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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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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司梨和重雪将古青雀和洛小幸扔进天牢就急急地往火神宫赶。
回来的路上,祝融烈不停呕血神魄几度离体,伤势似乎比看到的要严重的多。
到火神宫时,花神已经在诊治。祝融烈的凤凰神魄奄奄一息的趴在结界中,两个翅膀根本无力挥动。
“怎会这样,他的神魄怎么又离体了?”
“好似是神魄有些…迷茫?”
“大哥,你们在下界发生了什么?!”祝融峰焦急得冲重水喊道。
重水收回神,微微正声,“应该是神魄受控进入洛小幸的灵台太久,期间又被魔息侵扰,所以他的神魄可能有些神志不清。”
“意思是,神魄在找那雪猫的身体?!”
“嗯。”
“……”
众人愣住,祝融烈这是拿自己的命去换那只妖?祝融峰攥紧袖口,三指扣着衣服上的金线,“那小妖,功德无量?”
“一国之君,算得是明君。”
“那…功德比烈儿,比烈儿…高?”
“论功德,烈儿在神魔大战中斩杀魔兽千余。论驻守,七星殿守护人间几万年抵御上百次魔族入侵。论治理,七星殿管理下三界无数春秋。他的功德自然比那小妖高。”
“那…那那他…他他干嘛去换那小妖…”,袖口的金线被扣断,祝融峰才勉强冷静下来,“神魄没碎,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的神魄什么时候才会回到体内?”
“本来只要养几日就行,只是他的身体太虚弱,凤血不足本源旧伤未愈…怕是得躺上个一年半载。”重水答道。
“可神魄…能离体这么久?”祝融峰望向一众红尘兽神,希望能听到些好的话。
“不能,神魄离体太久,他的神识会受损。轻则神识混乱,重则神识消退。”
“那不行,神识消退那不成木头了吗,这怎么成!我儿子这么俊还没娶娘子呢,妹妹你快想想办法!”
“只能引魄,三日之内引回来,神识就不会受损。”
说完,华繁就开始提笔画阵。众人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看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来引魄?”
众人纷纷看向重水,平日里祝融烈最听他的话也最喜欢他,他来引魄最合适不过。
“骨肉至亲,爱人挚友皆可引魄。我既不与他血脉相连,也不是他的情之所系,我…我没有把握。”重水黯然垂眸自己伤他在先,知他深情在后。他毅然决然去换洛小幸时,心中根本没有留恋世间,没有留恋自己。
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引魄?
“大哥,你多犹豫一刻,烈儿就危险一刻!”
“烈儿不一定会跟我走,他…他没想过为了我留下来。”
“神君,我有办法。”司梨抽取自己的记忆,生成绘卷塞进重水手中,“您擅长幻颜术,如果您劝不了他,那就幻化成我的模样。”
“对对对,好办法!大哥,这是我与绒儿的记忆卷轴!”祝融峰道。
“哥,这是我的。”龙玄澈道。
重雪抽出记忆,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自己和他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在怂恿他向水神告白。如今水神本尊去引导他,也不需要自己这份记忆。
重水朝重雪伸手,“拿来,也许有用。”
“……”重雪满脸通红,只得交出记忆卷轴,“别在这看,进阵再看。”
在场所有人都交了记忆卷轴,重水一一看过众人,转身踏入阵中。
说祝融烈的半生在自己手上都不为过,十几个神仙的记忆,光看卷轴就已经耗费半日的时间。
司梨和龙玄澈多半与祝融烈玩乐为多,他们记忆中祝融烈天真热烈,脸上永远是笑容。
重雪的记忆中,祝融烈多半是娇羞模样。因为重雪总是想着法子拖着他来自己跟前,激他表明心迹。可他又不敢,总是憋的脸泛红。
大梨树下,少年的目光总在自己身上。他的好友们识趣的跑远,将他单独留在自己身边。
祝融峰的记忆里多是少年刻苦的模样,一日十二时辰,有八个时辰在修炼。照他这么个修炼法,怎么仙力就是不够…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可火神宫什么天材地宝没有,光祝融烈吃的这些就能养出两个仙君…
重水收起卷轴,缓缓朝凤凰神魄走去,“是我明白的太晚,我不该猜疑妒忌,更不该离开你。”
那日看见洛小幸身上的红痕,自己控制不住的酸涩嫉妒,甚至悲伤痛苦。如果自己不离开他不变成猫,他是不是就不会去赴死,如今也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重水抬头望着虚弱的凤凰,柔声道:“烈儿,回家吧。”
“神君?神君…”凤凰目光灼灼的望着重水,“我不能走,我得救他,他不能死…”
“他很好,你相信我。”
“不,不…他不能死。梨哥还没来,没人能救他,我不想救他。可是,我…得救他。”
显然,凤凰的记忆与神识皆停留在洛小幸入魔那一刻,他不相信自己的话。
重水思索片刻又道:“本君也在妖界,不然此时此刻怎会在你身前?”
