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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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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殿空荡荡,只有司梨和白泽在主殿翻阅着卷册折子。摇光阁布置简洁,多是些笔墨书册。好在内室床铺布置的舒适,重水倚在床上心情愉悦不少。
枕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重水伸手摸出,是一纸扇。
纸扇空白,扇骨处雕刻着流水纹,与自己某件衣裳上的衣纹十分相似。
重水兴起,坐至桌边开始绘画。祝融烈凤身很美,旁的凤凰多是赤红金红,而他的凤羽独独泛着粉色。
眼瞳也是与旁人的金瞳不一样,遗传着火神的红瞳,真真是六界最独特的凤凰。
待窗前星起,重水才停笔。水神满意地将折扇放在胸口,躺在床上闭目睡去。也不知睡去多久,殿外传来吵闹,应是七星殿学子入学。
远远感受到祝融烈的气息,重水敛起神息静静地躺着。这大白天的小凤凰应该不会进内室。
只听少年在磨墨,一圈一圈声音舒缓而温柔。重水实在想他,悄悄立在屏风后看着他。
少年似乎在写什么名册,下笔如行云。司梨这小子倒是不错,将他与龙小五的字教的都漂亮。
写完名册又见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簪子把玩,重水认得那簪子,是自己所雕刻。毕竟他总是偷火神的玉石宝贝往自己跟前送,幼时他又生的那般可爱秀气,不给他雕刻簪子真是白瞎那些玉石。
以前常见他戴着,不知何日起,就未见他带过那些簪子。
“为何不戴,是款式旧了么…”重水心想。
少年总觉得屋里有水神的气息,皱眉思索半天也不知为何。他犹豫着回头看去,还没彻底将头转过去,余光就瞧见高出屏风一个头的水神在那望着自己。
簪子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两人齐齐一怔,就这么互相望了片刻。重水忙偏头解释,“本君…来找些卷册。”
自凡间一别,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祝融烈心中的思念涌上心头,鬼使神差的朝水神走去。
唇齿相缠之际,重水的眼睫一直在颤抖,甚至不舍得闭上双眼。
小凤凰吻得沉醉,双手紧紧勾着重水的脖颈,气息如绵软云纱,喷薄在重水的脸上。
待司梨的脚步传来,重水才仓惶逃走。不知为何又闻到云醉花的气息,缠缠绵绵惹人心醉。祝融烈立在原地,好久才抽身出来,“表哥,方才...方才是水神?”
“水神?他来了吗?”司梨左右张望,没看见人有些纳闷,“咋,你出现幻觉了?想见他就去见呗。”
少年晃晃头,折回桌边与司梨商议着七星殿开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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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七星殿召来众多学子,殿里殿外都是仙君。七星君忙的脚不沾地,足足安排三日才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几人横躺在大殿内,有气无力的聊着天。
“还是玄澈舒坦,成神封后,七星殿的事务全扔到我头上。阿烈你可别学他!”
“这关我什么事?”
“揣着明白装糊涂,哥哥我可听说水神那天单独留你爹娘商量大事,说不定就是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我能不知道?”
“再装模作样,老子抽死你!”
“...”
与此同时殿外水神敛着气息,四处寻找祝融烈的身影。那日的吻着实令人沉醉,自己足足睡了三天才醒来。这几日七星殿事务繁多也不知小凤凰累坏没有。
远远听着大殿有声,重水飘至殿门口,倾身往里望着。
七星君都在,司梨也在。祝融烈正躺在最里头,闭着眼睛说话。重水喜滋滋地隐去身形飘到祝融烈身旁仔细听着。
只听他说:“从今往后,我不再喜欢水神君了,你们也别在我面前提他。”
他的声音有些悲凉,殿里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往他的方向看去。
水神垂眸,心中泛起一圈一圈的酸涩委屈。祝融烈的神情很冷漠,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重水伸出手,想抚摸他的眉眼,却又发现少年眼角未干的泪痕。
又听少年缓缓道:“我真的不喜欢他了,这六界安得两全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司梨探头望去,天帝领着一大帮人正往这儿走!
