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后妈求生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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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甫路夜深人静，破破烂烂的五菱宏光疾驰而过，以横冲直撞之势冲入院门，随着一个急刹甩尾，横在了庭院中央。
车上跳下来的青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及肩黑发笔直错落，白Ｔ黑裤有些陈旧，手腕上的红绳很是醒目。
“哥！”
封巧巧拉着他过来介绍：“这是我上司玉总，玉总，这就是我哥，封无患。”
青年啧了一声，抽出手来，道：“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说着，他打量起眼前的黑裙女士，眉峰一挑，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五十万？还是五百万？”
浮玉出口就是天价，封巧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玉总，五百！五百就够啦！”
青年转头就给了她一记爆栗，“会不会做生意，给我闭嘴！”
小姑娘捂着发红的额头，凶狠地瞪他一眼：“坑别人可以，不许你坑我老板。”
看着兄妹俩的相处，浮玉眸中浮起点点艳羡，她勾了勾发丝，压下那一丝情绪，再抬眼时，说：
“我开个价，五十万，如何？”
闻言，封无患一愣，摸着下巴瞅了她半晌，说：“干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赶着送钱的，你脑子没病吧？”
“不想要？”
“……想。”
封无患耸耸肩，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呢。
“那就干活。”
驱鬼的过程相当顺利，恶鬼消散的一瞬间，那种黏答答阴森森的感觉就彻底从身上剥离，连灵魂都为之一轻。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窗外月落参横，天色渐明，终于摆脱麻烦的女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端了茶和点心招待客人。
“枸杞茶？”
封无患瞅了眼杯里沉浮的小红果，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分微妙：“你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不年轻了，”女人扶着柳眉叹息，颇有分几典雅哀婉的仕女韵味：
“家里孩子都二十多岁了。”
“噗——”
封巧巧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不是吧，玉总你看起来也才二十岁啊！”
见兄妹俩如出一辙的震惊，女人掩唇轻笑，由着他们误会而不点破，眉眼间盛满了的愉悦，像揉碎了晚星入流水，清清柔柔。
“结婚早，没什么奇怪的。”
心跳乱了一拍，青年颇有些慌乱地转移视线，观察起前偌大的起居室，倏忽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
“你先生是不是去世不久？”
这栋房屋，阴气重得可怕，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才没有邪物出来作祟。
是什么在保护她？
封巧巧早在公司得知了浮玉是傅白的妻子，现今傅白车祸身亡的热度好不容易才过去，怕浮玉想起伤心事，赶紧一把拍开亲哥。
“你上户口呢，问这么多做什么！”
“别光谈我了，我也很好奇你们呢。”女人说：“在此之前，我可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呢。”
小姑娘咳了咳，说：“这个……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封无患得意洋洋：
“人之生也，皆寄形於父母胞胎，死后魂升于天，魄入于地，唯三尸游走，名之曰鬼。那玩意已经杀了六个人，你也就走运碰上了我，不然过两天可就意外死亡了。”
“它为什么缠上我？”
“你可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惹过不该惹的人？”
“我没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至于不该惹的人……”她想了想，说：“你们知道红河会吗？”
听到这个名字，青年啧了一声，眉头凝起：
“那是群疯子，你招惹上他们，也难怪被厉鬼缠身。”
封巧巧接着亲哥的话解释：
“红河会的教主单名一个莲字，精御鬼之术，私下里养着恶鬼为他们做事。”
养鬼？
这无疑在浮玉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她瞬间明白了傅京泽和丹尼尔身上那些诡异的伤痕的来源。一时间，竟不知该先怒斥红河会是邪魔外道，还是该先思考那两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曾经以为那可能是个□□组织，但如果红河会是养鬼为祸的歪门邪道，那么傅白又是如何招惹上他们的呢？
柳玉蓉的死，傅家父子的仇恨，是否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疑问越来越多，浮玉吐了口气，干脆不再想，说：