“不,不对。若您在妖界,您一定会在我之前就处理好魔息…阵法,这是什么阵法!神君您在做什么?!”
“本君只不过,想带你回家。听话,快回灵台去。”
“小幸,小幸呢!神君,我会为您救下他。”
“我不要你去救他!”重水回想起那一幕,周身气息开始翻涌。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天牢杀死洛小幸!
“他自作孽,你为何要换他!”重水越来越生气,双眼开始泛红,“本君以天地共主之名命令你,收回神魄,返回天界!”
凤凰微愣,随即又挣扎起来,“不行。他快死了!”
“我自会处理,不需要你来送死!”
“不,来不及了。”
悲伤的凤鸣响彻结界,水神非但没把他劝回来,反而将他激的更加虚弱。
“祝融烈,你当真连我的命令也要违背!”
“神君,事已至此,您又何必疼惜烈儿。”
“本君从始至终疼惜的都是你!”
凤凰闻言,偏过头低泣,“您何必哄骗我。”
凤息陡然变得滚烫,阵中神火随着祝融烈的神识肆意飘荡。
重水浑身如同万针碾过,他不得不退远来缓解疼痛。
为什么,祝融烈为什么不信自己。眼下没有时间深究,他的目的是救下洛小幸,那完成他的目的…
“烈哥哥,回家吧。”
“小幸?快藏进凤灵锁,别出来!”
“我已经安全,烈哥哥快收回神魄。”
“你不是小幸,你是谁?!”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重水连忙隐去身形。自己到底是不像洛小幸,按祝融烈的性子,接下来他都会变得异常警惕。
真是糟糕!
重水盘腿而坐,克制自己焦急不安分心思。到底,到底该怎么引魄。
繁星四起,夜风凉人。众人陷入焦灼,时间还剩两天,可阵中的凤凰依然固执的趴在原地。
“我们能设幻阵吗?”
“不行,祝融烈若看破幻象,一定会变得更加激烈。”华繁顿了顿又道,“相信大哥。”
水神在阵中一遍一遍回味着诸君的记忆,一遍一遍去看祝融烈的神情。朝阳升起,水神依旧坐在原地不动。
如今祝融烈不似从前那般信任自己,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他都会反复琢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如繁花盛开在阵中,重水挥手幻化幻象,变成司梨的模样朝着凤凰跑过去。周遭和风暖阳,群山如玉。
“阿烈,洛小幸哥哥给你摆平啦!如今南境春和景明,一起去玩儿!”
“表哥,你来救我啦。”凤凰化为人形模样左摇右晃得扑向司梨,埋在他脖颈处蹭,“表哥你怎么才来,我差点死了。”
“别怕,表哥会永远永远地保护你。”
“表哥,我好想你…”
重水将他拥紧,学着司梨的模样,揉搓着他脖颈处的凤羽。在司梨和龙玄澈的记忆卷轴中,重水看见了那个最快乐的少年。他无畏无惧,无忧无虑,无条件的相信着两个哥哥。
他在他们二人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心思。而在自己面前,总是藏着敛着,知进退懂礼法。
阵法消散,祝融烈的神魄回到体内,众人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一瞬间殿里坐的坐躺的躺,没一个能站得住。
司梨翻了个大白眼,微怒道:“这死小子真难骗,早知如此不该救他,让他傻着算了。”
“伽让的事,怎么办?”
“……”重水掌心幻化一枚指环,“鬼界暂时派麒麟去接管,伽让的事暂时保密。”
“他死了?”
