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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武侠复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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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今封城,武林大会依然照常举行。要考虑到比武者赛后的休养,故而越到决赛时分,比试的间隔就越长。一切如常,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平静无澜的表象下,是猎手的围城。
王长老身亡之后,血魔又杀了两人,一是宗武门掌门李若兰,二是素有千里耳之称的刘明,皆是老一辈的大能,却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漠城狂沙漫天的夜晚里。一时漠城中流言四起,人人自危,行商们太阳未下山时就早早收摊,城主眼睁睁看着漠城不复往日的繁华,心中焦灼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柳霖被安排了差事后便时常神龙不见首尾,柳雯鲜少再见到他了,每当主动去找他,便看见少年同别的女孩们在一块儿查案,有说有笑,气得她转头就走。
那些女孩有陌生面孔,也有的她认识,武林盟主的独女,日月庄大小姐,秀山弥音教圣女……每一个都是优秀的姑娘,她真的能留住他的目光吗?
他们好像渐行渐远了。
这个认知令少女有些沮丧,加上师叔柳夙朝也是个大忙人,来去无踪,少女闲来无事便时常往浮玉这儿跑。
出于养伤的缘故,那天之后浮玉便称身体抱恙鲜少再出现在人前,只是城中多了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说她心狠手辣,说她杀人如麻,一时间倒没什么人来打扰。
这方便了柳雯,以前老板娘身边总是成群的花孔雀,她搭个话都难,现在嘛……
“前辈,这样对不对?”
“沉肩,气沉丹田。”
房中,一袭素雅劲装的少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她身旁,纤瘦的女人蒙着眼,时不时按着少女的肩膀、手肘、腰背等处调整。
“再出拳试试。”
随着少女一声娇喝,直拳挥出,只听破空声响,霎时间,三米开外木靶啪地裂开,女人耳尖微动,点了点头:
“有进步。”
辛苦练习两个时辰终于听见了夸奖,柳雯抑制住欢喜,耳尖微微地红,矜持道:“都是前辈的功劳。”
这位向来娇宠惯了的龙渊剑庄大小姐亢心憍气,情绪直白得不像话,她的喜欢霸道热烈,厌恶也不加掩饰,可在浮玉这里,却破天荒地显出些许扭捏的小女儿娇态来。
听出她声音里的羞涩,浮玉挑了挑眉,调侃道:
“是吗,比之你师叔如何?”
当然是比师叔好一万倍,师叔所谓的教授,根本就是把她翻来覆去打好吧!她心里呐喊,却不敢说出来,师叔同前辈是好友,这话要是没答好可就得罪前辈了。
她苦思冥想一个完美答案,全然忘记自己从小到大嚣张惯了,何曾怕过得罪人?
“很难回答?”浮玉故作不满。
“师叔固然教得好,但我……但我更喜欢……”少女脸颊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更喜欢前辈。”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浮玉伤了眼,看不见她满脸羞红的窘态,可下一瞬,眼前之人就捧着她的脸贴上来,轻笑道:
“怎么这么烫,嗯?”
“前前前辈!”少女吓得猛退一大步,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说着,她在浮玉的笑声中捂着脸逃也似的跑了,不知躲到了哪个小角落,才喘着气蹲了下来。
噗通、噗通。
前辈,满脑子都是前辈。
那贴近时的幽香好像在拥抱她,她雪白绸缎遮挡的眼好像在注视她,她嫣红柔软的唇好像要亲吻她,这一切她脑海里疯一样循环播放,让她小鹿乱撞,手足无措。
她不禁回忆起刚来到漠城时,柳霖说起这位老板娘的传闻:
妖娆绝伦,媚骨天成的人间尤物。
……还真是、一点都没夸张啊。
屋内,一道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这就把人赶走了?”
不请自来者熟稔地坐到她对面,翘着个二郎腿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怕我偷师啊?”
