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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后妈求生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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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黎明,看不见一丝光。雷声轰鸣,瓢泼大雨笼罩着整座城市。
远视灯的光时断时续,越野车冲破雨幕,电闪之际,男人刚毅的轮廓半隐半现,冷厉的眼直视前方。
一个急刹,溅起高高的水花,男人下了车,披着雷雨大步流星,前方,豪宅的一楼亮着暖黄的灯,寂静无声。
几声枪响贯穿了夜色,门锁被射成了蜂窝,他一脚踹开大门,视线一扫,心沉到了谷底。
餐桌上的菜碟碎了一地,轮椅孤零零待在角落,撕裂的丝裙同男士领带也随意落在沙发和茶几。
男人走进起居室,湿漉漉的水滴划过紧抿的唇,血染的衣裳紧贴着肌肉的纹理,一步一个血印。他弯下腰,拾起地面的黑色蕾丝内衣,冰冷的触感俨然昭示着它离开主人许久。
室内混乱不堪,沙发、桌面、地毯落着不明的斑斑渍痕,不难想见这里发生过多么激烈的交锋。
拳头握紧,嘎吱的声响从指缝里溢出,在冷凝的空气里无比清晰,男人转身就上了楼,手里的枪几乎捏到变形。
他正要暴力开门时,门却打开了。
“傅、京、泽!”
他一拳打了过去,从卧房出来的青年轻轻松松偏头避开,手轻轻带上门,嘴角微扬,眉眼舒展,懒洋洋的姿态如吃饱喝足的猎豹。
“她睡着了。”
青年压着嗓子说道,他脸上是未消的巴掌印,赤裸的上身有指甲刮破的痕迹,猩红却暧昧。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丹尼尔冷嗤一声,径直攻了上去。
“去死!”
傅京泽一记肘击打落丹尼尔的枪,反身拉开距离,手背抹开嘴角的血迹,挖苦道:
“无能狂怒又如何,你来晚了。”
“你踏马的,喜欢玩阴的是吧,今天就送你下地狱!”
丹尼尔肺都要气炸了,八个小时前,他们带着手下同傅白血战,之后傅京泽说红河会那边有麻烦,留他处理剩下的烂摊子,再也没回过消息。直到他探测到傅京泽的手机定位在傅家,才知道这狗男人打的什么主意。
卑鄙小人!
两个男人在走廊上打起来,走廊清新的壁纸很快就被血色染得斑驳不堪,彻底撕破脸的男人们毫不留情,每一拳都在要对方的命。
“她是我的,别踏马跟我抢!”
“少自我高潮了,她根本不爱你!”
“至少我得到她了!”傅京泽忽略心底的刺痛,轻笑一声,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我尝过她的味道,也知道她的深浅,而你——”
只听一声闷响,他被重拳击中腹部,背部狠狠撞上墙面,一旁的画框承受不住撞击,眼看就要掉落,被丹尼尔接住,轻手轻脚放在地面。
男人们对视一眼,下一瞬,再次凶狠撕咬起来。
翌日,凡城首富车祸身亡的消息,登在了所有报纸的头条上。
举国震惊,谁能想到,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举足轻重的男人所书写的传奇,竟然以如此草率而遗憾的方式收场。
经警方调查,车祸为意外事故,世人无不惋惜,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一幕仿佛是十五年前,柳玉蓉去世那一刻在重现。
六月的天最是善变,眼看着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下起了大暴雨,葬礼上,宾客们黑衣黑伞,前来祭奠。
静悄悄的灵堂,痛失爱侣的女人丧失了所有神采,显得沉默而哀伤,坚强而郑重地同每一位献花之人鞠躬。
雪肤黑裙,纤秾合度,就那么站在那里,如脆弱易碎的传世瓷器,作为珍贵的遗产,适合珍藏。
“节哀,夫人。”
他们可怜这个女人遭遇的不幸,却又忍不住觊觎她的美丽——失去饲主的玫瑰,早晚要被掠夺。
傅家大少就站在她身旁,没有作声,那岿然不动的身躯活像是守护财宝的恶龙。
但凡有人想同女人多说两句,便会被傅少凌厉的神色吓退。在场宾客也都是混政商两界的,却见过如此实打实的杀气,一时间都不敢逾越,规规矩矩的献花,鞠躬,离开。
黑白的遗像被献花簇拥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浮玉总觉得照片上那双没有焦距的眼在时刻盯着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真实,有股森冷的寒气从脚底升起,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注意到她在颤抖,傅京泽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女人身上,姿态珍视而专注。
李夫人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重新掂量了一番浮玉的地位,脸上的假笑热烈了几分。
“哎呀呀,真是孝顺,傅夫人,你是个有福气的。”
想着自己不幸的婚姻,她心底嫉妒万分:死了老公还有继子撑场子,真是走大运了。
她却不知道,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这继子借着照顾可怜继母的名头,半搂着女人的腰,强迫她靠在自己身上,犯上作乱。
浮玉恨得牙痒痒,她战战兢兢不敢叫人发现,只能任由他的手掌在腰间摩挲、丈量,属于男性的热度透过轻薄的衣料,几乎要渗入肉里。
有福气?这狼崽子哪是孝顺,他甚至压根没把她当长辈!