众人看向重水身后,祝融烈正半撑着身子想爬起来。
“……”
殿里再次静默下来,重水没回头,“伽让的事神界会处理,所有人不得妄议鬼神的生死。”
重水拉起雪神就要走,祝融烈刚想拉住他,不曾想竟直接从床上滚下来。
“神君,神君!”
水神来不及管他,直接消失在火神宫。他闪回水殿,刚关上门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本源受损的太厉害,连血都压不住。
水殿结界落下,雪神和雪神后看着结界,心中都升起不好的预感。
“哥哥有事瞒着我们…”
远处红衣少年跑过来,龙玄澈忙上前接住人,“慢点跑,别急。”
“玄澈,玄澈!伽让呢,伽让呢!”
龙玄澈看向重雪,重雪摇摇头,低声道:“我们会处理这件事,你先养好自己身子。”
“他是不是方游之,他一定是方游之!他为了救我,和魔息同归于尽了?!”
“冷静些,此事和你无关!”
“我明明可以与魔息同归于尽,他为何要换我?他是神,我的命怎么能比得上他的命!”
“那小妖的命又怎么比的上你的命?!”重雪怒吼道.
少年哑口无言,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倒在沧雪殿门口。
落日长河,云海翻涌。夕阳余晖撒在沧雪殿门前,将影子拉长。
重水傍晚时分,才从地上勉强爬起。他扶着桌边,才艰难地坐在了椅子上。他从灵台引出柳木指环,看着那枯萎的的柳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烛日,游月如何了?”重水传音道。
“刚睡着,神息还算平稳。”烛日将自己的神力渡在赶月车上,正替月神赶着月。
“替我,去请老祖。”
“好。”
蓬莱老祖乘着云舟,急匆匆地赶来天界。他手中捧着一盆花,畅通无阻入了水殿。
他关上房门设下结界,“小阿水,怎么了这是?!”
“本源匮乏,命不久矣。”
“诶呦,小心肝儿呦!”老祖走上前摸摸重水的头,“帝石给我看看。”
“在这。”
蓬莱老祖是长者,是女娲帝祖的好友。帝体早已溃散,勉强寄生在神土星盘中,才塑出神体。他有些老,只能拿着灵镜看着帝石上繁杂的花纹。
“最多五年,你还能在外头待五年。还得待在灵气浓郁得天界,万不得跑去下界,知道吗?”
“我…我想救伽让…”
“救不了,你自己都没有力量,怎么去救他?”
“您再想想,一定有法子!”
蓬莱老祖拿过十柳,看看重水,欲言又止。
“我能救他?”
“若是从前,你只要把他带在身边,他自然会借着你的水之力复生。”老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又道,“如今,你自身难保,谈何救他?”
“十万年来,只出了伽让这么一个鬼神。若鬼界没有伽让坐镇,鬼界难安!”
“不必多言,随我回蓬莱,我得亲自看着你。”
“我…我过阵子再去…”重水攥紧手,紧张的像个孩子,“我…我马上有神后了,是烈儿…我想再陪他些日子。”
“一个月。”
“多谢老祖。”
送走老祖,重水理理衣裳,起身去火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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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后天界落了好一阵的雨雪,许多小仙也闭门不出,光看着天气就知道神界几个主神心情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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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宫—清墨殿
门虚掩着,微光照进屋内,照在红发少年身上。他坐在桌边,眼神空洞无光。足足七天有余,也不见他挪动一分。
在妖界寻找好几年,也不曾有过伽让的影子。
早点发现方游之就是伽让,将真相告诉洛小幸,他就不会入魔。
又或者像雪神那样把花田撅了,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门外百花缭乱,重水立在清墨殿几天几夜也没踏入。
他不知如何开口,是和少年说好久未见,还是说伽让的死错不在他。
又或者说妖界暂时安定,让他不必忧心。
一个人在门外站着,一个人门内坐着。
半月有余,祝融烈昏倒在殿内。重水慌忙点破结界,将人抱起直奔炎殿!
“峰弟!快看看烈儿!”
祝融峰忙接过儿子查看,凤身安然,本源无损。
“困得?”
“不,是因为伽让。”
“他操什么心,该操心的不是我们吗?”