“快起来,天帝来了!”
七星君慌忙站好,重水也顺势出现在门外。
“问水神君安,陛下安。”
“安,请起。”
龙鸿言看见水神很意外,一路上都没见到他,怎么突然出现?
“问共主安。”
“安,请起。”重水抬起天帝的手,看见一众小辈,“本君来看看七星殿布置的如何,是否可以开学了。”
“下君也正为此事而来,想着这几个小子毕竟是主位星君,开学的行头得给他们准备一身。”龙鸿言挥挥手,一众仙娥便将八人围了起来。
八张图纸被平铺在桌上,量好身量后,几人得空去看图纸。
“一人选一张,大多是根据你们平日里喜好来画的。别挑三拣四,赶紧选完明日织锦殿还得赶工。”
重水一眼扫过,挑出一张仔细看着。红绸为底,珠贝线刺绣,银线勾勒…
“这张适合烈儿,烈儿过来。”
“下君在。”
“烈儿不是爱穿蓝衣么,这红的他喜欢?”龙鸿言疑惑道。
“他喜欢。”
“对,水神好眼光,我也觉得这身衬他!”司梨拿着纸在祝融烈跟前比划半天,越看越觉得好看,“烈儿蓝的红的都爱穿,不过那两张蓝衣绣的都是粼纹,粼纹太锐利不适合他。”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烈儿温柔,确实不适合粼纹。”
“听表哥的。”祝融烈朝司梨行礼,转身又朝水神和天帝行礼,“下君告退。”
“欸!怎么就走了?”司梨刚想追,看见水神的神情,弃了念头。
水神面上看着平静无波,眼尾和鼻头却都透着红,似乎是在忍着什么。司梨联想刚刚祝融烈说的话,又看看水神站的地方,显然水神并不是跟天帝一起来的。
司梨心头一紧,拉起水神就往外走。水神没吭声,只是望着路上的山樱失神。山樱高大,常开不败,地上每日里都铺满碎瓣。
祝融烈偏爱粉花,宫里种着桃花,宫外也是种着这样一路的山樱。
似乎是看出水神的忧愁,司梨停下来直言道:“阿烈喜爱粉花,但原因却是您。他说他记忆中第一次记住的画面是你在桃树下抱着他,所以他就把桃花种了满院。”
“那些,都是往事。如今…是如今。”
“烈儿所说并非真心,您…您别往心里去。”
“本君自知爱恨难解,你不必为我忧心。他年少,你多看着他,不要再让他做出送命的蠢事。”
“下君遵命。”
水神转身离去,司梨凝眉往白泽宫里去。自己还有心思管别人,自家的祖宗也是惹人惆怅。
祝融烈回到殿里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水池边搅着水,一边搅一边回忆没下凡的过往。
如果没下凡,没去古林,没遇到洛小幸…
神君是不是就还属于我…
想着想着有些困顿,祝融烈索性闭上眼准备睡觉。入夜微凉,池水中的寒气席卷全身。小凤凰正欲挥手驱散寒气,却发觉人靠近。
还没睁眼,他就被人抱起,这气息太熟悉,不用睁眼就知道是水神。
风懒懒吹过,吹乱水神的心。他将少年抱回内殿,“不过说了你两句,至于这般为难我?”
“……”祝融烈没看他,兀自垂着眸。
重水没将人放回床上,而是就这么一直抱着站在床边。祝融烈被锁在他怀里不上不下,不偏不倚,根本无法逃脱!
“我当时,只是为做戏给那小妖看,并非真心冷你。再说方游之是伽让,你也不必再醋他,他的事神界会处理你不必担忧。”
水神这一番解释,祝融烈听得云里雾里。做戏给洛小幸看是什么意思?
