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冠冕之礼 宗庙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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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到雍城的距离并不算远，一日路程足矣，但由于中途被刺客搅合，抵达雍城行宫时已是深夜。
车马劳顿，又遇行刺，这一天也算是过得惊心动魄。嬴政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杯水，负责此次加冠大典的奉常大人便火急火燎的赶来求见。抱剑倚在窗户边的盖聂，看得出嬴政已然很疲惫了，还以为他会回绝，但嬴政却温和道：“让他进来。”盖聂微微一笑。
奉常进殿，又要行礼又要磕头的，直呼：“拜见王上！”一条腿刚弯下一点弧度，便被嬴政止住，“免了免了，何事？快说。”
那奉常大人说话倒也利落，“启禀王上，相关事宜，皆已安排妥当，唯独这传国王玺……”顿了顿，又愧道：“唉，臣下无能，未能从太后手中要来。”
嬴政知道，他们都不想让他加冠，原本二十岁的加冠礼，硬是拖了两年，就连这次，也是他自个儿定的。一个成年礼，一会要征求那个意见，一会儿又要征得那人同意，他实在是受够了，不走这个过场，他就收不回他的王权，箭已上弦，便不得不发。
“你退下吧，寡人亲自去。”嬴政的声音突然小了许多。
行宫的宫道比不得咸阳，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显得无比厚重，这里有他们嬴秦祖祖辈辈的艰难曲折，犹如这宫道，弯来绕去，谁也不知，走向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政儿，给母亲请安了。”嬴政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灯火葳蕤，轻纱幔帐，母亲还是那样美丽动人，还是儿时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丝毫没有被岁月所扰。
“政儿啊，你来啦，母后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不管多晚，你一定会来见我的。”看见自己的孩子终于到了加冕的年纪，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可赵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加冕就意味着她的政儿可以亲政了，也就意味着，他要从她的手中拿回她掌控了九年的政治权利。
“那母亲可知，政儿差点就来不了了？”白天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后怕，可赵姬哪会想到行刺一事，眼睛乍然放光，脸上也露出一个母亲应有的笑容来，并激动的抓住嬴政的双臂，“政儿你是不是想通了，现在还不是行冠礼的最佳时机。”嬴政脸色骤然一变，母亲根本就不关心他的安危，她只关心她的权力。
嬴政挣开赵姬，再次行了个礼，夹杂愤怒与悲痛，“请母后交出王玺。”
赵姬被嬴政的举动吓得倒退了两步，他是在逼她，“政儿，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王权回归国君，母亲有何疑问？”
赵姬自知理亏，却又心存侥幸，仍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母亲只是觉得，你还小，这个王不是好当的。”
嬴政冷冷一笑，“还小？多大是大？二十岁的成年礼，你们给我拖了两年，我一忍再忍，一让再让，是不是要我把这王位让出来你们才肯罢休？”
“政儿，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母后决计没有此等想法。”赵姬舍不得放权，对嬴政的爱也是真。
“没有最好，那就请母亲交出王玺吧。”
无力回天。
赵姬最终还是命人取来了王玺交给嬴政，嬴政又行了一礼，“谢母后。”
“你长大了。”赵姬强行挤出一丝微笑来，目光从王玺慢慢挪像嬴政，说不出的滋味。
“明日，我在宗庙恭候母后。”嬴政说完拂袖而去，刚出赵姬寝殿，便看见盖聂就倚在不远处的大柱子上，“你怎么在这？”盖聂淡淡道：“等你。”
两人对视一笑。
是谁要杀嬴政，两人心中都明白，也不必多说。
万般准备就绪，吉时将近，嬴政盛装站在蕲年宫的宫殿前，等了许久。“王上，太后和相邦大人怕是不会来了。”嬴政面不改色，暗红色的衣袖下，却是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后，沉着道：“不来？不来寡人就没有办法了吗？”