“……”重水没接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又叹什么气,死的又不是你…”祝融峰嫌弃地看了一眼重水,后又使劲儿捏了捏儿子的脸。
“祝融峰,你能不能有点主神的模样?!”重水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死后是他执掌六界,就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给他一巴掌。
“啊,主神?您还知道我也是洪荒主神呐?”祝融峰解开祝融烈衣裳,轻轻点着锁骨处一处咬痕道:“我儿子都成我大嫂了,我还当什么主神?”
“回头恭恭敬敬唤儿子一声,水神后…可笑不?”
“我儿子才多大,四千两百岁的奶凤凰,你个老不死的怎么下得去手?”
闻言,重水忍无可忍一脚踹在火神腰上咬牙切齿道:“本君清心寡欲几十万载,何曾动过情!”
“你这话是说我儿子睡得你呗!”
“祝融峰,你欠打是不是!”
“来来来,你有种过来打我!”
“……”重水捏紧拳头,愈发后悔,怎么给他惯成这无法无天的模样!
“诶,不对啊…”火神摸着腰琢磨起来,此事有蹊跷。
片刻后祝融峰方才回过味儿,扯着嘴角笑得厉害,“呦呦呦,原来是我儿子下的手啊!不愧是我儿子!胆儿大!”
“也是,儿子大了知道要为自己找个夫婿,啊…不错不错!”
“诶,真棒!六界至高无上的水神后,真不错!”祝融峰停了一下,转眸又道:“要不大哥你嫁咱家来,这样你可不就是有爹有——”
水神的脚力十分不错,整整让祝融峰躺了两日才喘上气。
重水将祝融烈接到水殿,日日夜夜得守着。本就是个嗜睡的将死之神,撑不了多久便会倒在床边。他生的眉远鼻挺,柔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愈发的美。
这日,沧雪殿门口站了银袍男子。龙玄澈提剑,警惕地盯着男子质问道:“哪家小仙?”
“回君上,小仙是火神宫—银月。”
“所为何事?”
“火神派我来寻摇光星君。”
“夫君,你在和谁说话?”重雪光脚跑出来,看见银蛇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笑道:“寻烈儿的?这条路直走便是水殿花园。”
“多谢雪神。”
龙玄澈目光凶狠,愤愤地将雪神抱回殿内,才勉强收敛气息。
水殿亦是百花纷繁,四处飘香。银月轻轻叩门,等了许久,才等到开门。
“小仙银月,见过水神君。”
“银月?”重水凝眉思索,半天才想起在凡间杀的魔蛇不正是名银月。
“你…”
“小仙承蒙火神君渡化,今日才刚刚苏醒…”
银月刚靠近祝融烈,少年惊坐起抬手便将来人压下,“谁?!”
“……”
来人仙气萦绕,气息纯净温润,实在不像魔族。祝融烈清醒过来,所有记忆回至脑海。
伽让死了,伽让死了。
“水神君…让叔…让叔死了。”红发少年嚎啕大哭,然随之而来并不只有伽让的陨落,还有水神与洛小幸的过往。
他们恩爱的过往,在花田下辗转缠绵,日日夜夜就在自己眼前。
祝融烈推开重水,转瞬消失在水殿,重水甚至连残影都没抓住。水神追着跑出水殿,然而凤凰的速度,此刻早已在百里之外。
传音阵无法相连,难道是下界去了?!