做戏至于做整整大半年?至于做到最后一步?就差没成婚了吧?
祝融烈又烦又气,化身成小凤凰,“扑腾”一下跳离水神怀中抖着翅膀飞远。
“……”重水望着空落落的怀抱,颓然地坐在床上沉思。
清墨殿气息炽热,水神不得不起身去殿外。院里桃花亭亭,他随手折下一枝离去。自己若不走,祝融烈说不定一整夜都不会回来。以前围着自己转的小凤凰,如今避自己如蛇蝎。
真是,令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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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七星殿仙娥来传唤,祝融烈才从窗边回神,也不知水神没事掰自己桃枝做什么。
罢了,他的事,自己也没资格管。整个天界,整个六界,还不是任他掰?
祝融烈皱着眉头看新送来的星君服,这里三层外三层瞧着比上一套穿着更麻烦,可今日有诸多学子,自己作为现任摇光星君不穿的隆重些实在不行。
玉冠华服,珠坠萤石。
待整妆完毕,已是日上三竿。刚出门就遇见路过的司梨,司梨瞧着小凤凰的打扮很是满意,“水神真是好眼光,这身果然衬你。”
“表哥,你就跟我透露透露伽让的事呗。”
“神仙有别,我们都是仙君,我上哪知道去。”
“表哥~”
“别撒娇,撒娇也没用。有朝我撒娇的劲儿,不如朝水神撒娇去。”
“……”
两人闭上嘴难得没有打闹,老老实实由着仙娥领路。
天界美貌之人甚多,然朱雀族是其中佼佼者。追随二人的男仙女仙一路都有,扰的祝融烈不胜其烦。
远远望着一蓝衣仙走过来,不待仔细看,蓝衣仙便至眼前。
重水从仙娥手中接过祝融烈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前几日你送我回宫,我还未谢你。”
“神君说笑,本就是下君分内之事。”
“对,分内之事。”
祝融烈心头一紧,不自觉抓紧重水的手。瞧他面上薄红,水神又起坏心思,他稍微使劲儿祝融烈便往前倾倒在他身上。
流衫带起碎瓣,霎时间惊呼声四起,唯有水神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抱着怀中人。
“是我的不对,你可还好?”
“……”祝融烈点点头,撩起衣摆连忙站好。
“水神牵着的是谁?火神之子?”
“那除了摇光还能有谁?早就说他们二人不一般…”
“摇光星君初长成,水神君就急着揽人入怀昭告天下?”
总算走到七星殿,众仙朝水神行礼。七星君各自寻到星位坐着。其他学子才被允许入殿。
合着整个天界就等着水神和自己?
周遭太多目光袭来,祝融烈垂眸很是不自在,“表哥,他们总看我干什么…”
“你瞎啊,你自己看看水神穿的什么衣裳。”
祝融烈闻言,又抬头去看水神。这四千多年就没见过水神穿盛装装,今天却见到了。
他很美,是在场所有神仙中最美的,祝融烈挪不开眼,就这么一直愣愣地看着水神。
“烈儿,烈儿…发什么呆,快去坐好。”
祝融烈将手按在微痛的灵台,连忙快步走向自己星位,水神穿的和自己这一身极为相似。
他的衣衫整体为蓝白,而自己这一身是粉白,这分明是一对儿的衣裳。
连发冠都一样…
学子皆入座,水神微微点头,便开始讲课。
七星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位星君组成。司梨,介绍一下。”
司梨站起身,挨个儿介绍每个星位的星君,以及在七星阵中的重要作用。重水等他讲完看向祝融烈问道:“摇光,你还记得我在凡间教你的东西吗?”
“回神君,下君记得。”
“那今日下课,去水殿复习功课可好?”