她压着火气,勉强回了个笑容,将忧思过重演得入木三分。恰逢此刻,被青年触到了敏感处,酥酥麻麻的过电感席卷了天灵盖,激得腿一软,就这么倒进他怀里。
傅京泽得了趁,顺势将她搂紧,垂下头颅轻吻那发丝间的浅香,愉悦而餍足。
“别伤心了,还有我。”
虽然看着是在安慰,李夫人却总觉着那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她原本还存了几分把这狐媚子踢出凡城的打算,现在却是不敢再想。
收起旁的心思,李夫人在胸口比了个十字,握着浮玉的手亲切地说:
“神的光辉庇佑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也愿神庇佑你。”
女人嗓音发颤,眼中泛着濛濛雾气,笔挺宽大的西装外套更显得她弱柳扶风,没有男人不渴望那个她拥入怀中轻声细哄的人,是自己。
见又有人的心思在蠢蠢欲动,青年眯起眼睛,一一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没有人可以觊觎他的玫瑰。
灵堂里,遗像沉默注视这一切。
葬礼结束后,傅白的律师找上门来,拿出一份信封,里面是傅白手写的遗嘱。
他来意明确:傅白生前留下的遗嘱里,白纸黑字地写着,只要女人还是傅白的妻子,他名下的所有遗产就都属于她。否则,尽数捐献。
简单来说,如果她想要拿到这比巨额遗产,便永远不能再婚。
一旁,傅京泽冷笑一声:“死人罢了,还想要她守活寡?”
她没有回答,垂眸看着熟悉的笔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
于她而言,婚姻本就是赚钱的工具,而这个条款相当于告诉她:你只需要一桩名存实亡婚姻,就能获得数不尽的财产——她怎么不会答应?
她想不明白的是傅白。他在她生命中留下的时间太短暂,如奔涌的海潮,来时声势浩荡,退时无声无息。
只知道他似乎守着一个秘密,但现在将这个秘密带入了土里。
遗嘱里白纸黑字,看似死人对活人的执念——可他爱她吗?
不尽然。
他看着她的眼神中,有温柔,有包容,却独独少了那么一丝属于爱的热烈。
像在豢养金丝雀,就连入了土,也要将爱宠打上自己的烙印。
图什么?对浮玉来说,解开这个秘密是以后的事情。
不顾傅京泽阻拦,女人签字很痛快,笑眯眯地送走了律师,回首望着这座偌大的豪宅,如今已属于她。
一切都好像在做梦。
早就黑着脸的傅京泽搂过她的腰,咬牙道:“才多少钱,就把你后半生收买了,嗯?”
她勾唇,抵着青年的胸膛拉开距离。
“六千三百亿,赚的是我,傻儿子。”
青年眸色微暗,手掌一点点扣紧。
“如果我能给你的更多呢?”
这是个危险的距离,她清晰触及他眼底翻滚着火浪,带着要将她灼烧殆尽的势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女人不适地偏过头,唇线下压,显出几分长辈的庄严来:
“至少现在,我是你父亲的妻子,我是你的继母。”
继母?