重水穿越时之帝器,四处搜寻凤凰的身影。奈何先前教的太好,根本探查不到一丝一毫的凤息。
水神思量片刻后回至雪猫村,沧海桑田,原先空雾山下小村早已破败。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给那房子设了结界。
空雾山下已没有小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波涛汹涌的长江。
空雾门后,雪猫族王宫已被夷为平地,追寻至蛇族王宫才看见少年身影。
人去楼空,只余残垣断壁。
妖界回荡着悲痛的凤鸣,如果有人能听得懂,就应知道凤凰在呼唤着伽让和十二。
“是我无能…”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重水飞上前抓住少年肩膀,刚想解释便被甩开。
神火浓郁的祝融烈,力量何止是强!重水撞在王宫残墙上,鲜血很快就从口中涌出。
“祝融烈…”
“……”少年没想过会是水神,愣在原地好久才清醒过来。
“神…神君怎么是您,您…”
重水挥散血迹,摇摇晃晃得站起,“十二…十二是…”
我。
最后一个字没吐出,重水便倒在祝融烈眼前。本就本源极弱,怎能经得起火神之子一掌。
沧雪殿此日后,再不让祝融烈自由进出。
不止是他,一切火系仙君,均不得入内,就连火神都被重雪拒之门外。
天界传的沸沸扬扬,有说是水神君怕伤着火神之子,所以在火神之子跟前从不释放神息。然火神之子不知轻重伤及水神本源。
还有人说,水神与火神之子相恋无果大打出手,水神不忍伤昔日爱人,反而被重创。
也有人说水神与下界小妖不清不楚。然小妖屡次三番加害与水神同时下凡的火神之子,因而激怒火神之子,水神为护小妖而身受重伤。
众说纷纭,整日里争吵不休。
无论哪一个说法,都有人摆出无数证据,仿佛他们是故事中的主角儿。
祝融烈日复一日跪在沧雪殿门前,祈求着雪神能打开宫门。
然雪神是什么性子,说一不二,从不心慈手软。六界中水雪二神,手足情深,无人能比。
饶是雪神后也劝不动雪神,只能任由火神之子在殿门外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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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殿里又传来争吵,雪神又同雪神后在置气。结界太厚,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龙玄澈握紧重雪的手,温柔又无奈:“阿烈前些年被凝雨伤及本源,不能再跪下去…”
“哥哥的本源对我们设了结界,你真的以为他只是昏睡这么简单吗?”
“我知道你担心哥哥,我何尝不担心…只是阿烈身子弱,让他站着也好。”
“是我让他跪的吗?是他自己没日没夜跪在那,与我何干?!”
“阿雪…”龙玄澈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银发低声道:“阿烈对哥哥的心,天地可鉴…万一他有什么好歹,我们后悔也来不及。”
许是想起前些年的生离死别,雪神后的劝慰起效,沧雪殿的结界终于被撤去。
本是百花纷繁的水殿,此刻却也因结界的寒气而覆上薄霜。祝融烈立在门口,远远望着水神。见他面色如常,呼吸舒缓,心才算落地。
他转过身,望着熟悉的水殿。大梨树仍然在飘着花瓣,院中秋千仍在摇晃…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变了。
在门口日夜苦守几个月,仅仅在水殿待了半日便要起身离去。龙玄澈拉住他的衣袖,本想事情原由,可看见少年面如死灰的脸还是将话吞下任他离去。
天帝很快就收到摇光星位的请辞书,天宫顿时如临大敌,乱成一团。出色的小辈本就不多,神魔大战中又伤了几个,眼下根本无人能接任祝融烈的位置。
“风神怎么还不成婚,娃儿都没得一个!”
“繁儿不也没成婚?大哥不也没成婚?这就扯到我头上?!”风神抱起胳膊瞥着祝融峰,随即又恶狠狠道:“你是不是又对烈儿说了什么?!他无缘无故为何请辞!”
“我啷个晓得,他连他老子都不理,真是翅膀硬了抓不住!”
“白镜几岁了啊?能成事儿吗?”
“三百岁的奶娃,刚会耍木剑。”
几神争吵不休,还是没找到能接任的人。众人将目光投向司梨与龙玄澈,意思很明显,再去劝劝。
两人相视无言,眼下可不止是祝融烈能否在摇光星位接着待的问题…其中事关水神,迂回曲折,难说难理。
正当众人焦灼之际,重水出现在天宫大殿上,朝着众人浅笑。有了主心骨,众神纷纷展开笑颜往水神望去。
重水蓝衣明纱,发冠上两穗明珠飘带垂至胸前,美不胜收。
“闲来无事,不如多培养几位星君,以备不时之需。”
七星宫基本没人住,常年空着,只有仙娥打扫。
“从往年神学院优秀学子中挑选四十位仙君,由花神、山神、风神以及本君担任七星殿先生,教导可好?”
“大哥的话自然是最真的理,那烈儿…”
重水挥手示意,顿时大殿上只剩下祝融家夫妻。他起身施礼,祝融峰忙拦住他,“大大大大哥!有事说事,弟弟我还想多活活活几年!”
