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25、咸阳噩梦 “大王，

　　“大王，我死得好惨，你不来陪我吗？”

　　空荡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房顶的一片琉璃瓦透进一丝丝光亮，嬴政被困在其中，举目无人，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有个声音一直在房间里回荡，那么熟悉，那么惨烈。

　　突然，嬴政被人从后面一把掐住了脖子，他本能的去掰，那人的衣袖，湿哒哒的，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他奋力挣扎着，“放开我，放开，盖聂，盖聂。”

　　“你在喊谁？”声音变得越发的狠厉。猛地，那人将嬴政推在地上，又速地将脸凑向嬴政，鲜血淋漓，浸透了每一根发丝，又从发丝里沁入衣衫。这次，他看清了，是韩非！

　　“韩非！”嬴政惊愕。

　　“你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将我从韩国要了过来，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韩非瞪着双眼，眼眶里流出血色的泪水，划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泪水滴落在嬴政的胸膛，将身上洁白的寝衣染得鲜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嬴政拼命地摇着头，除了抱歉，还能说些什么呢？

　　韩非冷哼一声，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了吗？大王，你跟那位盖先生倒是逍遥快活得很，留我一人在咸阳，对着你的那群豺狼虎豹，他们弹劾我，冤枉我，暗杀我，你好狠的心，将我关进大牢，害了我性命。”说罢，便又掐了上去。

　　“不要，不要！”嬴政猛地从榻上坐起，惊魂不定，额上汗珠颗颗饱满，零乱地点缀着，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寝衣，还好，是梦。

　　“王上，王上……”盖聂一直守在嬴政身边，这些日因为韩非的死，嬴政已经多日没合过眼了，今日好不容易睡下，没一会儿，便听到他在胡乱的说些什么，盖聂凑过去的时候，恰好听到他在叫自己，可是，唤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也叫不醒。

　　见他好不容易醒了，又接着叫了几声，仍是无动于衷。

　　嬴政坐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这时，方才注意到自己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一只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确切的说，是他紧紧的抓着那只手。

　　盖聂顺势坐了下来，看着此刻无比憔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嬴政，心中不禁隐隐作痛，他伸手撩开垂在嬴政两侧被汗水完全浸湿的头发，又拿出一张手帕，轻轻地擦着他脸上的汗水。简单的给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轻声询问道：“王上可是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

　　“韩非，我见到韩非了，他浑身都是血，他要杀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们不离开咸阳，如果我没有下令把他抓起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嬴政害怕，愧疚，自责，当时下令抓他，虽说是迫于无奈，可是，如果，他派人严加看守，或许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王上，九公子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你别想太多了。再睡会儿吧，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不，是我害死的，不能睡，会梦见他，他要杀我，我还不能死。”嬴政神情慌乱，盖聂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从没有哪一刻如这般失态。

　　盖聂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他一味的自责，偏执地认为自己是凶手，也真是可笑，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和人命还少吗？即便韩非是他亲手所杀，他也不该是如此状态。为什么？这个人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要，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盖聂直直的看着嬴政，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脸色苍白，俨然一副病态。也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片涟漪，什么也顾不得，管不得，任他是秦王还是嬴政，任他盖聂和韩非在他心里究竟是何种角色，此刻，他只管将他拽入怀中，给予他全部的温柔。

　　长夜漫漫，明月当空，寝殿里紧紧相拥的人儿，可曾忘怀片刻的忧伤？你可曾感受到我炽热的真心，此刻，只为你跳动。或许，我不懂，何为爱，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我见不得你伤怀，见不得你忧愁，我执剑屠戮苍生的双手，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只为抚平你的悲痛。

　　“如果王上有罪，那在下就是罪大恶极。既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九公子。他若要寻仇，便让他来找我好了，这件事确实与王上无关，错不在你。”盖聂轻声说着，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当时朝中大臣咄咄相逼，如果不将韩非关起来，实在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嬴政将头沉沉的压在盖聂肩上，思维一片混乱，根本没听清盖聂在说什么，只是喃喃自语，“盖聂，你会离开我吗？我好怕，他们都走了，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盖聂轻轻抚着嬴政的后背，对于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接近嬴政，守护嬴政，原本就是两人为达目的的利益驱使。他没办法向他保证他不会离开，可是即便是谎话他也不会说，沉了一会儿，方道：“至少目前不会。王上，我扶你睡下吧，再睡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好吗？”

　　他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了，盖聂的这一举动，让他从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看到了彼岸与光明。他含糊的嗯了一声，可是，那只紧抓着盖聂的手，直到他沉沉睡去，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