“谨听神君之命。”
“嗯,本君在七星殿授课这些日子,就劳烦你来协助本君,坐到这儿来。”
祝融烈收拾自己的书卷,乖巧地坐到了水神的旁边,一众仙君顿时投来艳羡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摇光星君只得拿起书卷,遮住自己的脸。
自己与水神在旁人眼里恐怕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水神这是要做什么?
“七星杀阵,基于一个强大的法阵。所以阵眼尤为重要。奕星,你来说。”
奕星起身行礼正声说道:“天权星位处于整个法阵的进攻主导地位。需要利用各个阵眼的星象图来协调各方阵眼的力量…”
“嗯,很好。”重水点点头看向众仙君又说道:“天权的位置很特殊,必须要精通法阵。其实洪荒神,也有洪荒七神阵法。而山神,就是我们的阵眼。只不过杀伤力太大,用不上。祝融烈,简叙。”
祝融烈站起身强压住内心的紧张,一字一句向众仙君解释,“洪荒七神阵,同在于调动每位神君的力量。但洪荒七神之力与六界生灵息息相关,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下三界的生死。洪荒七神的力量足够抵挡帝祖之力,然当今六界帝力早已消退…”
他将水神在凡间教他的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众仙君奋笔疾书,祝融烈连忙坐下。重水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一会儿,随我回殿里用饭。”
“是,神君。”
重水看向众仙又说道:“方才摇光所讲的,有些难。你们先背熟,山神会与你们解释。”
所有人都在默读着方才的长篇大论,司梨无聊的玩着笔,在纸上随手画了几朵梨花。
这节课过得犹为漫长,没有之前靠近水神的欣喜,只有无尽的烦忧与悲伤。
殿里女仙颇多,个个娇声软语,法器却一个比一个离谱。
个子最娇小的女孩,身旁摆着锃亮的双斧。她身旁的美貌女仙,手上缠着荆棘藤鞭?!
下课后女仙们各自切磋起来,电光火石,噼里啪啦吓得一众仙娥仙童纷纷往殿内躲。
殿内水神正按着祝融烈的手不让他走,惹来一众仙君好一阵低语。
“晚饭想吃什么?”
“都好…下君都爱吃。”
“煮雨花?”
“您决定就好。”
许是甚少与人亲近暧昧,重水没一会就憋不出话,只能闷头喝茶。
见状,司梨从怀里摸出一些糖点,塞到二人手上:“前几日给神君和烈儿添麻烦了,这是阿泽今早刚做的糕点,尝尝?”
龙玄华风尘仆仆从北境赶来,进殿看见祝融烈就走过去,将少年拥入怀中,“阿烈,好久不见!”
【龙玄华:天帝四子,龙玄澈四哥,水神的四徒弟。祝融烈好友之一】
“……”重水的手落空,抬眸瞧向龙玄华道:“无礼,罚抄十遍《妖学论》!”
龙玄华闻声回头,看见杀气腾腾的水神,忙撒开祝融烈往司梨身边靠去,“师尊,您…您怎么在这。”
“本君不在这在哪?逆徒,以后不准抱烈儿!”
“......”
“......”
见势不妙,司梨拉起龙玄华就往外跑。迎面撞上欲回殿的两个弟弟,司梨两手抓三直接将几人带走。龙玄华边走边回头,“师尊好凶,我抱烈儿怎么了,我以前不是天天抱?”
水神怒气未消,回头又瞥了一眼几人,几人忙飞快跑远。
祝融烈被拽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自己是只猫都该知道水神这是在泼醋,屋里茶香甚至都飘着酸气。
“玄华哥,没…没天天抱我。”
重水从前不知道他这么深的心思,恍然间知道那么多,总是压不住心动。他不知说什么,只顾拉着眼前人,不让他走。忽然想起什么重水从怀中摸出几包汤药,“这些是补血的药,我已经熬好,你记得按时喝。”
祝融烈心中疑惑,水神怎知自己失血?唯一知道此事的二人,一个生死未卜,一个在天牢关着,许是洛小幸告诉他的?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变故?水神此番左右撩拨是作何...