“长话短说。”
“……”
待商讨完,天还亮着。重水眼睑薄红,拿着两朵荷花,直奔清墨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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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清墨殿
自从知晓清墨二字的含义,重水光看着牌匾就是满心喜悦。今日特地穿了烈儿最喜欢的一身衣裳,水神理理衣摆的明珠,才踏入殿内。
刚拐进殿门便看见祝融烈正躺在一颗桃树下小憩。
荷花清香,祝融烈睡眼惺忪,刚睁眼便看见水神坐在眼前。
本以为是梦境,待水神的手覆在自己额头时,祝融烈方彻底清醒!
“问…问神君安。”
“睡得可好?”
“劳烦神君挂心…”
重水瞧他眼中带雾甚是可爱,凑上前想亲吻他。可祝融烈却偏头回避水神的靠近,只听他紧张低声问道:“神君…伤还好吗?”
“小伤,不足挂齿。”
“那…那下君就先告退了!”祝融烈风一般地跑远,明明是他的宫殿,他要告退到哪儿去?
荷花静静地躺在软榻上,待夜深时,祝融烈才看见。
他拿起荷花,心中只余无尽哀伤。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但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神界同意自己请辞,但由于没有接任星君,只得再待几年。也罢,他们本来就不让自己参与诸多事务,请不请辞关系不大。
不知为何,伽让的死讯并没有传开,神界仿佛根本不知道此事。难道是水神故意隐瞒?
可隐瞒此事有何意义?难道是为了保护洛小幸?
祝融烈将花插进瓶中养着,开始思量起天牢中关押着的两人。
古青雀只是抱着柳年,在挽星中一言不发。
洛小幸还在昏迷,连银月都无法唤醒。
为何将古青雀关押?难道魔息与她有关?水神也未曾公开此事,其中到底是何缘由?
“烈儿,你回来了…”
少年闻声回头,才看见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神君?!”
祝融烈顿时慌张起来,刚插好的荷花就被碰落在地上,“神君您怎么没回去…”
“你不想见我么…”
“烈儿不敢。”
“十二…”
一道响雷劈下,重水身躯一震,蹙起眉头往榻里边靠去。再抬头时,祝融烈已将所有门窗关起,还设下音障。
两人对坐小桌边,祝融烈明显紧张无措,两个手不停地绞着,“十二...十二是我心爱的一只雪猫,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它没丢,不是在你眼前么。”
“……”祝融烈不知他是何意,点点头又抿起唇,想必是司梨将十二的事情告诉了水神。
十二月就是一年,每年都想和他在一起。
殿门忽然被推开,司梨醉熏熏的闯进来往水神身上扑去,“啊…嗝儿…烈儿啊!来,哥哥亲亲…”
“哥哥亲亲!”
“表哥爱你,表哥永远都会保护你,表哥对不起你...”
“呜呜...”
重水捏起司梨脸庞,狐疑地看向祝融烈,“他平时喝醉就这模样?”
“不是!他一般都是去找玄澈,只是…只是玄澈成婚后他才会来找我!”
“每回都要亲你?”
“不是,估计是他醉回几千年前我还小的时候!”
“烈儿啊…你身上好舒服,好凉快…今晚跟哥哥睡!”司梨满面酡红,扒着水神一个劲儿地往上蹭。
水神抵着他的脸无奈的往外推。
白泽刚进来就是看到这一幕,忙抓起司梨往外跑,“水神君对不住,下君告退!”
殿内摆设较简洁,多是些书画卷册。重水衣衫散乱,颇为恼火,“明日叫阿梨去我门口跪着。”
“好!好…”祝融烈小心得替重水理着衣衫,奈何水神这身衣裳都是丝绸,总是顺着肩膀滑下。
蓝底白花,秀美雅致。自己最喜欢他穿这身衣服,躺在榻上的时候,慵懒而温柔。
也不知祝融烈最后是怎么将衣裳理好的,衣裳是整齐了,水神也睡着了。
清墨殿到处都是神火的气息,祝融烈只能将重水送回沧雪殿。
重雪看见昏睡的重水,十分不解,“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回雪神君,水神君从几年前就开始嗜睡…个中缘由,下君也不知。”
“阿烈,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神君,未曾有异...”
祝融烈将重水递给重雪,便行礼告退。月夜漫长,少年坐回窗前望着书桌上的那幅画。自己画技一般,只能描绘出十二的五分可爱。这毕竟只是画,怎能和真的十二比。那只雪猫眸中都是灵动,爱着自己,暖着自己。
陪伴自己渡过最难熬的时光。忽然又想起伽让,少年捂脸长叹。他与洛小幸纠葛颇深,可水神又该如何,这洛小幸怎能一心二意…
到底不如天界的人专情。
“啊…好烦…”
少年脱去衣裳,一头扎进灵池,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水神深深地印在脑海,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好想他...”