“客官这不是清楚得很么。”
易川动作一顿,旋即失笑,“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话虽如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藏着什么,却不可知。
浮玉深知此人秉性,不置可否,他是狡诈的毒蛇,在狩猎时假寐,一旦发现破绽,就会毫不留情地展露獠牙。
对付这种人,只需不动如山。她静静等待他耍那些试探的把戏,放松了姿态应对,玉指顺着杯沿打转,酒波轻荡。
袅袅沉烟隔了视线,日光透过,熏染出朦胧的轮廓,仿佛只是缥缈的云,所以遥不可及。
他脑海中浮现她教授柳雯的掌法,不由再次猜测起她的出身。
“九娘……对龙渊剑庄那俩师姐弟分外关心?”
这一听就知道全是陷阱的问话,浮玉自然不做理会。
“妾身这儿,问题可是要收费的,客官不请自来,想必是凑够买消息的钱咯?”
她一提,易川想起正事儿。
“买消息的钱在下没有,但这次来,在下给你带一个消息。”
“说来听听。”
“想必你已经知道,盟主把调查任务委托给龙渊剑庄的那小子,该说不说,还真是找对了人,现在进展可谓神速,那小子锁定血魔就在这忘尘客栈中,想来很快就要来这儿搜查了。”
指尖微微一顿,这瞬间的情绪波动被易川捕捉。
“有意思,他如何得知?”
“说刘明死的那晚和血魔交过手,从血魔逃脱时留下的痕迹判定的。”
易川言简意赅地同她复述了前些天偷听到的推理过程,又道:“不出意外,城主今晚就会派人封锁客栈,你如何打算?”
“如何啊……”
女人懒洋洋撑着下颔,日光渡来,皓腕纤细的一截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让人目眩神迷。
半晌。
“明儿月夕,漠城最热闹的时候,若是今晚封了客栈,这赏月宴可就只能委屈些,在厅堂里办了。”
全然不在预料中的回应,令他愣了愣。
“你就不担心?”易川压着嗓子反问:“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君韦安那厮是来真的!届时忘尘客栈就是个牢笼,要是他们真在这找到血魔,你如何脱罪!”
“脱罪?妾身何罪之有?”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要是血魔在你的地盘蛰伏多年,哪怕是十张嘴,你也解释不清!”
侠客言语间真情意切,却听老板娘一声嗤笑。
“瞧这话说的,是笃定妾身包庇血魔了?”
她缓缓搁下酒杯,仿佛视线透过了薄薄的一层阻碍,叫他所有隐秘的心思无处遁形。
“——别试探妾身。”
话音落下,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杯盏渐凉,尘埃缓缓落定。
浮玉徐徐起身,却蓦地触到了温热,心头一惊,骤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离去——他就在她面前。
大意了,竟忘记笑面阎王之所以杀人于无形,除了玩得一手漂亮的毒和刀,这隐匿气息的本领才是真的不容小觑。
“还真看不见呀……”
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长长的细带不知何时缠绕在青年的指骨,他俯身注视着女人。
别试探?他偏要试探。
往日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妖女,捉摸不定,若即若离,将追逐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如今妖女落难,便少了分触不可及的危险,显得脆弱且……诱惑。
多引人遐思,好像这朵美艳的花恰如这绸带般,可以被他无声无息的,握在手中。
她不知青年晦暗的眸色,亦不知他滚动了喉结。
不过一瞬的失态,她旋即从容不迫地循着声音找准了他的方位——正前,一指宽的距离。
内力是个好东西,高手往往可以凭借浑厚的内力获得对外界敏锐的感知力,而她最不缺的,就是内力。
下一刻,掌风骤起,强烈的劲气径直将易川逼退三尺。
这一击他毫不设防,狼狈地摔在墙上,轰的一声巨响,好半天起不来。
半晌,才见躺尸的青年颤颤巍巍抬起手,摸索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兜子面饼碎,拎到眼前一看:
“啧,下手真狠。”
要不是这块大饼,碎的就是他的肋骨了。
撇撇嘴,青年揣起面饼翻跳而起,却见眼前的女人面色惨白地坐下,捻着帕子掩住唇角的血迹。
分明挨打的是他,她却伤得更重,易川暗自思索,是反噬?
她的伤……已经到了不能动用内力的地步吗?
