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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动心痛(下) 红颜多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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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住手,你们被包围了。”
蒙恬嬴政及时赶到。
混乱之中,嬴政还是一眼就锁定了芈嫣。急道:“嫪毐,放开她!”嫪毐冷笑,“放开她?那我岂不没命了?”说着就将芈嫣往宫殿里拽去。
“王上?”他回来了。芈嫣不断地挣扎着,“放开我!”
嫪毐:“别动,再乱动,别怪我手中刀剑无眼。”
“嫣儿!”嬴政似乎从未如此慌张过。
“嬴政,想让她活命,你来换。”嫪毐放肆地笑着,整个秦王宫都充斥着无尽的苍凉。
“王上,你别信他,他不敢。王上……”芈嫣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上,不可。”蒙恬、李斯极力劝说。
嬴政抬手示意不必再说,他意已决,进而昂首阔步,没有丝毫的犹豫。
嫪毐挟持芈嫣闯入甘泉宫,三个宫女带着扶苏躲在暗处,但扶苏年纪尚小,不懂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母亲本能地喊了出来,“阿娘……”小宫女害怕,连忙捂住扶苏的嘴,因紧张的缘故,力道使得大了些,反而弄疼了扶苏,当即哇哇大哭,宫女不知如何是好,又将手放了开,哭声便传入了嫪毐耳中。
“阿娘……呜呜……”
嫪毐哈哈冷笑,“好儿媳,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放肆,你瞎喊什么!”
“小妮子脾气还挺冲,待会儿见了我那小孙子,你就骂不出来了。”
嫪毐将芈嫣反手绑了,又将其推到在地,自己则寻着孩子的哭声找了过去。殿中空荡,并无什么藏身之地,宫女带着扶苏躲在床榻下,瑟瑟发抖,透过脚踏的缝隙,眼睁睁看着嫪毐一步步逼近,纵然害怕极了,仍是紧紧地将扶苏护在怀中。
“啊……”
利剑从床榻刺下,直穿宫女的头颅,鲜血从发丝里溢出,自额头流淌过双眼,染红了脸颊。利剑抽出,宫女瞪着双眼断了气。
一切都在嫪毐的掌握之中。“滚出来!否则全都去给她陪葬。”陪着芈嫣的这些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禁不住恐吓,战战兢兢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嫪毐一把推开两人,将哭闹不止的扶苏拽了过来,嫪毐揪着扶苏的衣领,单手拧着他,如同提着一个物品般轻而易举。
扶苏被扔在母亲身边,肉嘟嘟的脸蛋憋得通红,不住地抽泣着。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呜呜……”
“苏儿,阿娘没事,快让阿娘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芈嫣尽可能地用身子挡在扶苏前面。
“闭嘴,不准哭,再哭,缝了你的嘴!”嫪毐一吓,扶苏被突如其来的凶骂吓得不敢出声,愣愣地睁着圆溜的双眼看着嫪毐,片刻后,又哇哇大哭起来。
嫪毐只觉扶苏吵闹得慌,“烦死了,我叫你闭嘴,听见没有?”随后抬起手来就要朝他呼去。
“住手!”嬴政孤身闯入。
扶苏听见父王的声音,纵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也安静了。
“王上……”芈嫣自被挟持到现在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可一看见嬴政,内心的恐惧一下子释放开来,泪若珍珠滚落。她不敢想,更不敢信,这个曾经拒她于千里之外的人,此刻,竟然会为了她拿命来冒险。
“嫣儿,苏儿,你们放心,有我在。”
嫪毐只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场笑话,弱肉强食的世道,哪来那么多的深情款款。他将剑指向芈嫣,剑锋直抵芈嫣的咽喉,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丢向嬴政,“你好像很在乎她嘛?想让她活吗?捅自己一刀。”
四目相对,在嬴政的预料里,嫪毐顶多挟持他做人质,以便他逃出秦王宫,看来,他猜错了,他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可是芈嫣……他曾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负她,他要立她为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芈嫣岂会让嬴政受到丝毫的胁迫,款款深情的眸子瞬间变得决绝,用尽力气往那剑口上撞去,哪知嫪毐及时彻了剑,扑了个空。嫪毐将剑劈向旁边的宫女,只闻得一声凄厉,便陨落了性命。另一宫女见此惨状,直接昏死了过去。嫪毐低头对芈嫣道:“楚人性烈,王妃你最好断了这种自戕的念头,否则,我很难保证下一个不会是扶苏公子。”
“你敢!”“你敢!”芈嫣嬴政同声。
“呵呵,你们看我敢不敢?”说罢,又将剑指向嬴政,“你不是要救她吗?还在犹豫什么?”