祝融烈恨自己不争气,猛地拍击着水面。闹腾完也无济于事,少年认命地穿上衣服,往沧雪殿走去。再看这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他向幼时那般遥遥地趴在墙头,望着水殿里安静躺着的神君。水神不爱关窗,自己幼时爬遍沧雪殿的墙头,才寻到这绝佳的观君之位。
殿里的水神翻身,面向祝融烈。他虽是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墙头那一团温热。那是凤凰的老位置,以前他也总爱趴在那玩着影木上的星果。
现在想来,他怕不是在那趴着玩,而是趴着看自己。
那一团温热消失,重水挣扎着醒来。待追出沧雪殿时,少年早已走出许远。
他去的方向是天牢?
天还没亮,他去天牢作甚?
虽说是天牢,环境却是秀美雅致。洛小幸带着镣铐坐在亭中发愣,衣裳素雅干净,甚至还戴了精致的发冠。
到底是水神看重的人,待遇就不一样。
“小幸,你终于醒了。”
“星君,你来了。”洛小幸双目无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有些思念星君,便醒了。”
“思念我?你这小妖三心二意,本君真是摸不准你的心思。”
“我...我何来三心二意,我想要的只有游之。睡了太久,好多事情记不清...”洛小幸主识回归,拼命地追寻副识所做之事,大都是与方游之相关与祝融烈的记忆似乎只有将他关起来的那一些零碎记忆。
“罢了,本君此来是想查一查当年青雀灭世之事,你可知道些什么?”祝融烈不愿与他对视,只能微微偏头看着亭边的水池。水池里荷花娇嫩,还有一两只灵虫飞着。水面上微光漾漾,像是碎星铺满。
“回星君,青雀貌美引起各族追逐爱慕。抢亲灭世之事,我想我与星君知道的并无异处。”
“那你可知七星灵鞭?”
“......”洛小幸眸中异动,看向祝融烈眼眸忽然变得哀伤,“从前妖界传言七星灵鞭选中的人多半眼瞳为赤色。而我自蒙天枢星君搭救,便是眼瞳为赤色。所以招来各方妒忌与仇视,加之我本就是金瞳,我大哥他们说我不详说我是蛇族内奸。”
“在妖界,七星灵鞭出现的地方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所以他们一边害怕我,一边想尽办法折磨我侮辱我。”
“他们与银月的父亲勾结,想把你除去以绝后患?”
“是,他们想杀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想杀了我。鸟族似乎也参与其中,杀了我对雪猫族有什么好处?”少年说完,心下沉痛,“也许是怕我真成了七星灵鞭的主人日后找他们报仇。”
“鸟族?鸟族...”祝融烈回想起之前银月所说的话,“所有人都忌惮七星灵鞭,如果你会是下一任的灵鞭使者,鸟族迫害你也是合理...”
“我杀父杀兄,本就万劫不复。若不是遇见你和游之,想必我的尸骨早已冷透。”
“是七星总君与白泽神君救助你,与我没有半分关系。至于方游之,你们不该相遇。”
“斯人已逝,星君又何必戳我痛处。”
“因为…”祝融烈放下茶碗,掩起浑身的怒气淡淡道:“我恨你。”
天已大亮,祝融烈起身从天牢出来,正碰上过来送饭的银月。
“银月见过少主。”
“嗯,最近身子可好?”
“下君很好,有劳少主挂心,少主才是多保重身体。”
再过两日,就该是妖界七星灵鞭使者上折子的日子。雪猫族周边十几个妖族,想不用仙力找到灵鞭灵力出发的地方简直难如登天。祝融烈望着天牢里的银月和洛小幸,若有所思。
银月现在在妖界应该是死人,如果派他去打探现任摇光灵鞭使者的所在,也许比自己亲自去打探要好得多。
隔壁宫殿殿门紧闭,古青雀将自己关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毕竟是古凤战神,想必整个洪荒也只有水神能有资格过问她的事情。
祝融烈打消去找古青雀的念头,坐在天牢门口等着银月出来。
左等右等,等到赶月车经过头顶时银月才出来。银月错愕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少主?您没回去?”
