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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武侠复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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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厅堂里堆满尸体,有的还留了口气,没等爬远,就被远远的一支竹筷贯穿头颅,彻底没了声息。
哪怕是见惯了江湖弱肉强食,眼前场景也还是令在场围观的客人们疯狂干呕,惊恐得直打哆嗦。
拿手下做挡箭牌的黄邑龙勉强苟活,如今卫队全军覆没,他连滚带爬地想逃出去,却见一对玉足踏血而来,拦在他眼前。
他颤颤巍巍抬起眼,对上俯瞰蝼蚁般居高临下的视线。
“客官,是妾身招待不周么,怎么这么快就想走了?”
“饶命啊!求姑奶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
她一脚将黄邑龙头狠狠碾在地面,力道之大,能清晰听见头骨嘎吱作响,一双眼球暴凸起来,眼泪鼻涕混着血丝糊了满脸,煞是可怜。
“刚才不是挺敢的么,再吠几声听听?”
“前辈,”柳霖挡在他身前:“嗜杀易生心魔,饶恕他吧。”
她轻嗤一声,竹筷在秀气的指尖翻转,“这不叫嗜杀,是他……他们,该死!”
话音落下,竹筷倏忽飞出,下一刻就被剑客快手接住,黄奕龙捡了条命,大松一口气,痛哭流涕地扒着少年的裤腿连连求饶,听得他眉头紧皱,进退两难。
“再碍事,连你一块儿杀!”
“他罪不至此!”
柳霖没有退却,瞬息的功夫,双方便连过九招,然而浮玉无论功力还是身法都远胜于柳霖,后者很快就落入下风。
“锵!”
竹筷撞上出窍的利剑,空气中霎时荡开阵阵刺耳的锐鸣。
围观者捂住双耳,见少年后脚抵住地面,足足被逼退了一寸。
他拔剑了。
这一刻,柳霖知道,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你,不是妾身的对手。”
少年绷紧了神经。
剑之所指,是比鲜血还要艳丽的红,时而雷电般迅疾,时而风烟般缥缈,每一次逼近,都带来更加恐怖的压制,分明是危急关头,可不合时宜地,他微微失神。
无可否认,九娘是极美的,她美得妖娆而浪荡,美得诱惑而危险,可无人告诉他,当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流露出灼烈怒焰时,会是如此烨然夺目,他竟移不开眼。
仿佛在这一刻,被燃烧殆尽。
不容犹疑,剑光唰地破开凌厉的掌风,少年定了定心神,迎面又是一击。
好强!
身体下意识避其锋芒,却中了她声东击西之计,只听一声凄厉哀嚎,这一次,木筷精准刺入黄邑龙的眉心。
死不瞑目。
失败了,他没能留住任何一条人命。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将少年淹没,人生的十八余年里,他从未如此无力。
旁观者无不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遭受牵连,但心里头虽说有对老板娘的恐惧,倒没多少对黄奕龙的可怜,此人在江湖行凶作恶多年,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下场也是报应。
尘埃落定,躲在角落里的伙计一个个爬出来,一言不发地收拾起残局,显然是见惯了尸体。
“收拾干净,妾不希望明天这里还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这尊煞神的杀气逐渐消减,平静地这般吩咐完,转身上楼,柳霖犹豫半晌,但还是跟了上去。
女人没有理会,直到推开自己的房门,见他没有离开,才面无表情地赶人。
“出去。”
柳霖没有退避。
这个向来尊师敬长、明德守礼的三好少年破天荒地在她面前展示出极具攻击性的一面,垂头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神色从未如此严肃:
“教训一顿就能解决的事情,又何必赶尽杀绝?多一杀孽,便是多一敌人,如今与锦庄接下血海深仇,对前辈百害无一利,我知道前辈并非杀人取乐——”
“知道?”她打断,倦怠的视线落入他眼眸。
“你又知道我多少?”
