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易水挽歌（下） 战场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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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惊闻一片惨叫之声，落于耳畔，随即，一只手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嬴政乍然睁眼，那是，盖聂。
他来了。嬴政，这是你所期待的吗？你要明白，他眼里心里，装的都不是你。秦王嬴政在他那里，只是因为一个共同的信念罢了。
“你来做什么？”
“救你。”
嬴政冷哼一声，“不需要，死了，不正合你意？”
“不是的，你听我说。”
嬴政挣开盖聂，“说什么？不必了，盖聂，这里是战场，不是咸阳殿。你若下不了手替你朋友报仇，就让寡人，死在他们手里吧，不仅全了你的友谊，连六国的恨都一并解了。”
嗯？这两人在搞什么？
李信与那副将打得不可开交，偶有余光扫过，只看见政聂二人杵在尸体堆里，看样子，好像还聊上了，盖聂，你是来捣乱的吧。当即大呼：“保护王上！”
盖聂嘴笨，自知有错在先，无话可辩，可嬴政不能死，无论出于何种原因。
嬴政拾起方才被扔掉的剑，准备继续战斗，哪知刚踏出一步，就被盖聂强行拽了回去，猝不及防的冲力，使他整个撞进了盖聂怀中。
盖聂揽住嬴政的腰，将他扣在自己怀里，很紧很紧，勒得嬴政显些喘不过气来。“对不起。”这一刻，他是害怕的吧，深深的恐惧支配他的意识与行为，他知道，他不能失去他，至少，现在不能。
敌军的刀剑迎面砍来，打破了短暂的温存。盖聂一手环着嬴政，单手迎战，渊虹挥舞的瞬间，发出铮铮剑吟，淡蓝色的气浪，震退一批又一批向二人杀过来的人马。
战马在血泊中长嘶，那是对生命的敬畏与哀悼。
战场的残酷与惨烈，映入盖聂眼中，他第一次亲临战场，并卷入其中，他挥剑结束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鲜血飞溅，染于他的白衣。
值得吗？盖聂，你说你要保护苍生，可此刻，你的剑只为一人而执。
他搂着嬴政，借力一跃，飞上空中，长剑直指燕国副将，一剑劈下，将其斩落于马，又顺势借了他的马。
“李将军，在下与王上先走一步，这里交给你了。”
“好！”
二人同乘一马，往营地方向奔去。
风轻轻的吹着，易水河面荡起层层涟漪。盖聂跃下马去，继而伸手去扶嬴政，嬴政不甚搭理，避开他，从另一边跳了下来。
盖聂又绕到嬴政跟前，“王上……”嬴政仍是不肯与之正面相对，他怕自己心软，怕他三言两语，他就可以冰释前嫌。是不是自己的爱太廉价了，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践踏？他们，一个两个，无数个，是不是都忘了，他是个君王，站在权力的顶峰，要真心相待一人，是何等的不易。难道，又或许，正因这层身份，所以，真心这个东西，才一文不值？
嬴政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冷冷地望着易水河。
“王上当真不愿再理我了吗？那王上曾经对在下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嬴政深吸一口气，盖聂啊盖聂，我究竟欠了你什么？
“那你希望我是骗你的呢，还是真心的呢？”嬴政反问。
“自然是……真心的。王上，我知道，我对你做不到全心全意，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会有那么一天的，会有一天，我对你的感情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
凌驾于众生之上？这话是真的很动听，可他能等到那一天吗？嬴政转过身来，淡淡道：“那需要多久呢？盖聂，我们从相识至今，已有十六年了吧。人生有几个十六年啊，我们彼此的青春与人生都交付在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之上。十六年，五千多个日夜，我都没能走进你的心里，你告诉我，还需要多久呢？一辈子够不够？”
“可王上，已经在我心里了。”
“是吗？那是何种地位？何种身份呢？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不是王，你还会不会跟着我出生入死。盖聂，我也是人，一个普通人，一个凡人，我也有血有肉，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它会跳动也会疼。如果上天将一统华夏的大业交付于我，它给予我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却要剥夺我拥有为人所爱的资格，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这天下万万人群之中，能得一人相爱相惜。可惜，就这么一丁点寻常百姓都能拥有的东西，我要得来却是千般万般的不易。我太孤独了，这条路上，我又何尝不是从苦难中来，赴往苦难中去。”
他看着盖聂，无论如何去抑制面部的神色，也无法控住内心的波澜，他仍是期待的，期待他能说一些能让他的安心的话。但他要真会说，那就不是盖聂了，他明明就站在自己跟前，明明触手就能及，此刻，为什么似有千山万水那般遥远？
盖聂呆呆的立在那里，目光忧郁，他不知该说什么，如何去表达，或许就像萧昱说的，是因为他根本不够爱吧，所以当面对嬴政款款深情的时候，才不知该如何自处。
怎么会变成这样？过去的几年里，是那样的好。文武百官尊着，扶苏敬着，嬴政宠着，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不知羡煞了多少人，一夕之间，尽毁。
忽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如果没有认识荆轲，如果未曾遇见燕丹，如果那些恩怨忘得彻底……或许，那样才是最完美的。
“你心里装得下苍生，装得下荆轲，装得下秦王，唯独，装不下嬴政。”
说罢，他转身跨马，又将手递向盖聂，“我想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我能等到你说的那天吗？”
顷刻，山风停止了吹动，晚霞铺在天边，漫漫霞光洒在硝烟未尽的战场上，洒在易水河的粼粼波光里，洒在嬴政金色的铠甲上，洒在盖聂微微拂动的发丝上，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焚尽了世间万恶。
他终于笑了，虽不及从前那般明媚，却总能恰到好处的撞进嬴政的心里。
他的手覆了上去，掌心相触，印下的是二人对彼此的期许。
嬴政抱着盖聂，这一战，早已弄得精疲力竭，无力的压在盖聂身上。马蹄缓缓，怀中的人又拽着嬴政的手臂往自己腰上紧了紧。
“燕丹殿下，你坏了我的好事！”月神与燕丹躲在丛林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二人的一举一动。
“咱们之间，本来就是一笔交易，月神大人交代我办的事，我已然办妥，反倒是大人缕缕坏我好事。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办妥？”月神微怒，“你差点杀了嬴政，我们当初约定的是，我得到嬴政和盖聂分崩离析的结果，你如果不补那一箭，他们也不至于合得这么快。”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看嬴政和盖聂的样子，绝非单纯的君臣关系，可惜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可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拆散了他们对月神又有什么好处呢？
算了，还是先问问盖聂的事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想问你，你到底对盖聂做了什么？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没什么，不过是当年学术不精，给他下阴阳咒印的过程中出了点岔子。我想改他的记忆，阴差阳错令他忘记了一些人和事，之后，他又在嬴政那里，无缝承接了嬴政掏心掏肺的爱意。”月神哼笑，笑进燕丹心里，毛骨悚然，“或许是这些年，嬴政的恩宠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己吧。”
月神看似轻描淡写，风轻云淡的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垂死挣扎，只要看到他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她都会不自觉的想到惨死的姐姐。
“你在说什么？”比月神的表情更渗人的是她的话，她的意思分明是在说，这两个人，在……在一起了，恋人的那种。
“所以，你明白了吗？你如果杀了嬴政，盖聂非但不会跟你走，反而还会杀了你报仇。”
“那当如何？”燕丹急问，也不在乎月神到底想干什么了，至少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必须分开。
“会模仿荆轲的字迹吗？”月神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易水挽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