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心动心痛（上） 城楼高且远 ...
-
嫪毐趁嬴政离开王宫的这段日子，努力筹谋叛变之事。其实，嫪毐谋逆之心早有，他自知和太后的事，迟早会被嬴政知道，与其被诛，倒不如放手一搏。为此，在王玺回归嬴政手中之前，便将其从太后身边盗了出去，命人打了一块假的还给太后。因而，实际上，嬴政现在手中的那块王玺不过是个赝品。
事发当日，嫪毐利用王玺，征调军队，又因其党羽众多，遍布朝廷，诸如卫尉、内史等都身居要职，卫尉统辖宫廷卫士，负责宫门守卫。再者，加上其封地的大批门客，出谋划策，不在话下，甚至勾结部分戎狄首领做外援，以防万一。
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嫪毐谋反之心愈发强烈，终于在秦王政九年，四月末梢的这一天，嫪毐自雍城直捣咸阳。
嬴政一行，自王齮一案结束后，日夜兼程赶回咸阳。没人知道罗网这个组织究竟始于何时，实力又有多强大，眼看就要进城，又被罗网的人缠上。
玄翦！
他又追上来了！
此人实力太过强大，此前营救小庄，并未与他进行全面交锋，不过单打独斗能把小庄打伤，想来这些年，武力值又增涨了不少，真要全全交手，盖聂不一定能打过他。更糟糕的是，玄翦还带着一众手下，此劫怕是难逃。
“快开城门！”李斯疾声，奈何城上之人，无动于衷。
盖聂沉声道：“李大人，他们，只怕是敌人。你保护好自己和王上。”
罗网穷追不舍，直抵城门脚下，此时城门已被嫪毐控制，城楼上的人也早已换成了长信侯一党的叛逆分子，弓箭手齐齐对准嬴政马车，霎时间漫天箭雨，双方全面开战。盖聂单挑玄翦，剑光交错，眼花缭乱，天地之间只余一个声音，刀兵剑戟碰撞的当当声。
与此前嬴政遇刺的情况一样，不论一个军队如何强大，在双方人数差距不是太大的情况下，职业军人完全不是刺客的对手，很快便被杀光殆尽。
没了军队的保护，嬴政待在马车里更不安全，索性下了车，躲在马车旁边，城上弓箭再次发来，盖聂顿时分心，无心恋战，直接一招百步飞剑向玄翦飞去。时隔多年，玄翦功力增进不少，再加上盖聂注意力不集中，这一击很快就被玄翦接了下来，不过玄翦也因此喘了好大一口气，暂歇了一小会儿。
盖聂趁机飞回马车，挡在嬴政身旁，翻着剑花，斩断了一支支向嬴政落下的利箭。
玄翦缓过气来，又朝盖聂杀来，盖聂一面要保护嬴政李斯，一面又要迎战玄翦，一种前所未有的宿命感与压迫感勒在盖聂的身上，不得喘息。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分割的地步。
玄翦刺杀嬴政是罗网下达的命令，他要杀盖聂，是因为多年前的一桩私怨，冥冥之中，于他们三人而已，都是命运使然。
盖聂将嬴政死死地护在身后，纵是单手战玄翦，全凭内力相对决，也决不让他的尚公子受有丝毫的伤害。很快，罗网的人冲破了保护嬴政的军队，刀剑无眼，一片厮杀，眼看着罗网的剑就要向嬴政刺去，盖聂霎时仓惶，无暇其他，猛地撤走了与玄翦对抗的力量，转而一把将嬴政拉入怀中，错位之间，长剑刺穿了盖聂的右肩，与此同时，本应接住玄翦的那道剑气也一并击在了他的后背。
鲜血溅在两人的白衣之上，点点滴滴。
疼吗？或许吧，可比起你受伤，我就是死上千次万次也在所不辞。
刺客抽剑，利刃抽离身体的瞬间，似乎比刺入的时候疼上许多。盖聂闷哼一声，很细微细微的一声，听在嬴政耳中，似这般撕心裂肺。
自那时，嬴政的双眼再离不开这个紧紧环腰揽住自己的少年。
鲜血浸透了衣衫，杀伐未歇。
盖聂搂着嬴政迎敌，战力直线下降，连打几个小喽啰都废不少劲，可他不能放，他害怕，怕他一放手，就成了永远。
危险逼近的那一刻，盖聂想着，如若，敌不过，他就以命换命，如若，换不了……
玄翦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人，手中的黑白双剑的戾气仿佛减淡了不少。那某一瞬间，纤纤跃下城楼的样子，浮现眼前。杀手是不配有情的，当看见盖聂为嬴政挡剑的那一刻，他承认，他仍是不合格的。
为一人生容易，为一人死却是难上加难。世人往往争名夺利，你死我活，遇一知己，得一红颜，是为奢侈。
玄翦看入眼中，心弦一震，不敢信，人间有死生契阔。
马蹄声声疾，势如悍雷拔地起，震耳欲聋，万千尘土，漫天飞舞。
李斯透过刀光剑影交错的空隙，从满身血污的人群里望去，那个跃马提缨枪的少年将军，是那样熟悉，“是蒙大将军。”李斯大喜过望。
蒙恬一路杀来，冲散了罗网刺客团，玄翦见势不妙，剑锋直指嬴政，盖聂岂能让他得逞，过了两招后，又听到蒙恬在乱阵中呼道：“先生，带王上先走！”盖聂握紧嬴政的手，“尚公子，你信我吗？”嬴政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盖聂微微一笑，转头对蒙恬回应道：“蒙将军，城楼，开路。”
“是！”
蒙恬高举手中长枪，“破城。”
“诺。”将士们，气势如虹，弯弓搭箭，对准城楼，万箭齐发，顿时天地之间火光冲天。没错，蒙恬命人在箭头上裹了麻布，浸了黑油，这杀伤力可比普通的弓箭大得多。无需多发，一次就足够让城上的人手忙脚乱，急着救火。
破城门需要一定的时间，此时，不知城中战况如何，盖聂必须要让嬴政尽早回去主持大局，更何况王后与大公子扶苏仍在宫中，多耽误不得。
盖聂再次使出百步飞剑，拖住了玄翦，而后转身立即环住嬴政的腰，一跃而起。
天地似乎静止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空中的两个白衣少年，如雁如蝶。
若非亲眼所见，怎会相信，这世间，会有如此纤尘不染，恍若谪仙的人儿。
那目光里，此时不知是嫉妒多一些，还是羡慕多一些，甚至连罗网都暂时忘却了任务。他们两个活成了多少人想活成的模样，谁不曾年少？谁不曾怀揣梦想？谁又不曾向往遗世独立或出入成双？苍茫乱世，终是抚平了棱角，最后踏上的那条路，活成的那副模样，都是自己曾经最厌恶的。
刀口舔血，火海沉浮，遗忘了最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心动心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