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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动心痛(中) 四月里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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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的春风,轻柔而温暖。
嬴政被盖聂紧紧搂在怀中,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稚嫩的脸上刻满了坚毅。盖聂身上的伤因过度使用内力,愈发严重,汩汩鲜血将白色的衣衫浸透了一层又一层,染过一遍又一遍,恍惚一瞬,嬴政的双眸被刺得生疼。
两人落在城楼上,大火纷飞,硝烟弥漫。
盖聂带着嬴政在城楼上大开杀戒,负着伤一路厮杀,擒贼先擒王,将嬴政安置好后,直接取了上将首级,再有不怕死冲上来乱砍的,看见领头的都脑袋搬家,惊吓得跪地求饶,不敢轻举妄动。
“开城门!”盖聂将那人头颅往楼下一掷,而后单膝一跪,若非手中朝暮剑支撑,恐是要就此倒了下去。嬴政见状,疾步上前,扶住盖聂。
“先生!”
盖聂脸色煞白,纵是如此,也再无人敢上前一步。见局势稍稳,盖聂方才抬头对视嬴政,轻摇了头,又奏近他耳边,轻声道:“无妨,不能让玄翦看见我此刻的样子。”盖聂粗细不均的气息游离在嬴政的颈间,伴着熊熊烈火,心弦激荡。
城门大开。
蒙恬率领大军长驱直入,罗网长时间作战,早已精疲力竭,眼见大势已去,更无意纠缠,索性退到一边。唯独玄翦心有不甘,他跟盖聂的账还没算明白呢。不过,承受两次百步飞剑的攻击后,内力大受损伤,抬见城楼,盖聂眼神凌厉,与嬴政并肩而立,手中利剑直指自己。
方才盖聂明明受了两次伤,又损耗大量内力飞上城楼,竟然没事?玄翦起疑,不过看盖聂的样子,似乎有必胜的把握,心中也打起退堂鼓,主要还是第二次百步飞剑的威力明显比受伤之前的威力大得多,令他不敢轻易试探。
只不过,如果此次嬴政胜了,以后再想取盖聂性命就更难了,想到此处,玄翦脸色阴沉,愤恨道:“鬼谷!纵横!”
盖聂看着玄翦及罗网等人消失不见,才敢将郁结在胸口的血吐出来。肩上的伤算不了什么,关键是玄翦的那道剑气,着实伤得不轻。额上冷汗涔涔,鲜血喷溅在城楼上,再无力支撑,双腿一软,连连倒退,紧紧扣住嬴政的那只手,也松了开。嬴政连忙搂住摇摇欲坠的盖聂,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一切都那样自然。
如果说此前的两人,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的冲动和猜疑,那么韩国一行后,便是真正两两交付了真心。
李斯看见受伤的盖聂,急忙拿出药箱要给他包扎,嬴政眼眸轻抬,命令道:“把药箱放下。李斯你随蒙将军骑马吧。”李斯一愣,他没听错吧,王上让一个文臣骑马?
嬴政亲自将盖聂扶上马车。时间紧迫,路途颠簸,盖聂的伤口只能简单包扎。嬴政小心地脱掉盖聂的上衣,淋漓鲜血触目惊心。
大军驶入咸阳城,城中空无一人,满城杂乱。进入王宫,宫内更是乱成一片,杀伐不歇,血流成河。
嬴政离开秦国时曾交代昌平君死守咸阳,昌平君不辱使命,拼死抵抗。嬴政蒙恬一行抵至王宫时,嫪毐正处上风,看见蒙恬的大军和嬴政,立马就乱了阵脚。嫪毐本是和王齮勾结,各取所需,如今嬴政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他自是知道,王齮不可能放过绝佳的机会除掉嬴政,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齮败了,甚至死了。而属于王齮统领的军队自然也就落到了这位年轻将军的手里。
“奇怪,嬴政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呢?盖聂?怎么不在?难道罗网成功了?”盖聂被嬴政安排在马车上休息,并未下车,倒让嫪毐误会了,硬刚是刚不过了,眼珠微微一动,计上心头。
蒙恬纵马上前,高呼:“你们都是我大秦的热血儿郎,理应效忠王上。王上仁慈,念你们被乱臣贼子蛊惑利用,如若现在放下武器,此间种种既往不咎,如再执迷不悟,按大秦律,该当如何,想必各位将士也心知肚明。”
“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嫪毐不甘示弱,拿出王玺,举过头顶,“都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王权象征,得王玺者,得王位。”
嬴政等人大惊,怎么回事,难道冠冕那天交接的王玺是假的?嬴政显些绷不住,要知道,王玺可是母亲亲自交给他的,顿时,只觉胸口一阵闷疼,在母亲心中,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儿子?