“您不去看小幸吗?”
“看他作甚,杀他还来不及。若不是…”外头钟声响起,众学子纷纷归位。水神只得坐至旁听席,好在旁听席正在祝融烈身后,“若不是伽让护着他,本君岂能让他活着?”
“……”祝融烈攥紧双手,心中翻来覆去的难过。如今真是不知水神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是假。
在凡间时他与洛小幸亲密无间,常常同进同出,此刻却又是另一番说辞。
山神手捧许多卷册走至殿内,他生的温润,满满书卷气,比起水神少了许多孤冷气息。
祝融烈不擅长布阵,听到布阵就头疼。他无奈地书写记录,只盼着山神的课能早些结束。
桌上笔墨规整,小凤凰向来知礼,写的字也是俊秀雅正。奈何布阵图确实有些难画,重水见他画不出来,忙起身握住他的手小心描绘。
笔尖的墨飘逸灵动,没一会儿就绘制出一幅中阶法阵。
两人挨得极近,嗅着凤凰身上的温暖气息,重水恍然间想起在山洞的那一夜。
那夜小凤凰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声音娇媚,容颜清欲。自己就不该停手,就该将他吃干抹净。
墨汁晕在纸上,水神才收回心思。他慌忙松开手,低低说了声抱歉。好在图纸已经画完,一滴墨点并不碍事。
“你该好好学学阵法,毕竟你是主位星君。”
“谨听您的教诲。”
下学后,重水一路牵着祝融烈回到沧雪殿,重雪颇为意外。
“阿烈?这身衣裳可真像哥哥的新郎。”
“雪神君说笑,只是衣摆太长不便行走。”
司梨同着星君服,快步跑向几人乐颠颠道:“走,咱们去花园玩!”
“……”
重雪看看司梨,又看看祝融烈,浅笑道:“衣摆太长,不便行走~”
几人疯闹,唯有祝融烈静静坐在厨殿陪伴着重水。
窗外云朵,缠绵温柔。大梨树一年比一年粗壮,每次暖风吹过,都会吹落好些花瓣。
神树毕竟是神树,仿佛有落不完的花瓣,耗不尽的生命。这棵树,会一直一直陪伴着水神,直到斗转星移六界崩塌。
这水殿中的万物,都能一直陪着他。琴、书、剑、笔…
就连窗前的笔架,也能陪伴他千载万载。纱帘仍是淡淡的水蓝色,也许等他大婚之时,会换成金边的红纱。
重水做的很丰盛,大多是重雪爱吃的。他实在不知祝融烈爱吃什么,只能又做些糕点出来单独端给祝融烈。
“在人间时见你吃这个多,快尝尝。”
“神君折煞烈儿。”祝融烈吃的很慢,一口一口嚼的细致。
晚风落日,东墙西树。在凡间就没有几天安生日子,好不容易有一回和神君同观晚霞,又逢人间佳节乡亲送礼。
乡亲总忙着给他介绍姑娘,让自己在一旁吃干醋。
饭毕,重水想把祝融烈留下,但又寻不到由头。从前总是祝融烈找理由留下,不是要做这事,就是那事总归要留在水殿。
这日却始终没有留下的意思。
重水将他送至清墨殿门口,也不肯离去。夜间昏暗多情,水神将人困在殿门后辗转厮磨,唇瓣柔软仿若山间清溪潺潺流至心扉。
腰身劲瘦,气息温热,揽在怀中如搂春风。
水神情难自制,一下比一下吻得重。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相互吻着,重水声音发颤,任由自己被情/欲淹没。
小凤凰仍旧是从前柔软的人,被吻着时也是乖乖的仰头张嘴,嘴中小舌任由自己轻咬吸吮。
他有些变了,又有些没变。
分别时小凤凰有些迷离,眼睫坠着星点口角还残存银丝。
“疼吗…”
“不疼。”
“为何不躲?”
