印的一种，名字听着可怕，但其伤害力远不及其他咒印来得大。”

　　“在下从未听闻。”盖聂对于江湖上的玄学秘术，大都略有耳闻，但就夏无且所言，实则未曾听过任何与其相关的只言片语。

　　“二位可知道百越地带的火魅术？”

　　“自然。”盖聂不仅知道，甚至还亲身领教过，其手法诡异，重在窥探他人记忆，扰人心智，支配其思想行为，此为幻术。不过与阴阳家的傀儡秘术还是存在较大差异，倒不知，与那噬魂冥咒有何关联。

　　“你能不能别绕弯子了。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参你一本。”

　　“呵呵……”盖聂不禁嗤笑，“章邯大人，稍安勿躁。”心道，这章邯平日里看着挺稳重的，怎么今日这般急躁，况且他这个当事人都还没说什么呢。

　　“先生，您这也不能怪我。一大早他就着急忙慌给我叫了起来，说出大事了，问他他又非得说要见了您才能真相大白，吊足了我一上午的胃口，有他这样的吗？”

　　所以，章邯将军，你是干嘛来的？

　　“那就请夏大人，如实相告。”盖聂敛了笑容，肃声。

　　“噬魂冥咒又称摄魂术，与火魅术有异曲同工之处。但火魅术实为幻术，在作用对象身上，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属短暂性的记忆干扰。而噬魂冥咒，是长时间存在于体内的一种记忆颠倒，同火魅术一样，可窥探他人记忆，不同的是，摄魂术可利用咒印，长期更改他人记忆。此咒，不会对中咒人本身产生任何身体上的不适，既不会影响脉象，也不会威胁到性命。”

　　“你是说在下的记忆被更改过？”

　　“是的，并且是全部更改。但又未被完全更改。”

　　“何意？”盖聂不解，章邯更不解，手里捏着茶杯，手背上的血管愈发的清晰。他心中悲愤，是替盖聂，也替他们陛下，何人如此残忍，竟做出此等逆天之事，不怕遭报应吗？

　　“如果微臣推测得不错，当初施咒人是想将大人的记忆全然扭曲，通俗的讲就是逆反，比如曾经美好的事物，中咒后，就会得到截然相反的结果，深爱的变成憎恨的，喜欢的变成厌恶的……反之亦然。而大人神识坚定，只被操纵了一部分，所以才会出现昨夜的情况，您的神识在与咒印作斗争。”

　　“可是被更改过的记忆，我也不记得了啊？”

　　“那就要溯回多年之前，燕国之行了。大人可还记得是因为什么跟陛下闹了别扭？微臣如果记得不差，是因为荆轲。自刺秦一事之后，大人记忆受损，如今看来，也并非意外。这咒印早在那年就给大人种下过，只是当时下咒之人学术不精，弄巧成拙，造成了短暂性的失忆。后来，他又想办法强制解开了您的记忆，致使您落下了后遗症。这个咒印，本身危害并不大，但对记忆的损伤非常大。”

　　盖聂听闻，倒吸一口凉气，神经紧绷到是快要崩溃。夏无且说，此咒是阴阳家所有秘术里危害性最小的，可在他听来，简直恐怖如斯。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在意的东西都能被扭曲成另一种极端，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什么人如此无耻？”章邯亦听得胆战心惊，一用力，将手中杯盏捏得粉碎。

　　“大人千万不可再去回想以前的那些事，应当找人解了此咒，方能找回曾经被扭转过的记忆。”夏无且沉了片刻，又补充道：“大人休怪微臣多言，您和陛下之间的情谊，臣是有目共睹的，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说散就散的。这当中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先生怎会无缘无故离开陛下，叛逃帝国。”

　　“是的，没有人知道先生因何而离，江湖上盛传先生是因故人所托，要去照顾一个孩子，可十九世子早已流落民间多年，先生若要去，早就去了。微臣从宫中的老人口中得知，先生当年与陛下是因理想而并肩，那微臣更不解了，陛下所做之事一直都在兑现与先生的诺言，夙兴夜寐，不敢有怠。很多事情，看似不可理喻，却利在千秋，连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都能看明白，先生又如何看不明白，执意要离开？”

　　“我……我不知。”章邯一席话将盖聂问住了。“夏大人，你说这咒能解是吗？”

　　“嗯，可解，他连下咒都下得如此费劲，足见其咒并无大惧。”

　　“臣这就去禀告陛下，让他下令给阴阳家，过来解了先生的咒印。”章邯说罢，蹭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被盖聂叫住，“大人不可，下咒之人正是阴阳家，如在下猜得不错，是月神所为。”

　　“什么？”章邯大惊。夏无且则轻轻点了点头。没错，他也推测是月神干的，若贸然前去找阴阳家兴师问罪，恐怕会坏了出海大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得好。

　　夏无且道：“不妨找道家高人试试，阴阳家本就是道家的分支，其武学与秘术都起源于道家，摄魂术的解法不难，再者，大人中咒不深，依臣看，道家的晓梦大师或是逍遥子都有解开此咒印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