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36、风雨欲来 谁在捣鬼？

　　“既是来了，又何必要走。”

　　嬴政深深地吸着气。整颗心都在都在颤抖，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这次见面，将会是二人对命运所做的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可……”

　　“别说了，就在这里歇下吧，我还有几卷文章，读完就睡，你先去。”

　　嬴政灭了房间里多余的烛光，只留了一盏在书案上。海风轻轻地吹着，海浪不时光地拍打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映着那人俊朗的轮廓，盖聂侧身躺在榻上，静静的看着他，倦倦的泛起困意来。不知为何，自出逃以来，很少能像现在这般安心。他总是不遗余力的保护别人，就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世人都说他是嬴政的首席护卫，嬴政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的存在，可世人不知，那暗无天日又波澜壮阔的二十年里，他们口中的暴君，在一次次行刺的混战之中，总是挡在自己前面，多少次的命悬一线，多少年的生死相依。

　　这世间，从不缺一厢情愿，也总有两两相惜。

　　“大叔，大叔，大叔救我！救我！”

　　“天明，天明，放开他！”盖聂惊出一身虚汗，方才还是广阔的草原，突然间，芳草退尽，转而化成无垠的沙漠，万里晴空落下一道惊雷，嬉闹的孩子，挽着剑花，一眨眼的功夫，染了一身的鲜血。那身披重甲，头戴面具的大秦铁骑，正在一刀一刀扎向天明。

　　“不要！不要！”

　　“聂儿，怎么了？聂儿？”

　　嬴政的呼叫声，将盖聂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逗大的汗珠，不住的滚落。骤然睁开双眼，仍觉自己身陷梦中，看见嬴政的那一刻，他猛然起身抱住嬴政，“政哥哥，政哥哥，你放过天明好不好，别杀他……”

　　盖聂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透着仓皇。

　　嬴政轻轻拍着盖聂的后背，好一会儿，对方才稍平静些，盖聂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他是真真切切的抱着嬴政。“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嬴政想放开盖聂，可盖聂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却勒得更紧了，想必，是真吓坏了。

　　“天明，我梦见他浑身都是血，他让我救他，可我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帝国的军队折磨至死。陛下，你放过天明吧，别再通缉他了，我真的好怕，怕他死在帝国的铁骑之下，多年养育之恩，陛下难道一丁点情分都不念吗？”

　　听到这里，嬴政强行放开盖聂，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澈儿了？是公孙丽那个女人，执意要把他送出宫去，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那你为何通缉天明？”

　　嬴政轻轻地替盖聂擦拭着额上的汗滴，对于盖聂的问题，他真的很无奈，“你自己想想，在你找到澈儿之前，通缉令上可曾有过关于他的半个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盖聂努力地回想之前的事情，可是，那些记忆碎片，无论如何拼接，都还不了原，为什么会这样？每次想到一些关键信息时，都会头疼欲裂，难不成他也如天明那样，被下过什么阴阳咒印？

　　“啊……嗯……”盖聂双手抱着脑袋，剧烈的疼痛感，让他难以承受，嬴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无比震惊，无比心疼，甚至不知所措，“聂儿，你怎么了，聂儿……”他伸手想要按住盖聂，可就在那一刻，盖聂的眼睛突然泛起红光，这一幕，似曾相识。

　　“来人啦，来人！”

　　章邯在远处听见嬴政的呼喊声，疾奔而来，看见屋中的这一幕，也是大为震惊，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章邯走上前去，对着盖聂后颈一击，将其打晕了过去。“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赶紧去把夏无且给朕叫来。”

　　幸好此次东巡，陪行的是夏无且，方才，真是像极了多年之前他走火入魔时的模样。难不成是旧疾复发？可也没道理呀，自荆轲刺秦，此后十余年间，都未在出现过此等情况。

　　夏无且早已睡下，被章邯硬从被窝里拉了起来，皇帝有令，也莫敢不从，着急忙慌的穿了衣，便随了章邯去到海月流光阁。

　　一番仔细检查下来，夏无且确实未从盖聂身上找到丝毫异样的伤情，连脉象呼吸，都属正常。但根据皇帝和章邯的描述，又不像是装的，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中邪了！如果这样告诉皇帝，恐怕不妥，不仅会显得自己医术平庸，还会让皇帝觉得自己也对那些鬼神之说深信不疑。这些年，就是因为阴阳家的歪理邪说，才导致医家在朝中地位日渐没落，如若世人都只知求仙问道，从而忽略医理的真实性，那么他们祖先，神农尝百草的意义又在哪里？那么这个世道，又会变成怎样的世道？

　　决计不能让这群残忍无道且招摇撞骗的游方术士，继续猖狂下去了。

　　夏无且退开榻前，跪道：“陛下放心，盖先生并无大碍，许是平日里操劳过度，再加上吹了些海风，引发的头风。微臣这就为先生开些调理的药，服用三两日，自然无事了。”

　　“你没诊错吧？刚才的样子，可不像什么简单的头风？”章邯一旁疑惑道。

　　“嗯？”嬴政眉头紧蹙，突然想到一桩旧事，立刻止了章邯，“既然无甚大事，就都退下吧。”

　　“微臣告退。”两人同声，并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那桩旧事一直都是嬴政心头的一根刺，当初荆轲之事，令他走火入魔，虽得阴阳家月神与云中君的救治，但终究是落了个后遗症。盖聂记忆受损的那几年里，恍惚间竟成了他们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时光，也因此，嬴政宁愿他永远也不要再记起来，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了也好。

　　直到那年，易水河畔，秦军大举进攻燕国，嬴政采纳了月神的建议，御驾亲征。

　　故人相逢，万事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