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4、长夜温情 这一夜

　　这一夜似乎很漫长。

　　寒秋末梢，小雨渐渐转成了小雪，屋外冷风猎猎，骤然吹起，使得屋中也平添了几分寒气。

　　嬴政正欲叫人添些炭火来，适才想起，他屏退了宫人。罢了，今夜政务已处理得差不多了，早些休息吧。

　　就在整理竹简的时候，一件大氅落在了自己身上，“王上，夜深了。”是盖聂的声音，是他熟悉的清冽与沉稳，不同于他失控时的声嘶力竭，现在的他很温和。盖聂清醒了，可嬴政却又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某些时刻，他竟然希望盖聂就那样浑噩着，至少，在他不那么清醒的时候，他可以抱他，可以拥他入怀，可以唤他“聂儿”。

　　这份感情不知起于何时，他只知道，他在他的心里，早已超出了一个护卫，一个臣子的范畴。可是，他走不进他的心里，他总是若即若离，他生怕，走得近了，便让他与自己疏离了，又怕，走得远了，他就真的彻底的远离他了。

　　所以，他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其余的，所有的，都是非分之想。

　　嬴政停下了手中的活，却始终没有抬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盖聂的记忆里都有些什么。

　　“王上早些休息吧，在下回房了。”

　　盖聂其实并不清楚他都干了些什么，只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嬴政的床上，着实惶恐，再加上荆轲的那段记忆，心里更不是滋味。

　　见嬴政不说话，他也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突然，一只强有劲的手扣住了盖聂的手腕，只听身后那人，一字一字挤着说道：“别……走了……”

　　盖聂愕然。

　　“寡人政务繁忙，今夜无眠，你就在这里吧，我嫌宫人们碍事，全都遣散了，现下这宫中，只有你我二人，我需要先生的剑。”这大概是嬴政唯一能留下他的理由，他曾说过的，以命相护。

　　这的确是留住盖聂最好的理由，不过，于盖聂而言，这只是一道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命令了。

　　嬴政继续批阅着奏章，盖聂像往常一样跪坐在他的身边。时辰一点点过去，等嬴政处理完政务后，才发现盖聂早已扒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小脑袋还压在自己的龙袍上，此时的他，没了平日里的飒然，温柔得像只小猫。

　　“先生，先生。”嬴政轻唤了两声，盖聂都没有半点反应，想来还是身体不适的因素，令他睡得有些昏沉。嬴政再次将他抱回了床榻，自己也解了外衣，同榻而眠。

　　长夜褪尽，天光渐至。

　　嬴政推开窗，宫殿外白茫茫的一片。

　　几个宫女列成一队，井然有序的穿过走廊来到寝殿外，听候嬴政差遣。

　　“都进来吧。”

　　这些宫女每到这个时辰，都是要过来侍奉的，她们要伺候王上穿衣洗漱，还有早膳。

　　嘎吱。

　　房门被宫女轻轻推开，寒意趁虚而入，嬴政急道：“快关上。”盖聂的伤还没有好，可别再受了风寒。

　　“动作都轻些，把东西放下就出去吧，再者，将月神还有那个云中君的给寡人叫来。”

　　秦王的威严令她们不敢直视，只是他们想不通，为什么盖先生能睡在王上的榻上，要知道这寝宫，别说一个护卫了，就是后宫中的那些夫人，都是没有这份恩宠与垂爱的，更何况她们这些卑微的宫人了，那是她们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除了去传唤月神的，其余人都退到了屋外，不过房中动静，还是依稀可窥一二。

　　嬴政自己穿好了衣服，又拧干了帕子来到床前，想给盖聂擦擦脸，正当时，盖聂醒了，“怎么又，又睡在了这榻上？”他慌忙撑起身子，嬴政恰巧转身，四目相对，异常尴尬。

　　“我，我这是怎么了？”盖聂连忙翻身下榻，连鞋也顾不得穿，扑通一跪，“王上恕罪！”

　　“何罪之有？”嬴政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帕子，他多想亲自过去将他扶起来，可盖聂给他的疏离感，还是令他退却了，他转过身去，从旁边的衣架上取来了盖聂的外衫，递到他面前，“天凉，别着凉了。把衣服穿好，过来用膳吧。”

　　盖聂受宠若惊。

　　嬴政亲自给他盛了粥，“我传了月神，你身上的伤，她能医好你。”盖聂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着热粥，他确实感到气息游离，既使不上劲，也运不了功，看王上反常的表现，想是自己的伤情不容乐观。他很想知道，荆轲一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上，荆轲？”

　　“寡人知他是你知己，已命人将他好生安葬了。”嬴政眼神闪躲，他干了什么，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寡人该上朝了，今日你不必陪同，也别乱走，安心的等着月神，寡人处理完国事后，再来看你。”

　　待嬴政走后，盖聂执意要自己房间，虽是偏殿，却并不是紧挨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走廊。盖聂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两名宫女，两名内侍，尽管盖聂让他们不要跟着，但宫人们就是不听，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他们深知，自此以后，这秦王的寝宫便是两位主人了。何况，盖先生有伤在身，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