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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武侠复仇指 ...

  •   门帘被拉开,烈风裹挟着黄沙涌进来,背着重剑陌生男人大步踏入,体型高大健硕,沉稳的气场宛若高山瀚海,危险而深不可测。

      炎热的正午,他全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脸庞以下尽数裹进绷带里,只露出一双漆黑幽寂的眼。
      鸦雀无声,众人无不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而后者环视一周,在神态各异的注视下走来,抛出
      一袋沉甸甸的碎银,语气冰冷。

      “一间上房。”

      店小二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见此人来势汹汹,怕得直哆嗦。

      “客、客官、没、没、没……”

      倏然伴随着铃铛脆响,轻盈的身影踏凌波微步飞身而至,翩翩然仿佛红玫花瓣悄然落在水面。

      见老板娘来了,店小二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赶忙溜去了后厨。

      “不巧咯客官,没有上房。”

      老板娘一手撑在柜台上,饶有兴趣地凑近了几分:“不过嘛,妾身的房间倒还能住下一人。”

      美色在前,绸裙鲜艳,挽发抬眼间万种风情,层叠珠链沿皓腕滑动,莹润光泽一闪而逝,如同诱人沉沦的妖女,分明是轻佻的举动,反叫旁观者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她调戏的人:

      ——放开他,让在下来承受这折辱!

      色迷心窍的客人们扼腕惋惜,正主却不为所动。

      “还有无其他空房。”

      女人耸了耸肩,把钱袋推了回去。

      “客官,这武林大会的当口儿,又封了城,哪还有多余的空房?”

      闻言,男人默不作声地离去了。

      远处看戏的寻川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重剑,凝眸思索。

      他一走,大堂里就闹哄哄地讨论起来,无不好奇此人的身份。

      可没多久,这怪人又回来了。

      浮玉自然知道这条街上的所有客栈都没空房,只不过这人问了一圈竟然折回来,可就有趣了。

      他站在柜台前,刚劲魁梧的身躯轻易遮挡了她眼前的光线。

      “你说过,可以和你一间房。”

      女人一愣,旋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这人怎地如此有趣!

      男人剑眉一凝,“有何可笑?”

      他看起来是真的疑惑,意识到这一点,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妖媚的桃花眼愈发波光潋滟起来。

      “当然,我九娘说话算话,何曾出尔反尔过?”

      “带路。”

      见他姿态坦荡,女人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领着他上楼了。

      这一幕入眼,叫远观的某青年颇觉烦躁,抓了抓头发,消失在原地。

      两人一走,厅堂就炸开了锅。

      “这怪人什么来路,竟然能勾搭上老板娘?”

      “谁知道呢,裹得这么严实,脸都看不见,该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管他呢,指不定武林大会上就见分晓咯。”

      “说起来今年的武林大会的阵仗可真是空前绝后啊,不仅四位名门公子齐聚一堂,我还亲眼见到了龙渊剑庄的少主柳夙朝,那真真是水莲般的冰美人。”

      谁人不知这天底下赫赫有名的四大美人,龙渊剑庄少庄主,卞城王氏大小姐,京城移楼的花魁,最后一位嘛,自然是忘尘客栈老板娘了。

      “那位少庄主太吓人了,动不动就拔剑,哪有老板娘亲切,她对俺笑,还夸俺嘴甜!”

      “夯货,擦擦你的哈喇子吧!”

      “这算什么,老板娘还亲自为我斟过酒,羡慕吧,我看我有机会!”

      “别光喝酒啊,也吃点菜!”

      下边闹腾腾地吵得不可开交,楼上反倒清净得很。

      老板娘的房间独占了最高一层,从楼梯往下望去,足有九丈。

      “吱嘎——”

      随着厚重的雕花木门推开,沉香轻轻浅浅的云烟拂面而来。

      男人习惯性地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提步迈了进去。

      “客官可还满意?”

      老板娘懒懒地依着门,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

      他想了想,诚恳回答:

      “太花哨。”

      “哦?倒是位挑剔的主,那你留是不留呢?”