“……”祝融烈抬头看他,重水清澈的眼中盛着一弯月牙,实在太好看。
“因为从前,太喜爱您。”
“从前吗?”重水与他对望,他的眼瞳少了些橙,不知是月光变暗还是他暗了。
“不止是从前。”祝融烈双手交叠,郑重行礼后,转身回到寝殿。
他的意思,说不清道不明。重水黯然垂眸,转身回宫。
这一夜谁都没合眼。
神仙不睡觉本就不是大事,待翌日清晨经过清墨殿门口没看见祝融烈的时候,重水突然又觉得万分疲乏。
摇光星位并没有人,水神面色无常的讲课。讲至一半,突然收到花神的传音,她的声音焦急又无奈。
熬至下课,重水消失在七星殿,直奔花神宫殿而去。
推门便看见少年端坐在桌边,手中似乎握着什么。重水走上前,拨开手心,空无一物。
“还…认得我吗?”
“认得,您是水神君。”
“回天宫?”
“好。”少年老老实实跟在水神后头,呆呆地望着脚边的繁花。
重水回过身瞧着他不安无措的模样轻笑,“既是都忘了,此刻又是在为谁心烦。”
“回神君,下君今日缺席课堂,担忧错过重要的学论。”
“不必烦忧,本君自会辅导你。”重水朝少年伸手,“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不大记得,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祝融烈不吭声,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
“刚吃下忘情草神智恍惚不能劳累,我驭云带你回去。”
“多谢神君。”
“既然此刻你心中无人,我能担得起你的夫君吗?”
“?”祝融烈哑然失色,水神这是何意?!他难道以为自己忘得是同别人的情?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祝融烈只余震惊。
可就算如此,他已经和洛小幸有肌肤之亲,那小妖又该怎么办?
难道是洛小幸不爱他,爱上了伽让,他便想回头找我?
少年的眸子变了又变,重水抚摸他的头顶,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不愿意也没事,你的意愿最重要。”
碎云卷卷,晚风习习。重水想吻他,占有他,蹂躏他,疼惜他。
“烈儿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去哪儿玩?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重水扶住他的双肩,想在眼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极境各界,做任何事…”
“我…我不知道,我只愿神君能万世长安。”
希冀如同星光,随着天亮的到来而渐渐渺茫。重水将他送回清墨殿,自己回宫思量许久。
重雪的心隐隐作痛,拉起龙玄澈就往水殿去,“先前我分裂本源挺不住的时候,哥哥将所有本源之力渡给我,我才挺住。”
“可本源之力并非本源,我为何能感受心痛?”
“也许是本源相近,兄弟连心共情所致?”
“那也不会一阵一阵的…”重雪直接推开殿门,冲到重水身旁。只见水神双目哀伤,气息微弱冰冷。
重雪将他紧紧拥住,试图缓解他的悲伤,“哥…”
“阿雪…”重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放至重雪掌心。
“沧雨录?为何给我?!”
“小五(雪神后)水系神力不凡,应能代我施雨,你将这本书册的玄机好好讲予他听。”重水拉过龙玄澈又道,“我…我可能过些日子要出远门,阿雪任性你多包容他些。”
“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出去,您为何要独自出去?”
“你们知道烈儿他…喜欢什么吗?”
“……”龙玄澈手中幻化一踏纸,递给水神,“他…也许最喜欢的就是您。”
纸上所记录的都是自己的喜好,也有许许多多的小事,看起来是龙玄澈和重雪的的笔迹。
“烈儿托你们记得?”
“嗯…他自己喜欢的事,大概就是打架练剑,玩扇子…还有下凡。”
“喜欢吃什么?”
