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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纵我痴狂 荒唐!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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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转过身来,四目而对,盖聂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无当年那般清澈与炽热,而他也同样,无法给出从前万分之一的缠绵。
彼此眼神中的落寞,如同窗外的这片沧海,壮阔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寂寥。
为了这段感情,嬴政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有多长呢,从相识之初一直到燕丹叛变那年。他用了一年时间爱上了这个人,又用了五年时间问明白了自己的心。
犹记得那段时日,嬴政因韩非的死与燕丹的叛变而大受刺激,夜夜纵情于声色。一瞬之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一直以来,总是在遭人背叛,那段日子,比他和母亲闹翻还要来得难受百倍。一个是他视若知己的韩国公子,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燕国太子,一死一叛,整个天空都是灰暗的。
他常常问自己,坐拥王位又得到了什么?
母亲要情人,不要我。
仲父要权力,不要我。
王后命单薄,丢下我。
韩非死大牢,都怨我。
燕丹归故里,背叛我。
……
一桩桩,一件件,累了也乏了,为什么要活的如此疲惫,如此失败,哪朝哪国的王,活成他这般?不,这不是他想要的,既是得不到真心,那又何须得到?不要也罢。
都负我!都负我!
于是乎,他灌起了不爱饮的酒,醉倒在一个又一个温柔乡。他缠绵于后宫的床榻,却并不肯与她们同寝而眠。
每次,行过那一翻巫山云雨,他总是执意要回到观山殿。而每一次,盖聂就在那些夫人的殿外等候。
今夜这位夫人叫什么名字,嬴政他连问都没问,上来就将人宠幸了。事后,美人已进入沉沉梦乡,而他还无心睡眠,走到窗边,随意望了望,便看见盖聂一人抱着剑,倚着廊柱,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方向。嬴政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慌忙地关上窗户,并传了人进来。
“萧昱,你去告诉盖聂,就说今夜,寡人不回寝殿了,让他不必等候,早些回去歇息吧。”
“诺。”
嬴政透过窗户的缝隙,暗暗注视着殿外的一切。
萧昱给盖聂行了个礼,“先生请回吧。王上说,他今夜要留宿于此,让您早些回去休息。”
盖聂仍是痴痴的望着殿中烛火映衬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低声道:“我知道了。有劳大人了。”
那萧昱入宫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论洞察人心,只怕这宫中,还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见盖聂迟迟没有动静,他也不便相劝,摇了摇头,叹道:“痴儿,痴儿。”盖聂不明所以,问道:“大人何意?”萧昱笑而不语,又行了个礼,退了开去。
嬴政看盖聂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转身就将殿中烛火全都熄了。一整夜,一个在屋里坐了一夜,一个在廊上露宿了一夜。清晨嬴政离开时,看见盖聂倚在长廊上睡着了,火气不打一处来,萧昱正要去叫醒盖聂,被嬴政制止,“他爱在哪里睡便在哪里睡吧。”随即拂袖而去。
嬴政回到观山殿,大发雷霆,早朝也推延了,殿外宫人全都被屏退了,纵是如此,哪怕候在观山殿的院墙之外,也能清晰地听到殿里传来的嘶吼。虽听不真切,但还是隐约能听见一二,诸如不可能、爱、怎么办、男人等词汇。
普通宫人自是弄不清状况,不明白为什么王上一大早回来就在殿里摔东西。可这些,萧昱看在眼里,也明白于心,他们这位王上,是真真格格的动了真情了,只是,这份情,难于启齿,也难于言表。而那位盖先生,在感情上,更是纯净得如一张白纸。里面这位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是碍于世俗,不可置信不可倾诉的无可奈何,迎面走来的这位,则是泛于心底不得自知的懵懵懂懂。
“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干净且纯粹的少年了。换了谁,不会心动呢?”萧昱喃喃自语。
盖聂看着殿外的一排宫人,倒也未觉奇怪,毕竟,他的这位王上,总是喜欢将人赶出来。盖聂正要进去,被萧昱拦下,“大人且慢,老奴想送您一句话。”
“大人请说。”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大人务必谨记。”
“嗯?”
当盖聂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时,萧昱便知道,这两人,没那么容易敞开心扉了。盖聂也没有多问,径直往寝殿中走去,只是刚一走到门口,便被里屋扔出来的漆器罐子砸了个正着,若非眼疾手快接了下来,怕是非得挂点彩不可了。
看着正在发狂的嬴政,盖聂并没有上去阻拦,而是待在屋外,静静地守着他。只听得他在屋中奋力呐喊。
为什么要这样的残忍的对我?
爱一个人,为什么这样难?
我做错了什么,要如此折磨于我?
不可能,怎会,我不要爱他!
我承受不起!
我该拿什么去爱你?
我爱你,你爱我吗?
盖聂……
嬴政喊得累了,唤完那声盖聂后,便瘫软了下去,倒在凌乱不堪的地上。
而盖聂,根本就没有走心,没有将他的那些话串起来,以为他只是在单纯的叫自己,随即应了一声:“我在。”便闯了进去。
“王上!”
盖聂以为他方才所言,是因为先王后,他入宫多年,除了芈嫣,确实未曾见他对哪位夫人如她那般。芈嫣是嬴政心中永远的痛,纵然近日时常留恋美人身怀,可他也实在看不出嬴政有半分的情爱在里面,他雨露均沾得仿佛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盖聂将嬴政揽在怀中,轻声:“王上可是又想起了王后?我方进殿时,得蒙萧大人赠话,他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王上莫要过度伤怀,逝者已矣,当向前看,王上后宫佳丽众多,必有如芈嫣王后一般的女子,真心待王。”
盖聂劝得倒是苦口婆心,但平静下来的嬴政真的快要被他气死。连萧昱一个宦臣都能明白的事,他为什么像个傻子。
“那先生,有几分真心?何种真心?”嬴政还是鼓足了勇气问了出来。
“在结束战乱这一点上,在下定是交与殿下全部的真心。”
盖聂回答得越是认真,怀中的人就越是失落。罢了罢了,他也是的,非得自讨苦吃。非要问,人回答了,又极为不满意。
也是自这一刻起,嬴政一统六国的决心更加坚定,他暗暗发誓,他会奉上一个全新的世界给盖聂,到那时,全当聘礼了。是的,一个疯狂的想法萌芽在心里,他要得到盖聂,人和心,他都要。
自那日后,嬴政寝殿由观山殿改为了六合殿,他说要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