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时落光

4、第四场雨

　　翌日清晨，清风刮过树梢，吹的窗户沙沙作响，带着尚未醒来的雨珠，急急忙忙地从叶片上滚下，跌进水潭里，泛起阵阵涟漪。

　　这样的天气反而更让人犯懒，清晨就着窗口照射的阳光睁开眼，秦瑟笙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出了会儿神，然后去踩着棉质拖鞋起床去洗漱。

　　昨晚硬是耗到半夜才将将睡着，那是清醒得不行，再做两台手术都绰绰有余，现在却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索性今天不用去医院，只需要去N 大上节课。

　　秦瑟笙又鞠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之后戴上眼镜便出发了。

　　周末刚过，此时N大人来人往，但大多都朝同一个方向去，匆匆赶向大操场，准备升旗仪式。

　　秦瑟笙也不例外，踩着点到指定位置站定后便开始有意无意注意着旁边。

　　按理说燕雨珩应该离得不远，毕竟医学系虽然热门，但是由于N 大分数高得离谱，医学系和计算机系更甚，再加上“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所以每年真正报考的人多，录取的人却就比较少了。

　　秦瑟笙一边琢磨着，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视，可环顾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正当他想着燕同学是不是要被扣学分了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偏巧那人没有看到他，只是径直在他面前站定。

　　是燕雨珩，这是秦瑟笙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来的有点急，他的衣服并没有整理好，和平常的整洁大相径庭，就可以算得上凌乱。

　　外套的扣子没扣上，衣领内翻着，实在是衬不出他原本挺拔的气质，可那人却好似不在意，站到指定位置后便在没有动作。

　　主持人试了试话筒，准备着一会儿的演讲，两边过道人来人往，可燕雨珩却好似不在意，就只是安静地站着。

　　秦瑟笙盯着他的衣领看了好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脑海中过了几件事，究竟有什么吸引着他的注意，只是皱着眉。

　　经过话筒扩大的声音散到了操场的每个角落，混着雨过天晴之后特有的清新，唤醒了新一周的生活。

　　等到他回过神，周围的声音已经暗了下去，还留在操场上的人所剩无几，可面前的人还没有离开。

　　主持人早已下台，国旗飘在瑟瑟的秋风中。秦瑟笙突然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搭在燕雨珩肩上，后者几乎是瞬间转过头来，待看清面前的人后明显一愣，而秦瑟笙已经灵活地将那节不听话的衣领整好，顺手轻轻拍了拍，让它和衣服更贴，笑着是说了句:“衣冠不整，医者大忌，记住了啊。”

　　燕雨珩抿了抿唇，转过身跟着他走向教室，轻声说了句:“谢谢，记住了。”

　　听到脚步声离近，秦瑟笙侧了侧头，眼角还带着笑意，眸子里像是灌满了江南的烟雨和月色，轻柔迷蒙，温柔却不显得多情，燕雨珩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弄得愣了愣。

　　随后便听到那人压低声音说:“快，上课去，跟着我踩点到算迟到啊。”

　　燕雨珩不再看他，低下头系上扣子，因为升旗，所以他罕见地穿了校服，似乎是因为都是统一的衣服，反而衬得燕雨珩容貌更加出众，倒也将身上那层冷淡遮掉了，少年气多了几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秦瑟笙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教育方式不对，不然为什么燕同学敢光明正大地违抗师命。

　　显然，他刚刚那句话有十分都是玩笑，燕雨珩听出来了。

　　就当快要近教学楼的时候，秦瑟笙从毫无意义地思考里抽身出来，突然问了身边人一句:“昨晚没睡好？”

　　燕雨珩此时已经收拾好了，但脸上的疲倦没有因此一扫而空，答案显而易见。

　　他点了点头。

　　本来话题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秦瑟笙突然又问道:“为什么？”

　　可能是没从思绪中完全抽出来，秦瑟笙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冒犯，他反应过来时罕见地慌乱了一瞬，连忙找补道:“没事，冒犯的话可以当做没听见。”

　　燕雨珩点了点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秦瑟笙以为可能会有答案，而旁边的人却始终没有下文。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教室，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刚好落到讲台上，连绵了几天的小雨终于下尽，天空放晴。

　　燕雨珩站在门口，两人一明一暗，秦瑟笙悬着的心才跌回原位，他苦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会有答案的，哪怕对于两个刚认识的人来说确实冒犯，但他觉得燕雨珩对自己也可能不一样。

　　但秦医生概率终究还是没算准，终究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他强迫自己不在去想，拿出花名册点名。

　　讲台上的秦瑟笙依旧是是侃侃而谈，时不时和学生开两句玩笑活跃气氛，让清晨不必太困倦。

　　可殊不知，冷静下来后他心里被昨晚后视镜里的那个笑填满，弄得酸酸胀胀，分心盘算着燕雨珩不想说是不是因为和心理咨询的事有关。

　　下课铃很快打响，秦瑟笙不得不脱离，嘱咐完助教将课件发到学生的邮箱里，便去看距离阳光最远的那个角落。

　　待给几个同学讲完不会的题目时，教室已经变得空落落的，角落里熟睡的人还没有转醒。

　　他悄声走过去，看着青年人俊美的眉眼，就在秦瑟笙思考着离开时，燕雨珩突然转醒。

　　他顺着垂在桌上的阴影向上看去，燕雨珩此时没戴眼镜，又有点近视和刚醒的昏沉，眯了眯眼，待看清对面人时，才说了句:“秦教授。”

　　秦瑟笙点了点头，随意抱臂靠在后面的墙上，轻声笑了句:“上课不认真听讲，被我抓到了，燕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雨珩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就这么抬头看着秦瑟笙:“秦教授要扣我学分吗？”

　　秦瑟笙笑意更甚:“不会，看在你实在困的份上，再包容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