按照冠礼，举行之际，是需要有长辈在场的，如果他们不来，那这又算什么？
嬴政看了一眼站在边的盖聂，带着些许的孩子气，道：“盖聂，你过来。”盖聂信步过去，“王上。”
“今日，寡人便拜你为师，请先生授以剑术，传以学识。先生在上，授寡人一拜。”说着便躬身拜下，盖聂还没反应过来，看见嬴政对着自己行礼，想也没想，便也对着他拜了下去，长长的红色地毯上，蕲年宫的大殿前，万千瞩目中，那两个少年阿，谁都不会想到，这一拜，将二人的命运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而在此之前，吕不韦找到赵姬，劝她与他一起去参加嬴政的冠冕之礼，赵姬却不肯，“你知道他加冕会意味着什么吗？”
吕不韦叹着气，“我怎会不知啊？可他已经把事情推到了这一步，我们又能如何呢？”
“他得到了王权，你认为，接下来他会先对付谁？是你相邦大人啊。”
吕不韦是看着嬴政长大的，他怎会不了解他，只是他唯一的错就是错在和赵姬纠缠不清，更不应该把嫪毐引到她身边，如今赵姬与嫪毐诞下两子的事，也不知道传没传到嬴政耳中，如果嬴政得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那还不都是因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昨晚政儿来见你，没发现你有什么异样吧？”吕不韦担心赵姬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引嬴政猜疑。
赵姬立马丧了精气神儿，垂头道：“应该没有。”抬起头来，又立马质问吕不韦，“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是你把他带到我身边的，即使没有他，那我们能回到过去吗？”
吕不韦无语。他把嫪毐送到赵姬身边，本想着让她解解闷儿就算了，哪知这赵姬，丝毫不知节制，竟干出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来，这是在给嬴政蒙羞，给大秦蒙羞。
两人争执之中，另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那小子有什么可怕的？看你俩那担惊受怕的样儿，要不是中途冒出个什么鬼谷传人，我早让他下去了。”来人正是嫪毐，罗网刺客也是他派去的，不知天高地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反而因差点杀了嬴政而沾沾自喜。
赵姬一听这话，想起昨日夜里嬴政说的那句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政儿说的差点来不了是这个意思。”虎毒不食子，赵姬纵然不想看见嬴政揽权，但也绝对容忍不了他的生命受到威胁，气急之下，上去就是给嫪毐狠狠的一巴掌，随即道：“不韦，走，去宗庙。”
两人刚一到，便看见政聂二人对拜的一幕。
一头雾水。
“这是做什么？”吕不韦召来旁边的侍卫询问。
“禀大人，王上拜了鬼谷的盖聂先生为剑术老师。”
盖聂？吕不韦看着那两个少年，远远地，一个似霁月清辉，一个似烈焰骄阳，不禁感慨，“属于他们的时代到来了。”
吉时已到，冠冕仪式正式开始。
告慰神明，叩祭祖先。
秦王加冠，始。
一曰：首加布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二曰：次加皮弁。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三曰：再加爵弁。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
礼成，王佩剑。
吕不韦接过秦王剑，转头要给嬴政佩带上，嬴政却止道：“寡人既已拜盖聂先生为剑术老师，这佩剑仪式，是否由盖聂先生来完成更为合适？”
众人心知肚明，这秦王不是在征求意见，那是命令，可相邦大人已然接过了剑，突然变更，岂不令其难堪？奉常赶忙上前打了个圆场，道：“那就这样，请相邦大人将佩剑移交盖聂先生，再由盖聂先生为王上佩戴。”
秦王这点小心思被盖聂看破，此刻，恐怕不止吕相，太后心里不是滋味，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他这么一号新鲜人人物了。嬴政好算计，一句话让他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此后，秦王好，他便好，秦王不好，那么他也在劫难逃。
盖聂接过秦王剑，单膝下跪，仔细地将长剑系在嬴政腰间。所有礼毕，嬴政大步迈出，气吞山河，万众臣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冠冕之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