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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武侠复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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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卫兵轻手轻脚地迈进来,也不敢乱转,只走了个形式战战兢兢退了出去,目送他们下了楼,柳雯撅着嘴,气呼呼地回到浮玉对面坐下,扼腕方才表现不够凶狠,心里头琢磨着复盘将柳霖再骂一通。
“应是一万零两千三百五十一,这里要补十二两,还有这里……”
柔和的嗓音不徐不缓地指出错处,伙计小心记在账目上,宁静的空间里,零星低语与算珠碰撞,平和又悠闲,不知不觉,少女浮躁的心便渐渐静了下来。
“前辈,你有喜欢的人吗?”她怀着心事,如此问道。
“当然了。”她可是最爱她的小朝儿了。
“那他……”他喜欢你吗?这话在她脑中过了一圈儿便咽了回去,少女自嘲一笑,老板娘这样的大美人,谁会不喜欢呢?
听出少女言语间的惆怅,浮玉停了手上的活计,抬起头来。
“你想问的,不是妾身的情史吧。”
少女闷闷地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她如今看不见,“嗯”了一声。
“翩翩君子,淑女好逑,人之常情罢了,既然喜欢何不追求?”
“可是……可他若不喜欢我呢?”
若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呢?
二八芳华,初尝暗恋的酸涩,少女迷惘又踟蹰,却听见她轻笑。
“若是他不喜欢,你便甘心做一辈子朋友了?”
闻言,她微微怔忪。
“左右不过是做不成朋友,龙渊剑庄的大小姐,你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少女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是啊,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朋友,既然如此,又何必怯弱!
“多谢前辈指点,雯先行告退!”
龙渊剑庄的大小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翌日,铩羽而归。
少女眼泪汪汪地扑进浮玉怀里,诉说自己如何如何精心准备的惊喜和告白,最后却以一句“你永远是我的师姐”收场。
她那光风霁月的师弟连拒绝也温温和和,可不知为何,望着她时的笑容,却莫名地疏离和冷漠。
是错觉吧……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错觉吧。
浮玉静静听完全程,却并未安慰。
“其实你早知道结果,不是吗?”
哭声一顿。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眼中,一直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但是……她宁愿被拒绝,也不要他无视这份心意。
更何况……她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家伙,龙渊剑庄的大小姐从不言败!想明白了的少女继续装可怜:
“我可是非常非常没脸面地被拒绝了啊前辈,你就不能哄哄我嘛!”
“你啊,这般娇气,可如何继承夙朝的衣钵?”
听见一声轻叹,少女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其实她知道,前辈之所以愿意栽培她,不过是希望她能支撑起龙渊剑庄,减轻师叔的担子。
她的温柔不是给了她,是给了师叔。
“前辈摸摸我,就用训练加倍来换好不好?”可是怎么办呢,还是贪恋这份偏心啊。
“真拿你没办法。”
女人摸摸她的头,蓦地,耳尖微动。
“客官,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闻言,柳雯赶紧擦干眼泪站直了,转头一看,来者竟是熟人。
“你来做什么?”
难道先前告白被听见了,所以过来给个下马威?
被她防备着,君枝礼有些无措。
“如果我……我也被拒绝的话……”
“拒绝?”
柳雯疑惑的望着她,后者踟蹰的往前了几步,深吸一口气。
“大人能不能也抱抱我?”
“哈?”柳雯顿时警铃大作,护犊子似的挡在她面前:“当然不可以!”
君枝礼不做理会,只殷切地望着浮玉:“九娘大人,能不能也抱抱我?”
只可惜,浮玉并未如她所愿。
“妾身经营的是客栈,不是温柔乡,客官想找慰藉,劳烦您移步他处。”
这番回答叫君枝礼有些失望。
“……大人说得对。”
九娘大人不会有错,是她太唐突了。
看来还是要再观摩一段时间,也许挤出一些泪水……会更像她一些?
还是说,九娘其实喜欢的是她的脸呢?
君枝礼深深看了眼刚哭过、眼眶通红的柳雯,后者被她盯得头皮发毛,又觉得自己不能示弱,便狠狠瞪回去。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快,柳雯则像个斗胜的公鸡,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了天。
区区一个柳霖算什么,九娘心里有我!