一句反问,少年剑客愣住了,难得强硬起来的气势泄了堤,只剩下茫然。
未待他反应,眼前的门就“啪”的一声合上,将他锁在了门外。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人拒之门外了吧,他苦笑。
客栈里的惨状,叫从武林大会归来的房客吓了一跳,问起来龙去脉才知道,是锦庄少主来砸场子不成,反倒送了性命,现在正收尸呢。
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觉得就为这么点事屠戮百人未免残忍,而同锦庄关系密切的,赶紧回房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锦庄。
厅堂里议论纷纷,柳雯听了个大概,一路上到顶楼,却见柳霖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前,发丝凌乱,衣衫尽是血渍。
“柳三!”少女吓了一跳,紧张溢于言表:“你受伤了?!”
柳霖回过神,对上她担忧的眼神,摇摇头。
“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她联想到刚才听到的议论,了然道:“他们说的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侠就是你啊……”
说着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怪不得在盟主府没找着你,原来是偷偷跑回来了!”
柳雯好奇地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他,眨眨眼,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怀疑地凑上前:
“柳三,你别是在纠缠老板娘吧?”
“我不是我没有!”
他一惊,连连矢口否认,“你想哪里去了,我对前辈绝对是清清白白!”
少女娇哼一声,“最好不是,说,你这些天究竟藏着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这个……”
柳霖有心解释,一时半会又不知从何说起,踟蹰道:“这事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再同师姐细讲,你也来找九娘前辈?”
“对啊。”少女点点头:“师叔让我给前辈带个信。”
说着她就去敲门,奇怪的是喊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回应。
柳霖突然意识到不对,不久前他趁着小二送水的功夫进去道歉,那时她的声音就有些弱了。
不好!
……
入秋之后,漠城的天黑得很早。
师姐弟二人撬开窗钻了进去,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气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邻着盥室的屏风隐约能看见个影子,似乎有人。
“前辈?”少女试探着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你站这,我过去看看。”
她走了进去,紧接着柳霖就听一声惊呼,没一会儿,柳雯跌跌撞撞地抱着个人出来,神情慌张。
在看清面孔刹那,一柄重锤狠狠地从头砸下,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
不可能,明明上一面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眼前?
“柳三,快去找师叔啊!”
少女嗓音染着哭腔,柳霖这才如梦如醒,慌不择路地往外冲,结果直愣愣的撞在了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
“别……”
昏迷的女人拧着眉头,还未睁眼,指尖先拽住了柳雯的衣摆,嘶哑的嗓音艰难说道:
“……别告诉她。”
药浴时是万万不能失去意识的,浮玉只是封闭了些许感官好减轻点痛苦,仍旧能感知到周身的事情,听见有声音说要去找夙朝,昏昏沉沉的脑子顿时清明了个七七八八。
决不能让夙朝知道啊小兔崽汁!
她勉力睁眼,视野里影影倬倬,双目如同针扎般疼痛,耳边又响起惊呼:
“前辈,你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的双眼布满血丝,浑浊的瞳仁透不进一丝光。
“怎么会这样?”
少年剑客的声音在颤抖。
太愚蠢了,他怎会愚蠢至此,愚蠢地认为她像看上去那样毫发无损,愚蠢地在门外傻站着、任由身受重伤的她在房间里自生自灭!
她说得对,他对她,一无所知。
比起慌乱的旁观者,正主反倒镇定自若,她在柳雯搀扶下勉励撑起身子盘腿坐起来,嘴角时不时渗出血迹把两人看得心惊肉跳,有条不紊地点了几处大穴。
甚至怕两人告密,期间她还千叮咛万嘱咐:“此事万不可叫你们师叔知道,明白?”
“可是……”柳雯忧心道:“那你的伤?”
“看着吓人罢了,无碍。”
估摸着是一次性取用的内力杂了,对身体的损耗罢了,比起这个,当务之急是压制内息紊乱。
即便她是轻描淡写,但这副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模样,着实难以称得上“无碍”,但眼见她姿态抗拒,敷衍了事,师姐弟二人只好退而求其次,至少留下来照顾。
谁能想到,这忘尘客栈的老板娘房间里,那整一面墙的柜子存放的不是酿酒的秘方,而是琳琅满目的药材。
柳霖照浮玉的话抓配好药递进舆室,没多久便见自家师姐提着个木桶出来,擦了擦汗。
“你看着,我再去烧桶水来。”
房中再次归于寂静,徒留心乱如麻的柳霖。
“对不起……前辈。”
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可他没有,在她需要帮助时,他在道德制高点苛责。
多可笑。
“何错之有?”
