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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武侠复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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摒除不值一提的三教九流，入住在这忘尘客栈有头有脸的门派有四个，所谓人多力量大，行酒令如今已然是门派的角逐场。
谁也没注意主导这一切的东道主早早躲去了天阳会那席，共饮热酒，谈笑风生，她一言一语风趣雅致，一举一动媚骨天成，周遭铁骨铮铮的天阳会汉子争先恐后地讨她欢心，一双双眼珠子跟黏在美人身上了似的，哈喇子都要流尽了。
高处，查房间隙一直注意着底下情况的剑客唇角下压，星眸冒着火花。
这群胆大包天的衣冠禽兽！怎么敢用这么下作的眼神看她！
他忍无可忍，正欲下楼，却蓦地听见一声细微响动，警觉地回头望去。
没听错的话，声音……是从九娘房中传出来的？
柳霖身形一闪，几个瞬形便停在了客栈最高处的房间，门没有落锁，他先是小心探了探，而后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房间很安静，沉香还在燃着，香云缭绕，藏着一丝掩盖得很好的草药味，糅杂出些许苦涩的馥郁。
少年手在剑柄处，小心翼翼地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踪影，有些奇怪。方才他听到的声音做不得假，绝对是从这个方位传来的，莫不成……
他向来直觉奇准，少年再次仔细地检查起每一个角落，桌底，床下，衣柜……直到一阵喧闹和尖叫传来。
原本行令时便时有摩擦和口角，这轮通令投壶射箭更是意外打了起来，甚至导致了一位门派弟子的死亡。
这下，好端端的宴会彻底恶化为门派间的战场。原本还在探查血魔踪迹的卫兵见大堂里打了起来，赶忙下楼拉架，谁也没注意，一道身影混在其中下了楼。
而宴会的东道主呢，正泰然自若地品酒，置若罔闻。
“哎呀呀，妾身不过小小商户，哪有得罪客人的道理，更何况如今落下眼疾，如何管得住他们。”
既然她不愿插手，萧旗便顺了她的意也隔岸观火，顺道吩咐手下都离得远些，省得误伤。
不知从哪蹦出个青衣侠客，没脸没皮地捧着个碗凑过来，硬是插在两人中间，娃娃脸笑眯眯的，唇红齿白，一副纯良模样：
“来蹭口酒，萧会长不介意吧？”
未等他答复，就听浮玉毫不留情地说：
“滚一边儿去，穷鬼。”
萧旗微微错愕，旋即哑然失笑，而方才还笑容满面的娃娃脸顿时鼓成大包子，仗着隐匿的好本事紧贴上女人的身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里。
“好姐姐，且怜惜怜惜在下吧。”
惯会油嘴滑舌的侠客在耳边唤得婉转动听，可那幽暗的眼却比毒蛇还要贪婪，描摹着近在咫尺的昳丽。
只需再耐心些……再耐心些……
蓦地一柄剑横过来，拦在眼前。
“男女授受不亲，请阁下自重！”
倏忽划过的剑气令萧旗险些出手，看清来者那一刻，无奈扶额：怎么又冒出个麻烦！
唯一状况外的人撑着下颔听戏，酒杯在手中懒懒把玩，端的是漫不经心。
“一个两个，怎么都来妾身这儿寻热闹？”
窃香失败的侠客敛了敛眸，藏住眼底的烦躁，恰恰相反，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的某些人松了口气，庆幸柳霖及时出现。
“霖绝无此意，是这登徒子——”他话说一半又怕冲撞了她，咽下后半段，只道：“总之，请交给晚辈解决。”
易川讥讽道：“既要管杀人案，又要管他人交际，阁下还真是个大忙人，龙渊剑庄的第一课，是不是教你们多管闲事？”
“我等剑客自当平天下不平之事，倒是你，轻浮浪荡，不知廉耻，今日便剁了你不干净的脏手，以绝后患！”
少年说着便运气攻击，易川游刃有余地应付，听他字字珠玑的讨伐，反唇相讥：
“九娘都没有发话，阁下以什么身份置喙？说起来，武林盟主的准贤婿不去陪君二小姐，就不怕辜负了佳人？”
“休得污蔑！在下和君小姐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真羡慕阁下，朋友个个都是大美人，不像在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萧旗眨眨眼：……这话怎么听着有哪里不对劲？
“一派胡言！前辈，我与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此话怎讲，在下只是羡慕而已。”
“我……前辈，你别听他胡言乱语！”
柳霖清楚他在下套，可怒上心头便难以自抑，目光下意识朝浮玉望去，却见她理所当然，不咸不淡：
“广结善缘，好事。”
“两位兄台，有话好好说，拔剑做甚！”
萧·老好人·旗出声劝解，不曾想是在火上浇油，可怜的萧会长还不知道，自己与浮玉共饮时，早被这俩人看在眼里，记恨于心了。
这边萧旗拉不住人反挨打，那边卫兵同样没能拦住门派间的干架，眼见局势发展得差不多，浮玉才不慌不忙地唤来柳雯，将打打杀杀的拉开，不徐不缓踏上高台。