“她就这么想置寡人于死地吗?”嬴政悲愤。
嫪毐看见嬴政一脸痛楚的样子,很是得意,“各位可看清了,所谓识时务为俊杰。你们眼前的这个人,没错,的确是嬴政,大秦的王,但是,一个连王玺都没有的王,还值得你们拼死尽忠吗?我手中的王玺,那是太后娘娘亲自交付于我的,你们大王的亲母都不承认他这个儿子是秦王,你们又是尽的哪门子忠,效的哪门子力?举起武器,杀了嬴政,加官进爵。”
要说这嫪毐,嘴皮子功夫也确实了得,不然也哄不了赵姬那样的女人。
蒙恬大怒:“放肆!”
盖聂将嫪毐的话听入耳中,经脉逆行,气血翻涌。此刻,他本应静心调息,不知怎的,反而更在意嬴政的反应。本来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大碍,而今被他言语相激,嘴角生生给逼出一口血来。他暗暗发誓,今后,绝不让嬴政受到丝毫的伤害,哪怕是言语的攻击。
经嫪毐一番说辞,跟着他造反的便又壮了几分胆子,誓死不降。
嫪毐心知,正面交锋肯定是行不通的,必须智取,眼下王宫中,能让嬴政心怀牵挂的恐怕只有甘泉宫的那位女主人了。于是,命令一部分人拖住蒙恬、昌平君等人,自己责率领大部队冲入后宫。
甘泉宫虽有昌文君奉命死守,但并不安全,大部分人马都随昌平君去了前朝。芈嫣站在宫门口,傍晚的风微微凉,吹起她红色的裙角,像是吹开了一幅尘封许久的画卷。
“王妃,进去吧,风凉。”昌文君本是楚国人,因芈嫣的关系,随昌平君一同在秦国做了官。此次叛乱,早在嬴政预料之中,特命他二人务必要保护好王妃的安全。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嫪毐竟然可以调动如此多的军队进攻王宫。他和芈嫣心里都清楚,如果前朝失守,那么后宫必定也不得安宁。
“再等等,王上说一定会回来的,我等他回来。”楚国儿女多热血,即使大难临头,芈嫣也是不惧的。她只是担心,担心她的政哥是否安全,更担心,倘若他赶不回来,她见不上他最后一面,如此,的确是件很可悲的事。
不知为何,芈嫣心里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突然,宫殿之外传来一阵哀鸣。
“怎么回事?他们打过来了?”芈嫣当即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晚霞落在她红色的曲裾上,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王妃,你做什么?赶快回屋去。”昌文君大急,脸色铁青。
“如果逃不掉,就战死!”芈嫣望着宫门,绝望中带着坚定。听到这,昌文君也不再拦她,重重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大楚的公主。我楚国儿女,没有懦弱之辈。今日,微臣当与公主共进退。”
刀兵之声越来越近,甘泉宫上下全面戒备,准备随时作战。
终于,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来了。
大批军队闯入甘泉宫,昌文君誓死抵抗,芈嫣虽是一介女流,也并非什么女中豪杰,更无师门相教,兵法相授,却能将手中长剑挥得有模有样,不但能接住敌人的杀招,还能随机应变,顺势斩杀了两名敌军。
只是她那袭红衣太扎眼,嫪毐正愁不知上哪儿抓她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嫪毐趁乱杀入大殿,三两招就挟持住了芈嫣,嫪毐嘴角撇开一道口子,“秦王妃,有劳你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