微哑的嗓音透过屏风,些许虚弱。
“于情于理,他们罪不至死,你只是做了侠士该做的事,何错之有?”
话中字字句句都在为他开脱,可少年的心却沉入谷底。
“夙朝,将你们教养得很好。”
客套的陈述,他在被推远。
“不,前辈……”
他慌了,他想反驳,他想说他做了错事,可话到嘴边,只剩缄默。
是不该恪守正义,还是不该捍卫剑道?
不,都不是。
究竟做错了什么,又想挽回什么……
有一个答案,他不敢触碰答案。
……
“醒了吗客官,有人找你!”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叫醒了彻夜未眠的少年。
蜡烛还未燃尽,柳霖坐起身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甩开乱糟糟的思绪,打水洗漱。
来者是盟主府的护卫。
护卫领着他去了盟主府,柳霖本以为是偷换彩头被发现了,谁料武林盟主却笑呵呵地同他聊天,丝毫未提及彩头之事。
“当年,君某与你父亲一见如故,一同闯荡江湖,你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伯父。”
回忆起往昔,君韦安感慨道:“想不到一晃经年,你已年近弱冠,出落得一表人才,晚娘还在世的话,定然会高兴吧。”
“您认识晚辈的父母?”
柳霖追查父母之事已经多年,如今终于又有了线索,话语难免急切。
“我父亲当年入九星峰后不知所踪,前辈可知是谁要他去九星峰,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看着至交好友的儿子依然在寻找真相,君韦安长叹了口气。
“孩子,上一辈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知道的太多,反会招杀身之祸。”
少年抱拳道:“哪怕前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霖亦往,恳请前辈成全!”
君韦安背过身去,静默许久。
“此事涉及密辛,我所知甚少,更不便透露过多,你父亲的失踪……与玄冥教有关。”
“玄冥教?”
“没错。”君韦安微微颔首,娓娓道来:“它是无恶不作的邪教,十五年前,君某召集一批正义之师前往铲除这个毒瘤,你父亲也在此列,而玄冥教的据地,就在九星峰。”
“莫非我父亲……”
“那一战损失惨重,事后所有牺牲者,都对外宣称为失踪。”
“什么!”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被告知死讯的那一刻,少年依然备受打击。
“你父亲……是为天下太平而亡,节哀。”君韦安拍拍他的肩膀:“如今,玄冥教余孽就在这座城中,若是你有什么线索,务必告知。”
少年握紧了拳头。
那本玄冥掌秘籍是九娘让他调换的,九娘莫非和玄冥教有什么联系?
他骤然回想起刚见面时,她一眼就看出他的来意。
“知道的太多,小心夜长梦多呢。”
她当时的这句话,到底何意?
见少年虽然悲痛,但依然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君韦安暗自满意。
确实是能做大事的人,若将枝礼许配给他,既得贤婿,又得龙渊剑庄,一箭双雕。
“实不相瞒,君某这儿倒是有个差事,或许对你有帮助。”
说着,他领他去了隔间。
里面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这位是王承岳王长老,就在前天夜晚惨遭血魔毒手,不幸丧命。”
君韦安示意他仔细观摩:“脖颈有两个血洞,浑身的血液都被吸干,这是血魔的典型手法,十年来我们一直未能抓住这个孽障,如今他在这个当口再次作案,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瓮中捉鳖,将他与玄冥教的余孽一网打尽。”
“盟主是说?”
“君某打算将调查血魔之事,交付与你,”君韦安取下身上的令牌,托予他手:“见此令牌,如盟主亲临,拿着它你能调动城中卫兵。”
“霖,定不负盟主所托!”
两人交谈不久,一侍卫进来禀报:“盟主,宗武门李掌门死于房中,似乎是血魔所为!”
……
阴云蔽月,一道黑影夜幕下疾行,足尖踏过条条屋脊,最后几个飞跃,稳稳当当落在一处飞檐之上。
“处理干净了?”
“嗯。”
月色暗淡,寒风中的夜行衣勾勒出宽阔的轮廓。
“你受伤了。”
一碗酒递了过来。
男人没接。
“这可是以天山雪莲、千年人参酿的好酒,疗伤圣品,不识货!”
默了半晌,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多谢。”
“不必言谢,记在账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