易川拧起眉头,正欲探她脉象,却被避开。
“时候不早,客官请回吧。”
他一愣,旋即回过味来,眸色渐深:“你知道我会医术。”
“医毒本为一体,以笑面阎王在毒术上出神入化的造诣,不难猜到你医术高超。”
这理由看似天衣无缝,却骗不过他。
如果她知道他会医术,那她的拒绝只有一个原因——怕他得知她的身体状况。
有意思。
“那么,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
亥时,四队兵马将忘尘客栈忘尘客栈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锁。
在大堂吃酒赌玩的客人吓了一跳,客房里的人也好奇地跑到走廊一探究竟。
“怎么回事?”
“就是啊,怎么还不准出去了!”
“先看看情况。”二楼包厢中,萧旗示意弟兄们坐下。
两列士兵鱼贯而入,风度翩翩、剑眉星目的少年郎居于其首,左手边步步紧随的妙龄少女是武林盟主独女君枝礼,而右边落半步的中年男子是是漠城的侍卫长。
对上众人惊疑不定目光,少年施施然抱拳作揖,道明来意。
“诸位,深夜叨扰着实抱歉,在下柳霖,受盟主之托追查血魔,现血魔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这忘尘客栈之中,为诸位安危着想,现暂且封锁客栈,期间不得进出!”
乍一听血魔就藏匿在身边,着实把所有人吓得不轻,但一听要封锁,大家立马不乐意了。
“柳少侠,调查案件在下自是愿意鼎力相助,但此举和囚禁有何两样,太折辱人了!”
“区区黄毛小儿,还想威胁老夫?也不怕笑掉大牙!”
“明天就月夕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封锁咱,你成心的吧!”
“哟呵——这门儿我还非出不可了!”
厅堂里吵闹着推搡着,一时间剑拔弩张,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却听铃铛脆响,由远及近。
从进门后就一言不发的君枝礼突然紧绷,注意到这一点的柳霖垂眸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
君枝礼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也就在柳霖面前才活泼些许。先前她央求着他一同过来,柳霖想着以她的身份也许会有些帮助,这才答应了,谁知她全程腼腆得跟个鹌鹑似的,直到这铃铛声响,他衣袖瞬间被拉紧,隐隐颤动,昭示少女起伏的心境。
“老板娘?”
“老板娘来了!”
“这眼睛是……”
“据说是杀人太多,走火入魔遭到反噬……”
“传言不可信啊,你看老板娘哪有走火入魔的样子?”
“我可在现场,你们是不知道,那天老板娘眼都杀红了,当时场面可谓是血流成河,堪比修罗炼狱啊!”
虽说是窃窃私语,但在场多是耳聪目敏之辈,听得真真切切,跟着浮玉下楼的柳雯嘴一撇,横眉竖眼瞪了过去,后者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萧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陷入沉思。黄奕龙砸场子那天,天阳会出门在外,他之后去拜访过九娘,但她显然不想多言,只说没什么大碍,之后他又寻了些滋补之物给她送去,未再打扰。
莫非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舆论中心的女人反倒是云淡风轻,扶着柳雯的手下了楼。
少女视线在君枝礼上兜了一圈儿,才落到柳霖身上,这个攥着柳三袖子的小姑娘正目色沉沉地盯着她,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真是莫名其妙。
“柳三,你搞什么啊,为什么要封锁客栈?”
“师姐别生气,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柳霖深知她一点就炸的脾气,赶忙解释道:“短短一个月,已经三位老前辈死于血魔之手,其武功可见一斑,明日月夕,血魔一定会再度杀人,时间紧迫,必须赶在他再次动手前将其捉拿归案!”
“可是……可是月夕四年一度,我可不想错过!”
“把咱们和杀人魔锁在一块儿,你不怕我还怕呢!”
旁的人抗议道,众房客也连连附和。
侍卫长道:“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封锁期间会有侍卫巡逻,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我们的掌控!”
“就凭你们?在血魔面前不还是螳臂当车!”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纷纷要往外跑。
“客官们,稍安勿躁。”
一直未曾言语的浮玉抬了抬手,客栈这才缓缓消停下来。
“这是柳公子的意思,还是?”
她话中隐秘的提醒,柳霖立马心领神会,亮出手中盟主令:
“此乃是盟主之令,拒不配合着,便是与盟主作对,后果自负!”
