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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相杀相爱(一) 吵架。 ...

  •   瓢泼的大雨倾天而泄。

      他行走在雨中,顺着脸颊落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死死扣住手中的佩剑,不知是爱意,还是恨意。

      他想起来了,那日的咸阳殿,血泪相和,杀也不是,救也不是。

      是嬴政,逼他杀了荆轲。

      在盖聂赶到之前,荆轲已然发出绝杀之技——惊天十八剑,照理说,在与嬴政那样近的距离之下,根本不会有生还的可能,除了夏无且的药匣子扔得及时之外,主要还是嬴政用百步飞剑将其挡了下来。

      这在当时是震惊了殿上所有人员的。

      可是,当盖聂赶来后……

      当荆轲再次将剑刺向嬴政的时候,他却立在那里,任他来杀,他明明可以避开的,明明可以的。他是在逼他,让他做选择。

      雨水将盖聂浑身上下淋了个通透,他拖着一副残躯回到军营。守在嬴政帐外的将士看见如此狼狈的盖聂,赶紧行了个礼,“先生。”紧接着又吩咐底下的人,“快去备些热水来。”

      嬴政并未歇下,除了处理政务,亦是在等盖聂归来。可他如何也想不到,他等来了盖聂的执剑相向。

      看着一身湿漉漉的盖聂,连衣服头发都还在滴水,嬴政忙不跌的起身迎了过去,“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找地方避一避,等雨小些了再回来。”

      盖聂沉默着,嬴政却念叨不停:“快过来把衣服脱了,换身干净的,别着凉了。”全然没注意到盖聂神色之间的异样。

      嬴政一步步向自己靠近,为什么这一刻觉得他如此陌生?他应该恨他吗?或者应该责怪他吗?

      双手略微的颤抖,他缓缓把抽出渊虹,朝着嬴政走来的方向指了过去,喑哑道:“为什么要把渊虹赐给我?”

      嬴政脸上的柔情瞬间垮了下去,整个怔住。

      他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任由渊虹的剑锋对准自己,他没有生气,反而很害怕,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也好,这才是完整的盖聂,一个记忆没有残缺的盖聂。

      他想要知道,他真正的心意。

      “聂儿,你都记起来了?”嬴政小心翼翼地探问。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渊虹赠给我?”盖聂声音低沉,那双清澈又盛满哀怨的眸子,始终不敢正眼看向嬴政。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和嬴政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脑海之中,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温暖,那些彼此信誓旦旦承诺过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为什么要把渊虹打造成残虹的模样?又为什么要给他取名叫渊虹?你是不是想要时刻提醒着我荆轲是我杀的?”盖聂拔高了声线,良心的谴责,他不知该要如何去宣泄,仿佛只有对着嬴政这个“罪魁祸首”使使性子,耍耍脾气,他的心才会好受一些。

      要说那燕丹,当真是有些蛊惑人心的本事在身上的,盖聂听了他的一派说辞,竟然原封不动的将这话抛回给嬴政。可他不知道,这些话听入嬴政心里,该有多伤心。

      “聂儿,你在胡说什么?”嬴政知道盖聂心里不畅快,可也不至于如此歪曲他的本意。倒也顾不得其他,径直上前走去,心里更多的仍是想着如何安抚他的情绪,衣服还湿着呢,得赶快让他换下来。

      “你别过来!”盖聂吼道。

      “把剑放下,过来把衣服换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寡人累了。”嬴政一再退让,不想跟他起争执,可盖聂不依不饶,只好拿出君王的气势,命令他。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话?你想让我永远记住荆轲死在我手里是不是?你想让我永远跟你捆绑在一起,你是用渊虹在提醒我,出了咸阳宫的大门,天下就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处。包括你说你爱我,也不过是你留住我的手段罢了,你在害怕,怕我会因为荆轲的死,离开你,背叛你,所以你才用那肌肤之亲,床第之欢来困住我,是不是?是不是?”

      嬴政只觉盖聂越说越离谱,微有怒色,“我没那个意思。”气上心头,但还是决定先让盖聂平静下来,再者,为了那些有的没的陈年旧事去吵一架,实在没意思。

      嬴政试图让他放下渊虹,可就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上盖聂手腕的瞬间,再次被他的恶言相向重创,只听他道:“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盖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跟谁说话?”嬴政也终是忍无可忍,对方咄咄相逼,那好,想听是吧,谁还不会说几句伤人的话?这些年当真是给你宠得无法无天了,表面上,他是君,他是臣,可谁又知道,私下里,他嬴政为了这份爱将姿态放低到了何种程度,那是卑微到尘埃里都还小心翼翼的无可救赎。

      “我当然知道,自然是秦国的国君。世人皆说你残暴不仁,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你不是。太后的事,你杀了二十七位谏臣,杀了还不够,将他们曝尸挂于城墙之上,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心疼你?我理解你的一切,可你呢?你何曾感同过我的感受?是我错了,你的手段向来如此残忍,对于忠心耿耿,不惧生死直言上谏的人,尚且能狠下毒手,又何况一个刺客?可我不明白,我既已杀了他,你为什么连他一个全尸都不能留,还要骗我已将他好生安葬?”

      盖聂哽咽,嬴政冷笑。

      “哼,绕了半天,什么渊虹残虹的,什么残不残忍爱不爱的,你不过是想跟我翻荆轲的旧账罢了。你想听什么呀?听我如何将他肢解的细枝末节,听了,你受得了吗?”

      嬴政退开他的身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心如刀割,心如刀绞。盖聂放下了渊虹,愣在原地,心如死灰。

      帐中一片静默。

      “王上,卑职打了热水来。”

      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也彻底点燃了嬴政的怒火,他大吼道:“滚!全都给寡人滚远点!”

      嬴政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端水的小侍卫双腿直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同手中的水盆也掉落在地,翻了几翻。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迁怒于他人。”

      盖聂,你还真是……气不死我?!

      嬴政转过身来,一步步逼向盖聂,怒火中烧,“没错,是寡人下令把你那位什么知己乱刃分尸的,我让他们把他剁成巴掌大的肉块,然后丢在咸阳城外的林子里,喂了野狗。满意了吗?”

      嬴政恨恨地瞪着盖聂,“还有渊虹,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寡人就是在提醒你,你的双手沾满血腥,包括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死于你手,我就是要让你,时刻都明白,你是谁?跟的又是谁?或许,从你在咸阳城外救下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你这辈子都只能唯我命是从,倘若不从,死的就是你自己。怎样?后悔了吗?”

      “我就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你眼中只有一统天下的霸业,何曾有过我?我真傻。”嬴政的话,简直比外面泼天的大雨淋在身上还要难受。

      “对,都是假的。寡人告诉你,渊虹,是用六国的绝望铸成,也是你的绝望,寡人要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白骨成堆,方才罢休。”

      “你敢?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盖聂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拧着渊虹的手也越发颤抖得厉害。

      “杀了……我……哼哼,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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