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将军那些年》梓伊

33、太平郡

　　穆宁戈带着穆小鸿之外，自请追随的张大力和宗镇随李珉离开丹阳城前往太平郡的时候，天色才将将亮起，文臣那边跟随李珉离开的只有李珞。
　　前一晚州牧府邸的大宴至深夜方歇，可即便如此，今日来到城门外相送的燕州文武仍旧一个不缺。

　　“你自放心，有我在，必保穆叔平安。”
　　穆宁戈转头看去，在这个时候凑过来与她说上了这么一句的人，却是赵枫谭。
　　穆宁戈怔了一下后抱拳道：“多谢赵兄。”

　　“呦，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有人要跟我抢吃的的意思？”说话间谢必清走了过来，弯着眉眼笑着，虽眼底青黑遮都遮不住，脸色也有些苍白，神态却始终随意又自然，既不露疲态，也不见什么离愁隐忧。

　　穆宁戈正要转身对谢必清说点儿什么，便听一旁的赵枫谭突然“哼”了一声：
　　“是你自己不来，可不是我抢。”
　　谢必清眉头一挑：“也是，就是因我忙碌起来，不在罢了。我若是在的话，赵将军抢都没得抢。”

　　赵枫谭：“我自不必抢，如何都会有我一份。”
　　谢必清：“将军这么自信？可赵将军毕竟是后来者……”
　　赵枫谭：“有个词，叫‘后来居上’。”

　　穆宁戈站在两人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穆坤的亲女，在这一文一武两个人的交锋中，生生听出了“争宠”之感……
　　穆宁戈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地后退了两步，远离这两个气氛越来越“热络”的人。
　　一时间……好容易聚的一点子离愁，对未来未知的忧虑，都被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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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在马上，慢慢远离这座城。
　　穆宁戈忍不住在马上回头望去，已经有些远了的城门外，那些她熟悉的人仍站在那里目送。

　　她看到直直站在那里如一柄长木仓的董祈，看到在董祈身边似乎正说着什么的庄茗，看到董祈另一边还是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的赵枫谭，看到因为生得高壮比其他人都要显眼的闫涛却很不合形象地抬起手臂去抹眼睛，看到他身后被他挡住半个身子的周文聪似乎正在劝说。她看到谢必清细看下去比旁人显得不规矩许多的站姿，看到一边裹着比旁人都要厚实的大氅还好像有些发抖的陆仁宇，还有……只端正立在一边，便显得风姿卓越与旁人不同的孟佑。

　　马背上的穆宁戈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而后重新转回身子，目视前方，眼光再次变得坚定。
　　他们当然会回来的，很快。

　　“穆将军。”
　　正指挥人扎营生火的穆宁戈，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婉女声。

　　转身看到来人的那一瞬，穆宁戈是有些惊讶的。
　　在今日之前，她其实只是听说过，而从没有见过李珉的妻子魏芷芸。

　　魏芷芸作为李珉的正妻，在燕州的名声很不错，稳重明理，便是李珉后来掌了燕州大权也不曾放肆过。但她却也并非只安居后宅相夫教子的。
　　听说当初燕州乱贼四起，李珉初初崭露头角时，魏芷芸也曾是提着剑砍与家仆部曲一道杀过贼人，更曾与李珉一道站在防备的最前线，为全军振奋士气的。
　　穆宁戈想过很多次，这样的魏夫人会是如何的模样。

　　如今一见，她穿着素色的简单衣裙，头上钗环不多，耳上也并未挂坠耳饰，打扮素简利落。她容貌清秀，乍一看上去与穆宁戈曾见过一些的高门温婉妇人似乎并不无同，可细细看去，却觉得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夺人眼光。

　　穆宁戈微微弯身抱拳：“见过夫人。”
　　她觉得魏芷芸与她过去想象的模样有些不同，却又好像就是如此。

　　魏芷芸亦是第一次见燕州的这位，近来“声名大噪”的女将。
　　因为闫涛曾在战事最乱的时候做李珉的贴身护卫，魏芷芸与闫涛其实算得上相熟，有些了解。因而当她听李珉说，魏芷芸能与闫涛一战的时候，也曾暗暗想过她会生成什么模样。

　　如今看来……穆宁戈高束发髻，一身甲胄，脸上不见半点脂粉胭脂修饰，因而那脸上的细斑暗沉一眼便能瞧出。她生得高挑有力，若稍加修饰遮掩，这般“粗糙”的模样的确乍看上去倒当真有几分雌雄莫辨。只是如今想来应是因身份已无需再遮掩，便没有更多修饰，因而看上去，虽仍是英气勃发，眉眼特征却也能辨得出女子模样。

　　魏芷芸微微笑着，忍不住轻叹：“原先听夫君说起将军，女子之身却能与闫将军一战不落下风，我便一直好奇将军会是什么模样。原先在城里还未找到机会能与将军一见，却是落在今日。”

　　魏芷芸其实没有明说，原先不好见穆宁戈，也有几分她自己的考量。那个穆宁戈女将身份备受争议，以庄茗为首的不少燕州高层态度都算不上好，风口浪尖上，她也担心自己以后宅女眷身份相见，被人曲解上头的用意，反倒给本就处境艰难的穆宁戈带去更多麻烦。
　　如今这吴凡一来搅局，他们这点子人要回太平郡，倒是人少了事儿也少了。