“哥做的他都爱吃,要说最爱吃的,似乎是朝天椒螺还有桂花糕。”
“我亏欠他良多,过几日想去蓬莱岛为他炼制神器,所以天界的事暂时你们接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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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殿
司梨一大早看见重水站在清墨殿门口,赶忙换了条路。昨夜听祝融烈哭半宿,虽不知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但光看着就渗人!
“阿梨,过来。”
“啊…神君早!”
“昨夜你和烈儿同床?”
“没有,我们睡的是地板!”
重水抱起胳膊,拨开司梨衣领,“你和阿泽,打算何时成婚。”
“随着阿泽吧,我总不能强嫁。”
“烈儿真吃了忘情草么?”
司梨闻言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斩钉截铁道:“吃了!他说他记忆很乱,什么心痛什么什么的…”
见他不上当,重水朝他挥手,大步流星踏进清墨殿。推开殿门,地上果然还躺着一个人。
重水将人抱至床边,幻化帕子替他擦脸洗耳。也不知他怎么越长越好看,瞧着比阿雪还好看。
哪儿都好,就是对自己太狠。
眉毛怎么也有些泛粉,到底是火神的儿子,自己给他留的印记居然淡了这么多。重水低头在他锁骨处,又咬一口。
少年睁开眼迷茫的看着他,“好疼。”
那夜的场景重现脑海,自己情深之时,也是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那时的眼神,迷离沉醉,跟此刻完全不同。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得到他。
好后悔…
“还不起身?难道要本君再咬一次?”
“……”祝融烈麻溜地爬起来,跟着水神去七星殿。
水神与他太亲近,惹得他实在是无心听课,不知为何洛小幸的喘息声又出现在他脑海。
祝融烈长吁短叹,都无法排解杂乱的心绪。
好在这些课业,自己都会,听不听无关紧要。只是这些课业是谁教自己的?在哪儿学会的来着?面前的这些阵纹阵基,为何如此熟悉。
“看来我从前教你的学论你还记得。”
“……”祝融烈微愣,提着笔转向重水,“您从前教过我?”
“这忘情草功效还真不赖,你只记得学论,竟不记得本君。”重水靠近他,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覆在他的腰上,“坐直,笔拿稳。清之灵气滋养天界,浊之灵气滋养下三界。天界阵纹多繁杂灵动,却也有理可寻…”
—
课罢
祝融烈布下结界,一人在清墨宫灌酒。他看着清墨宫,所有的东西都很生气。他宫里的摆设,和水殿一样多是简单浅色的东西。他幻化清墨将殿里的东西毁了个干净,自己躺在光秃秃的殿里蒙头大睡。
他可算明白龙玄澈当初为什么那么离不开酒,清醒就会心痛。睡着的时候,好很多。
摇光星君的位置一连空了好几天,重水将司梨带出七星殿问道:“他最近怎么了。”
“他…”
“阿梨,他不懂事就算了,你不能不懂事。”
司梨为难的看着水神,祝融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把自己没吃忘情草的事儿说出去,可祝融烈又在干什么蠢事,这能瞒的过水神?
“阿烈他说他看见您心里痛,却又不知为何而痛,所以才躲着不敢见您。”
“……”
重水挥挥手,司梨如蒙大赦,一溜烟跑远。
此日过后,水神再没问过,仍旧每天照常上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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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烈躺了大半月,心情终是舒畅了些。他随着司梨一道去七星殿听学。他恭恭敬敬的给水神行礼道歉,重水依旧让他坐在身边,掩藏着内心的失落与悲痛。
当晚水神将祝融烈送的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一件件的看过。
重水思量许久,一边期望着,一边失望着。他学着祝融烈的每日课后都会送一个小玩意儿。
祝融烈有些不解,看着一桌子的小玩意儿发愁。
“水神这是什么意思。”
司梨将那些小玩意儿一个一个的看过来漫不经心的说道:“喜欢你呗。”
“他这是后悔了吗。”
“也许吧。”
“他后悔,我就得回去吗?他把我当什么?”
