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35、海月夜行 张良吃瓜。

　　盖聂想到从前的种种，又看了看案上放的那只灯笼，便越发的没有睡意了。起身在屋中来来回回踱着步，一圈，两圈，嘎吱！他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打开了房门，转而向嬴政住所走去。

　　两个房间虽挨着，但海月小筑的建筑风格是曲曲绕绕，是的，他需要穿过一条九曲十八弯的走廊。

　　“陛下，这是您吩咐微臣的事。”章邯从腰间掏出一个小木盒，呈给嬴政。“好，退下吧！”嬴政摆了摆手。

　　嬴政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小卷绢帛，正是此前他们在街上写的那个。他打开绢帛，上面赫然写着——愿我阿政，长乐永安。早在二人放河灯之前，嬴政便给章邯下了暗令，务必要把盖聂写的绢帛拿回来。看着这两行字，一直处于高强度工作之下的嬴政绷着的脸方才有所缓和。

　　卫庄深夜潜入海月小筑，遇一黑衣人，卫庄也懒得管他是谁，上去就准备将人砍了，但那人也绝非泛泛之辈，轻功身法皆属上乘。两人过了几招，未分胜负，直到黑衣人将佩剑拿出，适才停了打斗。

　　凌虚？鲨齿？

　　张良！卫庄！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两人同声。

　　卫庄疑道：“大半夜的，你在自己家穿个夜行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你又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找我师哥。”

　　张良笑道：“巧了，我也是。”

　　巡夜的侍卫听见有声响，领了一队人闻声赶来，“嘘！”张良拉住卫庄，“往这边。”

　　张良对海月小筑的构造非常熟悉，嬴政、盖聂所居的沧澜流光阁位于海月小筑的尽头，在嬴政的房间外围，有一小段台阶，刚好能藏人，张良带着卫庄，避过重重防线，绕到此处来。刚一立住脚，便看见走出房门的盖聂，那一袭白衣在月光与粼粼大海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冷。

　　“师哥。”卫庄想也没想，准备直接冲过去，将盖聂带走，被张良按住。“你干什么？”

　　“带他走。”

　　张良窃语：“且不说你能不能把他带走，关键还得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你什么意思？”

　　“你没看见边上那些侍卫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吗？他俩刚回来的时候……”张良顿了顿，“用琴瑟和鸣，是不是过了点儿？”

　　“所以，你是想来证明些什么。”世人当真是无聊，但卫庄仍是不相信，他的师哥会和嬴政有那方面的牵扯，他并不是觉得这种事有多荒唐，只是不希望他再次回到嬴政身边。就像盖聂说的，嬴政的帝国会失败，他不想再让师哥置于那个九死一生的地境，更不愿看他执着于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当中。就算嬴政，往后余生，什么都肯听他的，他们两个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

　　“先……”章邯话未出口，礼也未行得完，便被盖聂抬手止住，而后示意他退下。

　　“没想到盖先生在帝国的地位如此之高，就连深得嬴政信任的影密卫首领章邯将军，见了他也得行礼？”张良属实被震惊到了。不过，卫庄此前在蜃楼已是见过他受万众叩拜的景象，自然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对张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深表鄙夷，“小良子，你是书读多了，话也变多了。”

　　“小良子？”张良不可置信的看着卫庄，惊道：“卫庄兄什么时候学会妇唱夫随了？”

　　卫庄捏着拳头，已是被张良气得面色铁青，咬牙道：“闭！嘴！”

　　盖聂轻轻地推开嬴政的房门，“章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未得传召，擅自闯入，该当何罪？”

　　“是我。”

　　嬴政听见是盖聂的声音，慌忙地将那小绢帛收入盒中，然后重新将目光锁回正在阅览的竹简之上，镇了镇心，方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吗？”

　　“小圣贤庄盛名远播，藏书甚广，我难得来一趟，便想多看些。”

　　“那我陪你吧。”

　　盖聂离开他一年之久，嬴政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身边没有他的日子，偶尔赵高或章邯、蒙毅随侍左右，他常常会叫错，后来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便也不让他们陪着了。因为，无论他唤多少次的先生、聂儿，回应他的永远都只有一句“陛下”，而那句“我在”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了。为此，这次重逢，他并没有强求些什么，于他而言，约下的这十日，已然觉着是奢求了，又还能再期待些什么呢？

　　当盖聂说要陪他的时候，他是害怕的，他怕忍不住，更怕得而复失。他好不容易才收起，曾经那些岁月静好或是爱恨交织的场面，如今又全都重新涌上心头。他低着头，听着盖聂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的声音，还是怯懦了，“你若在，我便看不进去了。”嬴政说完这话，那脚步声立刻就止住了，这恐怕也是盖聂所料未及的。

　　从前，诺大的咸阳宫，他何曾不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从前，无论他说他想做什么，嬴政从未拒绝。刹那间，二十来年的光影掠闪而过，嬴政，他好像从未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他总是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说“好好好”，原来，他不是不会说，只是事事都迁就着自己罢了。

　　盖聂转过身去，那无法形容的锥心之痛，如屋外的狂风骇浪，仿佛要把他吞噬殆尽。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一双强有劲的手臂，将他环腰拦住。他什么时候起的身，又是什么时候向自己走来，他竟全然不知。

　　而屋外听墙脚的卫良二人，看着房中两两相拥的身影，对视一眼后，也悄然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