“既然是盟主的吩咐,那妾身也不好违抗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
“只不过呢,忘尘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们只有一天时间,月夕一过无论结果,必须放行。”
“九……九娘大人说的对……”君枝礼细声细气地应道。
“这……”
侍卫长有些迟疑,血魔岂是这么好抓住的,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改明儿他挪了窝岂非得不偿失?
“这这这、这什么啊,难不成你们一直抓不住,还想一直把我们锁在这里?!”柳雯怒道。
“——就依前辈所言。”
柳霖欣然应允,能争取到机会足矣,若非九娘开了金口,恐怕这盟主令也镇不住这么多人。
侍卫长叹了口气,抱拳道:“那就这么办吧,这两天多有得罪,还望各位海涵。”
“那月夕可怎么办?”
“四年才盼到这么一天,难道就这么……”
众人依然心有不甘,浮玉挥挥手招来伙计,低声吩咐了了句,便转身上了楼。
她走后,伙计兴奋地宣布:
“客官们,明日忘尘将大办赏月宴,邀诸位共庆月夕,此外,月夕当日食宿半价,酒水全免!”
此话一出,举座沸腾。
“老板娘请客,那老子要喝最贵的!”
“既然是月夕,让大伙见识见识那坛传闻中的‘千日醒’不过分吧!”
“传闻一坛千日醒便可增长功力一荀,可是当真?”
“千日醒!千日醒!千日醒!”
眼见这件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了,柳霖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来之前他与侍卫长都做好了“强制执行”的准备,如今这局面,是再好不过了。
事不宜迟,柳霖同侍卫长操办起巡逻事宜,一列列士兵谨遵命令在每一层的走廊排开,确保整座客栈都在戒备之下,另有两队士兵由他们分别带队,检查每一个房间。
侍卫长由下而上,柳霖由上而下,故而他扣响的第一扇门,便是这客栈老板娘的房间。
开门的是柳雯,瞧见他身边仍旧跟着君枝礼,少女冷着脸,没什么好脾气:
“好大的阵仗,柳三,你在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老板娘?”
他满心无奈:“师姐,我只是例行公事,绝无此意。”
“哼,还记得我是师姐?”她环抱着手臂,话中带刺:“我还以为你在外边左拥右抱,早把师门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冤枉啊师姐,我这段时间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哪有什么功夫左拥右抱啊,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反正本小姐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她正气头上,哪里接受他的辩白,话音刚落,却听慵懒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亲眼所见,未必是真。”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往声源处望去,神色各异。柳雯反应过来,娇声嘟囔道:“前辈怎么也帮着柳三那家伙说话,偏心!”
“九娘前辈!”听见熟悉的声线少年喜出望外,望向屋内:“方才多谢前辈解围,前辈伤势如何了?”
房中云烟缭绕,这座客栈的老板娘正端坐漆木案几前核对账目,出于失明缘故,女人先是侧耳听身旁的伙计念账本,算清后再叫伙计录上。
对于少年的问候,她回应得客套:
“不劳客官费心。”
短短几字划开了界限,泾渭分明,柳霖笑意渐消,心绪沉入谷底。
“就是,管好你自己吧。”柳雯在一旁冷嘲热讽,止不住地忆起这些日子聚集在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心里酸涩得不行。
他无奈,看她哼了声转而向浮玉数落自己这些天如何疏忽了她,后者纵然忙碌地拨动着算珠,也时而应和柳雯的抱怨,俨然有认真听。
多宠溺,他恍然意识到——他不在的时间里,师姐和九娘关系亲近了许多。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不自觉握紧了剑柄又松开,却听浮玉道:
“杵在那儿作甚,要查,便动作利索些。”
这话是对他及他身后所有人说的,他本不觉得不同,可分明又偏偏看见,她对待柳雯时,如此温柔。
是独属于的,偏爱的温柔。
他本不该嫉妒,可师姐,你独占了温柔。
沉烟朦胧了身影,少年敛了敛眸,所有不该有的绮思和恶念随之压下,他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抱拳作揖,保持着距离,嗓音干涩:
“那就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