这个词直冲冲扎进他脑中不切实际的野望,妄图灌进一丝关乎礼义廉耻的道德感,妄图化作镣铐,锁住逾越的贪念。
“你说得对。”
喉结滚动,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在空旷天幕下,古怪而轻佻。
“我该好好代亡父照顾你,继母大人。”
日薄西山,霞光万道,火红的暮色在他身后燃烧,逆光中,她望不见他的神色,唯有炽烈的辉光争先恐后地映入眼底,令她目眩神迷。
唇瓣覆上了温热,漫天云霞倾倒而来,将她淹没在汹涌的红潮里。
我该在清晨予你早安,该在黄昏同你用餐,该在夜晚……
嘘,你会明白。
……
寡妇的生活很快乐,有钱的寡妇更快乐。
名下数不尽的财富尽她挥霍,还有一个蒸蒸日上的企业在不断揽钱,哪怕在她最美的梦里,都没有这样的景象。
除了身边躺两只正虎视眈眈的豺狼,一切都很完美。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其实不多,他们也不知在忙活什么,回来往往一身诡异的伤,俨然是把她这当成了避风港。她尝试过把他们赶出家门,包括但不限于聘请保镖公司的人——完全拦不住他们在她的住宅里进出自如。
但比起这些零碎的日常,她的生活重心更多放在了工作上。
傅白一走,公司的股票直线下滑,跌落谷底,她眼睁睁看着这么个摇钱树缩了水,心痛难以言表。傅氏家大业大,无数双眼睛贪婪地望着她手里的财富,稍有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有坐着数钱,她以最快的速度接手了公司,不过明面上,她依然是个人傻钱多的富太太——噢,这个富太太还美得像个狐狸精。
勾引她的鲜肉不少,每当她去公司,总有野心勃勃的男人们企图往她身上靠。可惜稍一对话,就露出愚蠢的狼子野心了。
她不接受,却也不拒绝,笑眯眯地看着男人们争风吃醋,明争暗斗,那些拙劣的演技在她看来,也勉强能够入戏。
打发走了又一个想上位的小职员,门还未合上,她的小助理就抱着文件走了进来。
封巧巧得知浮玉就是傅白的妻子的时候,属实有些震惊,彼时傅白去世的消息在凡城传得沸沸扬扬,女人接替了傅白坐上总裁的高位,且不说外界舆论如何,反正公司成了煮开的粥,闹闹腾腾。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似的,公司很快便回到正轨,顺带经历了两波堪称腥风血雨的裁员。
新鲜血液的注入让公司的面貌焕然一新,生机勃勃,封巧巧对此没什么看法,但她的压力确实有在增大。
无他,她的头顶上司·名贵花瓶·超级富婆·玉总,实在是太受欢迎了,以至于无数人盯她手里的饭碗,恨不得她能立刻灰飞烟灭好顶替上去,以求近水楼台先得月。
办公室隔音很好,关上门便隔出了一方静谧的空间。它曾属于傅白,大约是为了缅怀亡夫,这里的布置并没有变动,依然保持了极简的风格。
实木办公桌前曾经坐着个温文尔雅的男性,现如今,是一位美丽的黑裙女人。
她身后是视野极好的环形落地窗,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室内却没有任何暖意,阴冷刺骨。封巧巧的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到女人的眉心,神色微变。
“玉总,您找我?”
见是她来,女人搁笔抬首,习惯性地将垂落的碎发勾到耳后,说:“这些天表现不错,给你加薪。”
入职一个月就加薪,换往常她肯定当场就开心得跳起来了,但此刻,她内心的担忧却并未被喜悦冲淡。
“玉总……”小姑娘欲言又止,“你最近……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啊?”
闻言,女人笑意渐深,“奇怪的事?”
“比如、比如做噩梦,频繁遇到意外之类的,我就是问问,您别生气。”
封巧巧忐忑地等着回答,却听她说:
“晚上有空吗?”
“诶?”
“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庆祝你加薪怎么样。”
傍晚,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丰盛佳肴的封巧巧人还是懵的,虽然答应了上司一起吃晚饭,但她万万没想到是直接去上司家吃啊!
小姑娘相当紧张,连带着筷子都有些颤抖,浮玉瞧着她可爱的反应,扑哧一笑,说:
“我就那么可怕?”
“才没有!”
她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桃腮浮起薄红:“玉、玉总很温柔。”
浮玉放缓了音调,“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姑娘咬着唇,怯生生抬起眼,暖熏的灯光洒落,乌发美人支着玉手笑吟吟地望过来,眸若晨星,眉似弯月。
嗅着饭菜诱人的香气,她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也不知是馋晚饭,还是馋身子。
然而下一瞬,她再次看到了站在美人身后的鬼影,脸色越发差了。
注意到她的变化,浮玉便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你能看见吧,那个东西。”
封巧巧一惊,杏眼圆睁:“你、你也看得见?”
“我倒没有这个天赋。”
女人面带遗憾,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了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说:“它的
功劳。”
她说得轻松,径直揭过了这些日子的遭遇,从那个花瓶开始,她便开始遭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好比昨天在书房,好端端的两米高书柜突然砸下来,若非她避得及时,不是死就是残。
浮玉不是迷信的人,她的过往将她塑造为唯物主义者,但几番下来她心里也怵得慌,便安了摄像头,没想到真拍摄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背后时不时浮现出一细高的黑影,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活见鬼。
在此之前,她一直坚定地高举唯物主义大旗——虽然从结婚那天开始,这个世界就在不断刷新她的认知。
好在,她已经能够波澜不惊了。
“你有办法解决它吗,”女人有些无奈地扶了扶眉头:
“说实话,它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
封巧巧瞅了眼那臃肿脑袋挤着八只大红眼,阿巴阿巴叫唤的恶鬼,默默地把视线放回上司的盛世美颜,洗眼睛。
“我说不好……这类鬼有点棘手,得我哥帮忙。”
“你哥什么时候有空?”
“我问问啊。”
小姑娘拿着手机发了个消息,半晌,道: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