“他不是说他先前不知道你喜欢他么…”
“他总该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随便和旁人做…”
“到底什么事?他能做什么事?!”
祝融烈垂眸想了又想,终究没说出口。司梨紧盯着他追问:“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没事。”
“混账,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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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重水面上带笑把自己雕刻的小物件放在祝融烈手中,“小福猪。”
“谢谢神君。”
“手给我。”
重水掏出一条红绳,红绳上还穿着一枚铜钱,“我昨夜从人间看见,想着你会喜欢便带回来了。”
“您有心了。”
七星殿所有学子都知道,重水偏爱火神之子。旁人问他,他都要推给其他星君。唯独对火神之子有用不完的耐心与喜爱。
“这阵法有八个阵基,先要清楚每个阵眼的作用,再去寻对应的星图…”
“嗯…”少年的手被握在青年手中,星图很快便呈现在纸上。
现下重水除一日三餐,浇花种草,又多一个习惯。
每日给祝融烈准备一个小物件,第二日去七星殿的时候带给他。他看见祝融烈笑,他的心里就会开心些。以往都是祝融烈围着他转,现下反过来倒也还不错。
一直这么自欺欺人,直到不得不走的那一天,再问一次他的意思。
只是他总觉得祝融烈有些不对劲,不似以前那般天真烂漫。总觉得他礼数周到,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这日,重水又鼓起勇气想去清墨殿给他送些糕点。远远的便看见一凰仙挨着祝融烈极近。
两人在桃树下相谈甚欢,祝融烈手中正把玩着自己前几日给他雕刻的一只小猪。那小猪憨态可掬,肚子圆鼓鼓,耳朵也是圆润饱满。
自己刻的时候还受了两刀。
重水隐去身形气息,走到二人跟前。凰仙靠在祝融烈的肩头软声道:“烈哥哥,天权的阵法好难学,我怎么都看不明白那法阵。”
“我也看不明白。”
“你有水神,水神都会教你。”
“水神又不是我的,你也可以请教他。”
“别,水神君对你最好。我们可没有水神君亲自做的礼物,但你对水神君也太冷漠了一些。”
祝融烈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小猪,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我以前给他送了很多礼物,礼尚往来嘛。”
凰仙摇摇头又说道:“水神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的眼神可不一样。他这是,喜欢你,想娶你做神后呢。”
“怎么可能呢,他不喜欢我。”
殿里桃花娇俏,流水潺潺。重水出现在清墨宫外,散发出淡淡的神泽。两人立刻感受到水神的气息,慌忙来宫门口迎接。
“烈儿,尝尝。”
“谢谢神君。”
“我有话和你说。”重水看着他,目光柔和。
凰仙想走,却被重水拦住。重水今日穿的是湛蓝流衫,本就身形修长,此刻更如流水潋滟清澈。
“这是我的帝石,赠与你。”
水蓝的帝石莹润通透,何所谓帝石?帝石乃五位主神孕育母石,天地间没有比帝石更为贵重的礼物。
祝融烈惊的拿不稳,险些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父亲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的帝石似乎就在母亲脖子里挂着。
听说母亲怀着自己痛苦难当,每每都是握着帝石入睡。母亲异常珍惜,从不离身。
“还有糕点。”
水神根本没有给他还回来的机会,直接消失在清墨殿门口。
大雨泼下,祝融烈立在殿门口,内心波涛汹涌。水神之意再明显不过,他想和自己在一起,想娶自己做神后。
静默许久,少年捧着帝石回到桃树下。宫殿里寂静,没有仙者来往。
宫殿里太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显得小凤凰的哭声尤其的大。
哭声通过帝石,传到重水的灵台。重水双目失神,懒懒地坐在案前。小凤凰在难过,明明得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难过。
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
水神扶额低泣,自己无意伤他。若自己在心细些,就不会看不见他几百年的深情。
终究是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