“这种组织就没有人制止吗？”
如今红河会已经盯上了她，当务之急，是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有啊，天——”
话音未落，封无患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凝眸道：“这些事情，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浮玉也不急着反驳，慢悠悠地饮下枸杞茶，说：
“我也算半只脚踏进去了吧？红河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多了解些，心里也有个底。”
对美人毫无抵抗力的封巧巧眼巴巴地瞅着老哥，后者看着胳膊肘尽往外拐的“好妹妹”，无奈地松了手。
一得说话权，封巧巧便倒珠子似把该说不该说的全抖了出来，浮玉认真地听着，偶尔颔首回应，小姑娘便像是受了鼓舞般眉飞色舞，讲得是绘声绘色。
从她口中，浮玉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
天地间，还生存着神鬼妖邪，能够与之抗衡的人类，则是修炼术式的天师，为了维持世间平衡，在各方族类协商下组成了管理局，各族必须共同遵守管理局的法则，违反法则者将被“驱逐”。
驱逐并非具有空间含义，而是指不再受法则约束——听起来是好事，实际并非如此。法则约束各方，但同样也提供保护，一旦被驱逐，就意味着失去所有管理局赋予的权利，任何人都可以剥夺驱逐者的生命和自由而不受任何惩罚。
管理局的运行，主要由天师府来承担。封巧巧和封无患都是自学术式的野生天师，并未加入天师府，一旦被抓到未经许可使用术式是要坐牢的。
为了在这个繁华的城市落脚，两兄妹平常要打好几分工，再偷摸着接一些驱鬼的单子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所以说……你们不是本地人？”浮玉问。
封巧巧点点头，回首往昔，神色有些落寞，“我们在花京长大，后来……后来出了些变故，一路流浪这里来啦。”
闻言，女人动作一顿。
“……玉总？”
封巧巧迟疑地唤了一声，眼前的女人久久没有动作，面色惨白，失神的双目如凝固一般，透不出一丝光亮，仔细看去，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叫了好几声，浮玉才回过神来，别了别耳畔的落发，神态有些不自然：
“不好意思，想起一些往事。”
花京是花国的首都，政权的中心。这个无数人挤破头也想融入的地方，在浮玉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留下的只有饥饿和苦痛。
说来可笑，收养她的那个女人的脸已经模糊，远不如她手里淬了盐的鞭子印象深刻，那种痛刻入了灵魂深处，哪怕是短暂回想，都能令她胆怯。
“你还好吗？”
不怪封巧巧多虑，实在是她刚才的模样太异常。
“我没事，”浮玉避开了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件事：“冒昧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两兄妹对视一眼。
“范围太笼统了，鬼附身就有这个效果，你可以说再具体一点。”
片刻的沉默，女人斟酌着用词，组织语言。
“比如……激起一个人内心的恶念，让她变得偏执、疯狂。”
……
阴暗的走廊。
吊灯撕拉撕拉地闪烁着，不详的红光映照着壁画，画上的色彩仿佛活了一般，诡异地流动。
空气中响起嗒嗒的脚步声，迟钝而虚浮，令人毛骨悚然。
血红的光下拉开长长的阴影，身着蕾丝睡裙的女人，双目紧闭，步伐木讷，沿着走廊一路向西。
墙纸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地涌动，当女人将走进时，灯光猛的窜了一下，壁画啪的一声碎在地上，墙壁霎时恢复原状。
不可名状的流体从壁画中蔓延开来，缠绕上女人的小腿，似乎想将她留住，又似乎在牵引。
她脚步顿了顿，半晌，又开始继续向前，走到拱窗前，动作僵直地踩上石雕栏杆。
冷风呼号，万千青丝纷飞，她的脸在寒气中苍白，肌肤冻出浅浅的红。
没有任何预兆，身躯笔直地往下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孔武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从栏杆上捞下来。
“怎么回事，这次收到示警好像晚了些。”
男人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微微喘着粗气，俨然是匆匆赶来。
他抱着女人往回走，扣紧了她的身躯好紧紧贴着自己，尽可能用体温来温暖怀中的冰冷。
走廊早已恢复原样，唯有破碎的壁画静悄悄躺在地上。
逼仄的空间里，另一人盯着墙壁看了许久，说：“那东西已经被解决了，不是莲的手法。”
闻言，男人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道：“这凡城里除了莲还能有谁会搞这种手段，除非——”
“除非是京城的人。”丹尼尔冷冷道出他的未尽之意。
留意到女人身边有来自红河会的邪祟时，他们就在房屋各处的壁画留了些法术，一是能保护她，二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能及时赶回来。
莲所驱使的鬼不计其数，与其除一个来一双，倒不如保持这种状态。以往一直都安安稳稳，谁知道这回他们慢了一步，浮玉险些就要跳下去。
而且，原来那只鬼也不见了，显然并不是它所为。
傅京泽默了默，压着嗓子问：“你觉得这事儿和傅白有没有关系？”
