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24、魂断潇湘 潇湘谷的岁

　　潇湘谷的岁月，清静而漫长，思念如同地狱燃烧的烈火，噬骨焚心。

　　自打回到教中，紫女便被东皇太一禁足于潇湘谷，细细算来，已是一载有余。谷中长年盛满了彼岸花，偶有蝴蝶于花间戏舞，倒是给这平淡的日子添了些许的趣味。

　　然而，日子不可能就这样淡然下去，东君焱妃，外出游历归来。

　　“湘姐姐，咱们出去吧。”那个身着黄衣的女子，溢着盈盈笑语迈着轻盈的步伐穿过一簇簇彼岸花丛，那一刻，她明媚得如同一轮朝阳。可是，那轮朝阳，并没有带来万物生长，她携毁灭而来，将紫女心中那仅剩的一点点希冀，摧干殆尽。

　　“绯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刚回，听说了姐姐的一些事，都是那个叫韩非的，害得姐姐禁足于此，不过没关系啦，现在咱们可以出去了。”

　　紫女只当她是个小姑娘，性子活泼又不经世事，低眉笑了笑，温声道：“怎么，绯烟这是替姐姐说情去了，教主答应放我出去了？”

　　“那倒没有。”

　　“那你带我出去了，不怕受罚？”

　　绯烟不解，微微皱眉，“怎么会受罚呢？那个叫韩非死了，教主没有理由再禁足姐姐了。”

　　那句“韩非死了”轻飘飘的从绯烟口中说出，又轻飘飘的听入紫女耳中，她眼眸轻轻一抬，泪花晶莹剔透，滚滚而来。微风不急不躁，溪水静静流淌，蝴蝶翩翩起舞，彼岸花开得艳烈，湘妃竹飒飒作响。

　　“湘姐姐，你怎么了？”绯烟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紫女，眼神涣散，面容惨白，一瞬间，她好像憔悴得只剩了一副皮囊。

　　“你刚说什么，韩非怎么了？”紫女哽咽着，她紧紧地抓着绯烟，她多希望她是听错了，或者，她再说一遍，她能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绯烟被紫女吓到了，吞吐道：“死……死了，他……他死了，我杀了他。”

　　终究还是失望了，破碎了，她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答案，反而，得到一个将她彻底击垮的事实。东君焱妃，他们阴阳家号称第一奇女子的人，杀了她的意中人。这是怎样的晴天霹雳，又是怎样戏谑的一段故事。

　　“你杀了他，为什么？东皇太一让你杀的？”紫女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她几近癫狂的摇晃着绯烟，嘶声揭底，无可奈何，无济于事，似乎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不会那样颤疼。

　　“湘姐姐，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绯烟缩着身子，不敢动弹，一脸委屈又一脸茫然。然而，紫女似乎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依旧不住的晃着她，“你说，谁让你杀他的？是不是东皇太一？”

　　“不是教主，是我要杀他的。”

　　紫女这才住了手，一片竹叶从空中飘落，落在两人中间。紫女缓缓了神，敛了敛姿态，失魂落魄，“谁让你杀他的？”

　　绯烟看着紫女平静了些，也不敢隐瞒，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一一诉与她听。

　　绯烟说，她外出游历，遇上道家弟子，几人起了争执，便动手打了起来，绯烟一时大意，被其所伤，幸遇一位贵人相救，他们这些做江湖儿女的，总是讲究一个“有恩必报”，她应下那位贵人，说是可以替他做一件事，报了他这救命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而那位贵人，也是毫不客气，将她带入秦王宫，让她去到大牢里，替他除掉韩非这个绊脚石。

　　“那人是谁？”

　　“这……这我不能说，我们有约定，绝不透露对方行踪。”绯烟握着紫女的手，“姐姐，是因为我杀了韩非，所以你才如此生气的吗？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如此在意他。”

　　“你既不肯说，那便不说吧，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

　　“他不会武功，但是他身边的人都很怪，有个女子，她长得好美好美，她还会火魅术，不过这跟我们阴阳家的火系术法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厉害的是他身边的一个男子，他像鬼魅一般，神出鬼没的，他好奇怪，手里的剑更奇怪，是一把……一把碎剑。”

　　“逆鳞。”紫女呢喃。

　　“逆鳞，那是他的名字吗？我打不过他，可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我就，就趁机给韩非下了阴阳咒印，六魂恐咒，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但我知道，此咒，无解。后来，我在回来的途中，听说，韩国的九公子死在了秦国大牢，我知道，我成功了。”

　　紫女迈入彼岸花丛，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她临走前，绯烟问她：“湘姐姐，韩非真的这么重要吗？我们修道，不是说最好断情绝爱吗？你为什么会落泪？会伤心？”

　　她回答：“绯烟，我无从责怪你什么，这是命，挣不脱的，我设想过他的无数种死亡方式，可我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如果我们追求的天人极致，是要断情绝爱才能获得永生，那我宁可轰轰烈烈的活一场，死一回。人间即地狱，终有一日，也许你也会遇见，得一人相惜，遇一人白首，是何其有幸。到那时，你或许会明白我。不过，我希望永远也不要有那么一天。”

　　绯烟看着紫女远走的背影，回想着她的话，陷入了一片沉思。空中再次落下一片竹叶，飘落在她的肩上，她拾入手中举在阳光下，那夜的情形又浮上脑海。那个会火魅术的女子，一直护着韩非，直到身死，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对方。

　　紫女踏入大殿，东皇太一已等候多时，“你终于还是来了。非去不可吗？”

　　“你既已预测了我的死亡，便不该与天命对抗，放我离开吧，放我去迎接我的命运吧。”

　　她决然转身，没有一丝留恋，一步一步奔向韩非。

　　“阿紫，你若想开了，便回家来，回到我的身边来，哪怕是逆天改命，我都奉陪到底。”他终究还是没能说与她听，而那个头也不回的人，也不知她是否知道，这个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时刻牵挂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