这些天给柳雯开小灶效果显著，少女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纷争，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跟前求夸奖。浮玉不知道，得赏一记摸摸，就能叫柳雯开心好几天。
作为忘尘客栈老板娘，九娘自然几分威信，她说适可而止，诸位只好息事宁人 。
既然东道主发了话，争斗双方只能暗自记下这笔仇怨，只等来日再报。行酒令匆匆结束，彩头最终落入了秀山弥音教手中，或真或假的道贺中，赏月宴落下了帷幕。
至宝出世，今夜注定有一番争夺。
柳雯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早早就听了浮玉的告诫回到房中，还未睡下，便听见有人敲门。
“君小姐？”看见她，柳雯不虞道：“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来者羞涩地笑了笑，将一个木盒递到她面前。
“柳小姐，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她没接：“本小姐不想交朋友。”
闻言，少女有些难过地垂下眼帘，“没关系，但是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她打开木盒，里面是静静躺着一枚点翠辑珠飞燕衔叶步摇，工艺之精湛，巧妙绝伦。
没有姑娘能拒绝它。
“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柳小姐见谅。”
乌亮的杏眼期盼地望着她，步摇在烛光中烨烨生辉，这是柳雯见过最精美的首饰——毕竟龙渊剑庄最大的开销就是剑，弟子们的日子过得着实清贫。
柳雯记忆里，儿时甚至全庄都要节衣缩食才能供得起几百把宝剑，也就这些年剑庄日益壮大，日子好过了些。只不过这段时间在漠城消费不低，只得紧紧巴巴地算着花。
惦念着即将见底的荷包，少女眼放绿光，这玩意一看就能当好多钱，买更好的鹿皮巾、拭剑粉、保养油……
“你并没有得罪我什么，”柳雯深吸了口气，良心绞痛，推拒道：“自个儿留着吧，本小姐是不会收的。”
“柳小姐是不肯原谅我么？”
对方万分失望，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般背过身去，嗓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会再来打扰柳小姐了。”
没料到会把人惹哭的柳雯懵逼地眨眨眼，她说了什么重话？
“等等，本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安慰道：“算了，你想做朋友是吧，那就做朋友，行了吧？”
“真的？”她眸光一亮。
“……真的。”先敷衍着吧。
“那我明天可以来找柳小姐吗？”
“……行。”反正她一早要去武场，来也是扑个空。
两位花季少女心思各异，却不知这互相欺骗的开端，竟也能结出金兰之谊。
不过，那就是后事了。
奈何造化弄人，有些缘分刚刚开始，有些故事却即将落幕，唯有明月依然静悄悄地，清晖普照，亘古不变。
许是念在月夕的份儿上，向来喧嚣的风沙也出奇的乖，夜空无垠，云靴踏在瓦砾上，没有一丝声响。
“九娘好雅兴。”
宴会结束后易川遍寻不着她，若非注意到她房间窗户开着，也不能找到这来。
爬上屋顶，入目是天际高悬的一轮银月，小小的一点红孤零零抱着酒坐屋檐上，背影清瘦又孤寂。
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易川脚步一顿，半开玩笑地说：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九娘莫不是念家了？”
“……家？”
陌生的字音颤动了睫羽，半晌，才听见她扯着嘴角笑了声。
半是喟叹，半是讥讽。
“无根浮萍，哪来的家。”
她闷头灌了口酒，却不慎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易川蹲下身，正想给她顺顺气，却忘了她的谨慎，在他靠近的瞬间迎面就是一记拳，他下意识偏头避开，擒住白腻皓腕。
她一惊，来不及藏好的情绪尽数暴露在他眼前。
他看到往日里妩媚多情的眉眼而今泪波婆娑，像是藏了无尽的悲伤无法诉说，只能压抑着、承受着，独自在夜里消磨。
恍惚刹那间，他终于透过丛丛迷雾，一眼触及了她内心的最深处——绝望和痛苦交织，伤痕累累。
然羽睫一眨，那一瞬间的脆弱便泡影般消散，她无措地挣开他，略略避开眼，慌乱地拾起沉稳的假面，有种拙劣的从容。
“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吧，客官？”
他回过神，不自知地心软。
“只瞥见了一如既往的美貌。”
顿了顿，他注意到另一点：“九娘的眼睛好了，怎么在宴席上装失明？”
“自然是为一出好戏，客官不是已经见着了么。”