“我怎么知道。”丹尼尔嗤笑一声，“他是你爹，不是我爹。”
女人还静静沉睡着，柳梢一样的眉紧紧颦着，丹尼尔垂眸看着她，恍然间他又想起那天，她视线落在远方，说：不像我这种烂人，眼里就只有钱。
她是个能为了金钱义无反顾的女人，可她不知道，在有些人眼中，她才是无价之宝。
“她不该被牵扯进来。”他这样陈述道。
也许之前是因为傅白，但这次，危机的来源——可能正是他们自己。
傅京泽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一言不发将女人放回床榻，小心翼翼盖好被子，贪婪地凝视她的睡颜。
唯有黑暗知道他眼中的彷徨茫然。
丹尼尔调整好空调的温度，看着女人的面色一点点红润起来，如寒潭冷冽的茶瞳才逐渐回温。
静默中，男人淡淡开口：
“红河会这两天就能拔干净，京城那边，让管理局处理。”
管理局有保护普通人的义务，但他们一贯的处理方式是在打扫干净后把受害者转移，并让她遗忘在这里的一切。
傅京泽依然抵触，抿着唇没做声。
丹尼尔冷嗤，“别告诉我，你想把她拉进我们的世界？”
“否则呢，”这句话刺中痛处，他猛然抬起头反问，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偏执得可怕：“一辈子被她遗忘吗！”
“傅京泽，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四目相对，丹尼尔倏然意识到什么，眯着眼，十足的压迫，一字一顿：
“别告诉我——你爱上她了。”
“……”
长夜无言，月光随晚风浮动，床榻上女士的睡颜如此宁静，如等待真爱之吻的睡美人。
而那个向来恣意、轻浮、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男人，正匍匐在床前，额头抵在她的手背，虔诚地合眼，高大身影恍若一头被驯服的狼。
“我爱上她了。”
余音消弭，无尽的沉默。
……
……
……
大雨瓢泼，雨水如注。
昏沉沉的天紧挨着稀疏的树林，枝干掩抑间，泥泞的土道蜿蜒向深处，一个破庙渐渐露出全貌，屋檐挂着淅淅沥沥的水幕，湿冷的寒潮不断地涌进来，抵消着火柴堆的温度。
蛛网挂在破破烂烂的房梁和墙角，火堆旁，一个瘦小的身躯蜷缩着睡在干草堆上，暖熏的火光映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哪怕在睡梦中，也紧锁着眉头。
噼啪的声响在雨声中接近，一个男孩淋着雨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了，从头到脚都在淌着水，看见暖烘烘的火堆，死寂的眼却没有一丝亮，沉默着在门边坐下，像个石头。
片刻，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浮玉是被痛醒的。
就好像身体破碎了，又被强行粘在一起，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带着五脏六腑抽抽地疼。
她睁开眼，入目是明亮的火光，身体两极分化，朝着火那一面灼热干燥，背对着的那一面被寒气侵蚀着，湿漉漉的。
大脑昏昏沉沉，乱七八糟的信息搅和到一起，她梳理了半天，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玄冥教教主浮方海的独孙女，同爷爷遭大半个武林追杀，她中了武林盟主君韦安的九刹掌，爷爷拼死带她逃出重围，已是强弩之末，将毕生功力传给她后撒手人寰。
这也是她浑身疼痛的根源，这幅身体早在中九刹掌时经脉具毁，全靠爷爷给她的内力吊着一口气。
她回过玄宫，但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君韦安没有得到功法，带着武林人士去围剿了玄冥教，未果，将教众残忍杀害，玄冥教就此陨落。
之后两年她一直在流浪，四海为家，饱经苦难。
理清了思绪，她支着手坐起来，强迫自己习惯身上的疼痛，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衣物，抬头看向门口那背对着她的身影。
“喂，你这样会染上风寒的。”
她说。
对方没有回答，要不是她能感知到微弱轻缓的呼吸，恐怕会觉得那是个石头。
女孩走进些，戳了戳他的背，后者僵了一瞬，又没了动静。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布袋，里面是半块干粮。女孩十分不舍，却还是分了一半出来递过去，说：
“吃点叭。”
石头挪了挪身子，背对过去。
“不。”
属于男孩的声音，虚弱无力，语气也浅浅淡淡的。
“呐，不管你遭遇了什么，粮食又没得罪你。”
她咬了口硬邦邦的大饼，险些没崩掉牙，但还是嚼着咽下去了，继续说：“虽然难吃了一点，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僵持了好半晌，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接过饼。
如她所说，很难吃。可当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空置了两天的胃如久旱逢甘霖，灼烧恶心的感觉一点点消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席卷了所有神经。
为什么……应该麻木了才对啊……应该、应该……
豆大的泪滚落脸颊，一滴接着一滴，愈发汹涌，溃不成提。
“别哭。”
模糊的视线里，女孩凑近的面容朦胧而柔和，那声音在滂沱骤雨里如此微弱，却仿若闪电，清晰而坚定的落入他心脏：
“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