　　魏芷芸对穆宁戈实在好奇，这才没忍住在他们第一回扎营歇息的时候便凑了过来。
　　穆宁戈跟她想象的模样完全不同，却也好像，正是那个该有的样子。

　　这一日，两人初见。
　　似乎稀松平常，又似乎，是什么崭新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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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人！咱们大人回来啦！”
　　“大人！大人回来了！”
　　“快快快，快跟我走，是大人回来了！”

　　作为护卫众人的领头武将，穆宁戈带着几人骑马行在前面，紧跟在没呆在马车中而骑马在外行路的李珉的侧后。
　　才靠近太平郡的城门，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去，城门附近的行人百姓瞧见这队车马前头的李珉，一下子就炸了锅一样得热闹起来。

　　其中不少人欢叫着往城门里一边冲一边喊人，还有更多的人纷纷凑了过来，连警戒起来的兵卒都不怕了，围在了最前面的李珉周围。

　　李珉看起来并不意外，爽朗得笑出声来很利索地下了马，并不迟疑地朝眼前的太平郡百姓迎了上去，穆宁戈也反应很快地一道下马，一边给不远处的张大力等人使眼色，一边紧跟在李珉身后，保持着随时能出手拉住或阻拦的距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关注着这些靠近李珉的百姓的动静。

　　李珉：“王伯，腿伤可好全了？”
　　白发苍苍的老翁被李珉扶着手臂，满面通红地点头：“好了好了，早都好了！大人您还惦记着……谢大人！”
　　李珉转头看另一边：“小佟，长高了呀，上次见你才这么点儿，眼下都快比我还高了。”
　　半大的少年人眼睛亮晶晶：“是！我得赶快长大，长得高高壮壮的，好帮大人干活做事！”

　　李珉又看了看另一边：“谢家的，孩子书读得可还好？”
　　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眼眶泛红：“好好好！他在那学堂过得可好了，这认的字儿已经比我这个没用的老娘都多了！臭小子还憋着一股劲儿呢，还想着学成之后去丹阳城追随大人，哪儿想到，哎呀，大人您竟是先回来了一趟呢！”

　　“大人 ，您回来了还走么？”
　　“就是，大人，我们都可想您了，您能不能……”
　　“说什么傻话，大人还有大事儿做，不能老呆在咱们这小破地方，咱得盼着大人好！”
　　“是啊，大人……那大人，您这回可是要在咱们这儿多呆几天啊？”

　　“对对对！多呆几天多呆几天！让我们也好好孝敬孝敬您！”
　　“以前大人在的时候咱们这儿又乱又穷，什么东西都没有，大人帮了咱们这么多，可咱们啥都拿不出来……如今日子好过了，大人您可千万别推辞！”
　　“大人……”
　　“大人……”

　　越来越多的百姓凑了过来，将李珉团团围住，分外热情，看着李珉与他们也都十分相熟，几乎可以叫出每一个凑过来的百姓的名字。
　　可即便如此，穆宁戈也并不敢掉以轻心，事实上若不是一开始李珉示意过，她会选择在一开始便让人隔开人群不让他们靠近李珉。

　　如今燕州众人只有穆宁戈随行，需要为李珉的安危负责，却又不能不遵李珉这个主公之令，所以眼下既不能阻拦百姓靠近，又要打起万分的精神保证李珉无碍。

　　这时一个花甲老翁想凑前时不小心一个踉跄，穆宁戈虽眼睛还紧紧盯着李珉的方向，动作却不慢，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重新站稳。
　　老翁站稳后连忙抬头道谢，见穆宁戈虽一身戎装却是一眼就能瞧出是个年轻姑娘，一时间先前全在李珉身上而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被拉回了一些。
　　“这位……姑……呃……”

　　只隔着两步距离的李珉察觉到这边动静，虽然并未能听清老翁迟疑的喃喃声，却也是一眼就能瞧出怎么回事，笑着对老翁，也是对其他凑在附近的百姓道：
　　“陶伯，这是武卫将军穆宁戈，那可是一身本事，我数月前才任命了她做武卫将军，转头跑了一趟代州，又立了大功回来，可厉害着呢。”

　　穆宁戈对李珉突来的夸赞也是微怔了一下，而后忙拱手谢过，还没等李珉再说些什么，一旁的百姓已经纷纷开口点头：
　　“原来是穆将军！哎呦你看可真是出息！”
　　“可不嘛，真是没想到原来小娘子也能做大将军……”
　　“嗨！大人说能那就能！”
　　“大人都说了将军厉害了，那肯定比咱们这些个啥都不会的强多了！”
　　“是是，大人好眼光！”
　　“哎呀将军真厉害！”
　　“小将军长得好看又有本事！”

　　李珉在这个他经营最久，与百姓最为亲近的太平郡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丹阳城，太平郡的百姓们不仅是在敬爱李珉这位大人之时，比旁的地方的百姓少了几分畏惧，还带着更深的信服之意。
　　不论李珉说什么，大家都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

　　直到此刻，穆宁戈才隐约意识到。
　　李珉选了她带来太平郡，所考量的不只是先前她想到的那些。
　　在这个燕州迎来新州牧的动荡时节，太平郡，才是对她穆宁戈而言最平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