另一边,正搜寻线索的柳霖撞上了垂着眼若有所思的君枝礼。
“君小姐。”
“啊,柳公子,失礼了。”少女回过神,有些拘谨地抿了抿唇。
他瞥了眼她的来处,已然知晓她去找过九娘,思及她昨日的反常,柳霖心念一动,问道:
“你是漠城人,想必知道这忘尘客栈的来历吧?”
“知道一点。”
腼腆的少女点点头,轻飘飘地语调像是春天的风:
“这座客栈是十年前一点点建起来的,那时候的漠城还不是很热闹。”
回忆缓缓涌上心头,彼时她还是个顽劣的孩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偷跑出府玩耍。
“九娘大人初来乍到,遭遇了许多刁难,却无一人能奈她何,漠城随着她的声名远播而愈发繁荣,渐渐地,城主也不敢怠慢她。”
“虽说如此,这些年里找麻烦的人也一直没有断过,但死的多了,也就少了。”
儿时的君枝礼最爱躲在在客栈的角落,看那道红衣的身影将每一个敌人打倒,那是她最向往的模样。
她虽贵为盟主独女,却只是个明码标价的联姻品,父亲野心远不止武林,而在朝堂,故而她自小照着京都贵女的模子教养,做一个知书达理的花瓶、相夫教子的工具,一次又一次反抗遍体鳞伤,她终于还是被驯服,乖乖地当这笼中雀。
如果不是那天。
那天迎春宴上她飞花令时的表现很差,父亲大发雷霆,罚她在祠堂面壁思过。可夜深时府中突然喧闹起来,高举的火把从门前掠过,急促的断续的声音传进来拼接出缘由:有人行刺武林盟主未果,遁逃。
没有成功啊。
她闭上眼,满不在乎地这样想,甚至有些可惜。
直到有人闯了进来。
蒙着面,捂着肩膀,浑身血腥气地闯进她的世界。
似乎有些讶异祠堂里竟然有个小姑娘,对方步伐一顿,旋即在她面前蹲下身。
那晚油灯朦胧的橘光,映出一双潋滟的、笑吟吟的眸。
“真抱歉,要勉强天上的明珠与我共度这春宵咯。”
刹那间她忘了呼吸,死气沉沉的心脏似乎也因为那样的眼睛,跳动起来。
她记得这双眼,哪怕十年、百年,她永记得这双眼。
我本砾石,因为你,想要做一做那明珠。
再等等我吧,九娘大人,我不会令你失望。
柳霖侧耳倾听君枝礼诉说客栈的前尘往事,对浮玉的实力和地位有了新的估量,其实他曾经想从她手中买父母的消息,只可惜价格昂贵,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在调查血魔时,他没有寻求她的帮助。
或许还有他微妙的、想要证明什么的自尊心。
正当这时,一直闹闹哄哄的客栈不知怎的安静了下来。
他们齐齐望去,此时一楼二楼都已经座无虚席,左右楼梯之间的高台上,以酒坛摞起圆圆月盘,无比瞩目。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只汇聚到一处。
叮当、叮当……
玉足踏过,纤细脚裸上一抹红绳艳丽夺目,铃铛清脆,那人今日着以盛装,莲步轻移间万种风情,轻盈的流苏裙摆划过阶梯,珠光宝气,晔晔照人,墨发间一抹绸带的雪白横在其间,遮掩了伤残的双目。
于是咄咄逼人的艳丽便削弱三分,显得楚楚可怜。
众人呼吸一滞,目光火热,回过神来的柳霖注意到底下如狼似虎的眼神,顿时心头火起,以至于在后来搜查时,意外发现房中有被偷盗过的痕迹,也视而不见。
“大人,真美啊。”君枝礼痴痴地望着。
她迷恋的神态令少年有些不适,但这句话却是无从反驳——要真说那一瞬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绮念,那恐怕该更名柳下惠了。
但越是无法抗拒,他便越是厌弃,这罪恶的矛盾像是把他撕成了两半,一半逼他理智,一半让他疯狂。
闭上眼,少年道别了君枝礼,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惯例的寒暄后,赏月宴在欢呼声中开场了。
来自西域的舞女们抱着琵琶,在丝竹声中舞动起曼妙的身姿,台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秋月渐渐爬上夜幕,清晖落入天井,为美人们披上朦胧薄纱,随着舞步愈发激烈急促,一阵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隐隐约约,勾魂摄魄,最后一响收音,舞女四散开来,舞台正中央,只余一尊其貌不扬的酒坛。
“好香……莫非是千日醒?”