“事不宜迟,本君有要事需要你协助。”祝融烈将早已拟好的卷册递给他,“马上下界,带足灵草,我想说的都在这册中。”
“好!”
望着银月远走,少年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但愿银月此行能找到这位至关重要的摇光灵鞭使君。
不知为何,下界虽然魔息已被清除干净,但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还有事情没做完。
路上没有一个仙者,祝融烈借着月光,慢慢朝清墨殿走去。没有浊气的天界,夜间也散着淡淡的灵光,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清晰。
就像远处静静立着的水神,连他今日穿的衣裳上的花纹都很清晰。
祝融烈刚想奔过去,可转念一想,自己过去干什么?他放下已经抬起的右腿,遥遥向水神行礼。自己早该放弃这多年的眷恋,他心中装着洛小幸,自己不该去纠缠。
为何,为何...
自己这几百年的深情不及凡间那一年的时光。论相貌自己也许是比洛小幸差些,没他那般可爱灵动…
论实力,自己似乎也差些,没有他那为王的气魄。
只有剑法武功,勉强胜出一筹。
“欸...”
远处的人没有反应,等祝融烈再定睛去看时,哪有什么水神只是一株蓝楹花树罢了。
祝融烈转身回宫,暖风扑在面上,令他纷乱的心思平静许多。清墨宫粉花窈窕,晨光透进窗子扑在书桌上。本是安静祥和的日子,是自己在神魔大战中日日夜夜期盼的太平,而自己此刻心中痛的恨不得死在当年的战场上。
不争气啊不争气,神仙哪有什么生死可言,无尽生命的代价就是随时为万物准备着。
祝融烈提笔记录着妖界诸多的线索,三族之间恩怨隐晦,似乎是有层雾蒙在上面。只要能确定七星灵鞭使者柳年与青雀的夫君柳年是同一人,这层雾或许能揭开。
这天界的时光未免太难熬,整整一早上,祝融烈几次踏出宫殿却都折返回来。去哪儿,找谁?又有什么事?
左思又量,祝融烈再次来到天牢,遥遥看着昏昏欲睡的洛小幸。小仙娥来送饭,祝融烈接过,迈步往里去。
闻着香味,洛小幸迷迷糊糊睁眼。瞧见来人,小猫清醒过来,忙起身行礼,“罪臣,见过星君。”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小猫变了些,好似找回了良知?怎么天上地下像是两个人...
祝融烈端出食盒中的饭菜,摆在桌上,“介意本君和你一起吃么。”
“罪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连我血都敢喝,还怕什么?”少年皱起眉头,默默在心中骂着他。左边拥着伽让,右边困着水神,真是不识好歹。
洛小幸抿唇不语,自己副识做了太多错事,难以弥补。
鱼香扑鼻,鱼肉细腻,口感爽滑。洛小幸从没吃过这等食物,看着盘中的鱼白刹那失神。祝融烈见他盯着鱼白,遂将鱼白推向他,“喜欢吃什么和本君说,我去吩咐就是。”
小猫妖眨着眼眸看着祝融烈,潸然泪下,“多谢星君爱护...”
“怎么还哭上了,天界仙君是清之灵气供养几乎都是良善之辈。大家都是这样,不必记在心上,再说这鱼白是天牢厨子所做,你谢我爱护你作甚。”祝融烈本想问问他与伽让的纠葛,见他这可怜模样,自己如何开口。
洛小幸认真地吃着饭,每一口都嚼得细致,全然没看见祝融烈那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神情。
喝完汤,小雪猫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重水立在天牢外看着院中的两人,万分看不懂祝融烈爱护他的模样。
祝融烈朝外走来,水神忙隐去身形走远。仔细想想,祝融烈似乎从小到大都是什么心软。不似司梨那般杀伐果断,也没有龙玄澈那般明辨是非。他就是一直软软糯糯,像个小糖包子,是所有人的心头肉。
神界宠着他,爱着他,没受过一丝苦楚。经这小妖一折腾,也没见长点脑子,这般柔软可欺怎么当得起六界的主神。
暮色铺满天宫,重水有些困顿,索性拐入隔壁七星殿寻着摇光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