“王上,你别管我们,今日我若与扶苏不幸命丧于此,是我母子二人福薄,王上风华正茂,将来一定得遇佳人,儿女满堂,子孙绵延。芈嫣这辈子能遇见王上,相守过最美好的四载年华,已是我莫大的幸运。你快走,我和苏儿的命,比起秦国,比起你的宏图霸业,算不得什么。”
“嫣儿,你相信我,这屋子里如果还要死一个人,那只能是嫪毐。”嬴政捡起匕首,伴着一声闷哼和芈嫣的一句“不要!”,他扎向了自己,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淌过掌心,滴落在地。
“哈哈哈哈!”嫪毐狂笑,“什么秦王,不堪一击。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我说什么你都肯照做?那好,现在出去告诉你的人,退出甘泉宫。”
“王上,我不怕死,杀了他!”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怕,你若不在了,我又孤零零一个人了。红颜易得,知己难求。”
嬴政拖着伤走了出去,“蒙恬,李斯,退出甘泉宫。”
“王上,不可!”蒙恬正要上前,竟看见嫪毐从背后用剑抵着嬴政的腰。方才光线昏暗,完全没有注意到,并且,嬴政左边的衣袖被鲜血染得通红,显然是受伤了。蒙恬即刻止步,转头示意李斯,王上有危险,不要再往前。两人退开,嫪毐隐在黑暗中的脸渐渐显露,随之抵在嬴政腰上的剑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霎时间,两军对峙,一片死寂。
“放开他。”
盖聂冷血又略带沧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身着白衣,手执朝暮,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你是?盖聂?”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嫪毐莫名有些紧张。
“正是在下。”
罗网的人竟然没能除掉他,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得小心应对。“你竟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属实抱歉。”
“你跟着嬴政能成什么大事?公子年少,莫要选错了人,站错了队。”
“放开他。否则,你若动他一根头发,我就断你一条手臂,你若伤他性命,我必定将你挫骨扬灰。”盖聂平静的说着,可在场听着的人却愣是吓出一身冷汗来,越是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人,说起狠话来,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嫪毐握着剑柄的手不禁紧了紧,怒道:“臭小子,你可别太狂妄,你要分清形势,现下你主子都在我手里,要不要弄死他,全由我说了算。你若现在归降于我,你就是开国功臣,你若仍然执迷不悟,待我登上王位后,整个七国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小子,你可想清楚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盖聂依旧很平和,可那眼神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不怕伤着他,你尽管过来。”嫪毐自以为有嬴政在手,盖聂不敢轻举妄动,但他终归还是低估了鬼谷传人的实力与魄力。盖聂突然杀过来,完完全全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是的,至少暂时,他还不能让嬴政死,倘若他杀了嬴政,此刻,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除掉蒙恬、李斯等人。
嫪毐忙地推开嬴政,和盖聂过起招来,其实,他武功并不弱,只是这些年和赵姬纵情声色,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渐渐地疏于练习,有招无式,有功无力,和盖聂这样的高手打起来,着实费劲。
片刻,两人已过了十余招,当然,盖聂并未下死手,即使要他死,也得是嬴政来。双方军队见此情形,也厮杀开来,甘泉宫一片混乱。
嬴政冲回殿中,解了芈嫣的束缚,“嫣儿,外面很乱,你快带着苏儿躲起来。”
“那你呢?”
“我不能走,快,你们快走。”当芈嫣问到他的时候,那道白色的身影快速从他脑海中闪过,是的,他知道他很强,可他此前已然受了重伤,他如何放心得下啊。
“哼哼,想走?今天一个也走不了!”嫪毐突然杀了进来,他自知打不过盖聂,便打着打着就往人群里钻,现下盖聂已被一群士兵缠住,他则趁乱冲了进来,准备再次将嬴政控制住。
“盖聂呢?”嬴政急道。
“你是说那个鬼谷传人吗?死了!”嫪毐没空跟他废话,必须挟持住嬴政,先逃出王宫再说。
死了?嬴政的心仿佛被什么刺穿了一般疼痛难忍,“不可能!”尽管不相信,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拔剑冲了上去,带着满腔愤恨和嫪毐打了起来。嬴政哪里会是嫪毐的对手,说起来是自幼习武,习的都是些强身健体的假模式,花拳绣腿,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不过三两招,眼看嫪毐的剑刺了过来,躲闪不及,跌倒在地。芈嫣顺势捡起嬴政的剑,挡下了嫪毐致命的一击。两剑相击,芈嫣一柔弱女子如何接得住一个习武之人的杀招,嫪毐砍断了芈嫣的剑,力道接而落在了芈嫣身上,从右肩划下,划过胸膛,直至腰身。长长的一道口子划破了衣服,鲜血溅在嬴政的身上,脸上。
她倒下了,夕阳收了余光,天地暗淡。
“嫣儿!”嬴政接住芈嫣,那一刻,他只觉他的灵魂被抽离了□□。
芈嫣倒下的同时,嫪毐也倒了下去,是盖聂。
可惜,他来迟了一步,剑,还是不够快。
嬴政抱着芈嫣,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秦王,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芈嫣撑着最后一口气,抬手摸着嬴政的侧脸,颤道:“政哥哥……你不要伤心,人总是会死的。”
“嫣儿,你撑住,你不会有事的。先生,先生你救救她。”盖聂哑然,垂首不知所措。嬴政嘶吼着:“来人,来人啊,传太医!”
“政哥哥,来不及了。”芈嫣强颜笑着,庭院里的桃花吹了进来,落在芈嫣的和嬴政的衣裙上,落在血泊上,凄美至极。“臣妾想求王上一件事,好吗?”
“你说,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政哥哥,我想让扶苏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待他成年后,你就把他放到封地去,做个闲散公子好不好?”
“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嫣儿,别说话了,撑住,大夫马上就来。”
“阿娘,阿娘……”母子连心,小扶苏不懂什么是死亡,可他觉得母亲会离开他,他跪在母亲身边,小手揪着母亲的衣角,哭嚷着。芈嫣看着扶苏,停住了泪光,再没力气将他揽入怀中,低沉的眼眸中只有一个母亲无尽的慈爱与不舍。
她合上了双眼,在烛火摇曳,桃花纷飞的夜晚,在四月温柔的春风里,芈嫣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她曾对嬴政说,“嫁与你后,我才是我。”
嬴政将芈嫣死死的按入怀中,失声痛哭。他视芈嫣为知己,她懂他,懂他的孤寂,懂他的理想,懂他的一切。
盖聂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知道此刻不能去打扰他,可是,他好想,好想抚去他的泪水,包扎上他的伤口,对他说一声,“公子。”他瞥向门外,尸体成堆,跪拜一片。
桃花疯狂的飞舞,像一场狂欢,更像一场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