至醇、至烈,嗅觉完全被剥夺占据,飘飘然如置身云端之上,教人只想沉醉其中。渐渐地,一股暖意在丹田汇聚,随内息绕行一周天后,霎时灵台清明,浑身一轻。
萧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环顾四周,许多人已然陶醉于酒香,神色迷离、双颊酡红,见多识广者已经发现了妙处,贪婪地望着酒坛。
尚未开坛便有如此威力,这千日醒……只怕不一般。
“萧公子好眼力。”
他倏然抬首,望见浅笑的东道主,遂抱拳道:“只是侥幸猜了个准,九娘这是打算开坛?”
“都拿出来了,哪有不开坛的道理?”
她挥退舞女,徐徐道来:“凝醳醇酎,千日一醒,妾身呕心沥血也只酿制了三坛,但唯有这一坛称得上真正的成功,想来诸位也看出来了……”
“这宝贝集天材地宝于一坛中,此间无二,可长功力一甲子,今日就作为行酒令的彩头,给诸君助兴。”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宝贝,九娘你舍得割爱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女人微微摇首,无奈叹息:
“宝贝倒是宝贝,可惜于妾身无用,若不然……还轮得上诸位?”
在江湖中,月夕作为团圆佳节,亦是比试切磋的好时辰,即可对阵诗词歌赋,亦可比十八般武艺,在宴席间饮酒行令,违令者或负者罚饮,胜则得一筹,座中筹数最高者得胜。
宴席在这一刻悄然改变,成为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斗——然而无论谁在角逐中胜出,都是两败俱伤。
台下,俊俏的侠客乐呵呵地同邻座碰了个杯,额前碎发的阴影中,眉眼却晦涩不明。
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老板娘会不知道?还是说……这就是她想要的呢……
第一轮自然是由这赏月宴的东道主作关主,只见那纤纤素手从玉筒中随意抽出精雕细琢的木牌,指腹摸了摸,念道:
“七言诗筹令。”
这类雅令最适合热场子不过了,规则也简单:取一句七言诗句,诗中提及者饮酒,骰子摇中者接不上、或所言伤及自身,就算出局。
“玉颜不及寒鸦色,”东道主撑着侧脸,沉吟半晌,“——面黑者饮。”
习武者常年风吹日晒,这一网便兜了半数以上的人,笑声中骰子摇中了萧旗,他微微思忖,便有了答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须多者饮。”
“好你个萧会长,等着!”一络腮胡男子举杯饮尽,接道:“安能辨我是雄雌,无须者饮!”
紧接着摇到了君枝礼,她一年纪轻轻、不会武功的小姑娘,独自坐在一众武林人士之间,竟也沉着冷静,和先前那胆怯的、寡言少语的形象判若两人。
“何人倚剑向云天,佩刀者饮。”
一杯接着一杯,热火朝天,只是谁也没想到最终竟是武林盟主之女君枝礼得胜,面对祝贺吹捧,少女不骄不躁,起身作揖,道了声“不才”,却在坐下时悄悄抬起眼,希冀地望向坐在上首的身影。
一如既往没有回应呢,九娘大人。
酒精催动着欲望,争斗愈发激烈,汹涌的暗涛浮上明面,一个个伪君子扯破了谦让的笑脸,使劲浑身解数放出明枪暗箭,比的是谁更阴险。
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萧会长呢,怎么不玩儿?”
一声轻语打断了萧旗的思索,他回过神来,这宴会的东道主不知何时在他身旁,藕臂柔弱无骨般随意地搭着他的肩膀靠近,吐气如兰。
青年肌肉瞬间绷紧,不自在地拂开女人的手,道:“不喜争斗。”
她笑笑,执起酒杯,掩了唇色。
“听闻萧会长喜事临门,特来祝贺,就是不知谁家的姑娘有这好福气了。”
此话一出,天阳会的弟兄们不约而同竖起机敏的小耳朵。
“只是老一辈定下的娃娃亲罢了,我与那姑娘未有过交集,”他神色坦然:“九娘想必认识,她便是龙渊剑主。”
“她啊,倒是个可人儿,只不过……”
想到那位白衣剑圣,弟兄们抖了两抖,用“可人儿”来形容堪称煞神的龙渊剑主,怎么看都不合适啊老板娘!
“只不过什么?”萧旗好奇道。
她摇摇头,但笑不语。
想娶她的小朝儿,可得先过她这道鬼门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