有些时候没有眼睛，反而能看到更多。
“所以那千日醒当真……”能增长功力？
“君无戏言，怎么，后悔没出手了？”
浮玉指了指底下，道：“正抢着呢，做黄雀还来得及。”
说着，她余光瞥见了什么，眸光一凝，青葱玉指从青年衣领里勾出一条红绳，坠着小巧玲珑的长命锁。
锁身篆刻着罕见花纹，款式也特殊得很，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真巧，我以前……也有一枚长命锁。”
像是感叹般，她又灌起烈酒，许是忆起往事，黛眉染了三分愁色。
他不知道是怎样的往事，但“长命锁”那三个字，如石子不轻不重地坠入心湖，激起涟漪荡荡。
“那你的长命锁……”
“早不在了。”她随口一说，不在意般，“像客官这般年纪还戴长命锁的，着实少见。”
她口中多少真话，又有多少谎言，纵是他惯会察言观色，依旧猜不准、悟不透。
“别人送的，图个念想罢了。”
侠客这样说着，黑沉沉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她的神情，却没找到一丝波澜，一时也不知是失望居多，还是庆幸居多。
此刻的他还不明白，无法诉说的故事，只能嚼碎了苦胆烂进肚子里，沉默又孤寂地负重前行。
压下多余的悸动，侠客掏出袋钱囊，道出来意：
“全款是付不起了，换一个线索。”
“哟，”她握在手里一掂，沉甸甸满满一袋，还能听见玉器珠宝清脆的碰撞声。
“客官这是一夜暴富了？”
“自有渠道，总之……不便透露。”
侠客声线渐渐走低，些许心虚，他趁着开宴后去客房里搜刮大赚了一笔，加上先前探访盟主府时顺手牵羊，少说有三百俩银票。
至于……易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壶，些许闪躲。
“来路不明的赃款妾身可不敢收，”她扔给他，道：“洗干净了再拿来。”
“……啧。”要价不菲，要求还死多。
糟心归糟心，侠客还是耐着性子翻找半晌，乖乖数出一沓银票：
“这些是清白的，暂且当定金，余下的给我些时日。”
“客官放心，有钱在，一切都好说。”
收了钱，女人一改从前的嫌弃，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没猜错的话，你只想着往朝廷上查，所以线索全都断在了皇城。”
轻飘飘一个提醒，却让他心头一惊，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又听她道：
“你就没有想过，乾元门的门主怎么会大发善心，收一个营养不良、根骨平平的小孩做门徒？”
“——不可能！”他摇首退了两步，不知在否定她，还是在说服自己，“门主是我恩师，是我誓要效忠之人！若是他所为，又何必留下孽根，倾囊相授！”
“妾身还什么都没说，你便诸多揣测，笑面阎王似乎也不是那么忠心呢。”
她细言慢语，似在嘲弄，也不管他内心剧烈的折磨，作势离去。
“且慢！”
错身之时，青年猛然擒住她的手腕，强压怒意，目眦欲裂：
“我要知道，门主在庚甲之乱扮演什么角色！”
锵！
只听一声锐响声，是锋利的剑锋划过坚硬刀刃，霎时间迸发出刺目的火光。
少年披着月色而来，反手收剑，寒眸如雪。
“放、开、她。”
即便出手够快，剑气仍在面部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神经牵动的痛意激起战栗，侠客嘴角扯开森冷的弧度，转头看向来者。
“啊，又见面了，不自量力的家伙。”
“蝴蝶刀……”注意到他的武器，柳霖眸光一闪，笃定道：
“你就是笑面阎王。”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这便是江湖兵器榜排行第七的蝴蝶刀，而其使用者，是乾元门首席杀手，笑面阎王。
这种杀人取乐，无恶不作的人物，竟然一直潜藏在她的左右吗？
“在下的名号，可不及武林盟主的好女婿响亮。”
他这般承让，笑意却不达眼底，小巧精致的蝴蝶刀在修长的指尖打转，这同其支配者般人畜无害的漂亮，却堪比无常的勾魂锁，已经收割了数不清的性命。
二人正剑拔弩张，而提着酒壶的浮玉只是扫了眼微微红肿的手腕，眉眼间浮起几分不虞。
“定金微薄，言尽于此，尾款老娘要翻倍。”
这话显然是对易川的通知，听到尾款涨价，理智回笼的青年“啧”了一声，到底是认了。
女人视线短暂地掠过柳霖，如同对待无关的过客。
“见义勇为是对弱者的怜悯，妾身不在其中，你已三番五次逾越，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这番不假辞色着实令易川通体舒畅，只觉大仇未报，尾款还涨价这糟心事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听见了？劳烦阁下，别再自作多情插手我们的私事。”
最后两字他咬得暧昧，与其说是私事，倒像在讲私情，听得浮玉青筋直跳。
“给老娘管好嘴！”
她冷冷睨他一眼，不再理会二人，径直离开了。
至于她走后，两只疯狗在房梁上打得天昏地暗？
与她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