      “半个月,多少钱。”

      “住妾身的房间,要的可不是钱。”

      门在身后合上,她信步闲庭地绕过他坐下,不徐不缓地倒了两杯酒,抬手邀请:“做个交易吧,客官。”

      云缭雾绕,妩媚的桃花眼倒映着日光,若碧水粼粼的春波,他只瞧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没兴趣。”

      “客官为玄冥掌而来,空手而归岂不失望?”

      此话一出,男人眸色暗了暗:“你知道什么?!”

      凌厉气场袭来,她不过挥掌便轻松化解,神态自若。

      “坐啊,哪有站着谈生意的?”

      待他坐下了,才听她徐徐开口:

      “玄冥掌共有九重,分录在九册秘籍之中,君盟主撕毁的是第一册,天上地下独一份儿,不是妾身危言耸听,就算你找遍整个漠城也没有第二。”

      “你如何得知?”

      “这就无可奉告咯。”

      浮玉静等他眼中的动摇,才好整以暇抛出鱼饵:“不过呢,你若诚心做买卖,妾身倒是能告诉你残本的位置。”

      这句话的分量,恐怕足令江湖再掀血雨腥风,可在她口中,却仿佛在早市买菜般稀松平常。

      ——若寻川得知自己一直被她拿捏着耍得团团转,恐怕当场就要背刺了。

      “你要什么。”

      “一本秘籍,为妾身办一件事。”

      男人沉默半晌,没再多问,她所言是真是假,拿到了秘籍自见分晓,更何况……

      如果是真的,那么她与玄冥教,恐怕关联匪浅。

      “除了秘籍,我还想找一个人。”

      “说来听听?”

      “……浮老的孙女,浮玉。”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她心跳一滞,旋即不着痕迹地旋即靠回了椅背,又是那副懒洋洋地模样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

      “这活人好找,死人……妾身可没那本事。”

      话音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酒杯碎在了地上。

      男人猛然攥住她的手,狠厉的力道毫不留情,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没死。”

      冰冷的警告充斥着肃杀之意,她对上男人沉寂的眼,刹那间仿若卷入凛冬深处无人之境,刺骨寒意爬上脊椎,竟忘了挣扎。

      直到他冷冷地松开手。

      “现在告诉我,秘籍在哪。”

      ……

      狂沙漫天,城门紧闭,笼罩盟主府的阴云前所未有的沉重。

      比试原本按照正常进行,但好端端地,轮到日月庄弟子上场时,却发现日月庄弟子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一番询问才得知,他们此行带队的长老王承岳竟然失踪了。

      王长老是江湖里德高望重、备受尊敬的老前辈,也是武功高强、万夫莫敌的大能,他的失踪非同小可,众人四处寻找,最终是在后花园的假山洞里找到了人。

      令人惊骇的是,不过一夜未见,这位年近五十的长老已经成了干尸,骨骼外凸,血丝密布的眼珠子深深地坳陷进去,死状宛若恶鬼般可怖,而更骇人的是他脖颈上那两个血洞!

      经盟主君韦安解释,王长老恐是遭血魔所杀,对于一群外来的江湖人士来说,血魔这个名号是闻所未闻,但想到王长老的死状,不少惜命的已经打了退堂鼓,想要离开了。

      这位王长老可是宗师级的武者,若是连他都死在血魔手中,那他们这些不如王承岳的,被血魔杀起来可不跟切白菜萝卜似的!

      然而他们的提议没能得到准许,君韦安是铁了心要揪出玄冥教余孽:此时放行,若那余孽混入其中逃跑,届时再抓可就难如登天!

      如此一来,便闹得怨声载道了,反抗声最大的,是刚死了门中长老毫无庇护的日月庄弟子,他们顾忌的除了血魔,其实还有宗武门。

      日月庄素来同宗武门不和,如今没了王承岳,还不得被宗武门压着打杀!再者,就在十来天之前,武林大会前一晚,他们在夜市里正巧撞上了宗武门的人,起矛盾后失手杀了两个宗武门弟子,谁知道是不是李若兰那厮为了报仇,杀了他们长老,嫁祸给这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血魔!

      李若兰此人最是阴险狡诈,难以对付,但王长老之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已飞鸽传书庄主,打算从长计议,但是一直不能出城难免遭其暗算,恐怕再待下去凶多吉少。

      日月庄一方态度强硬,君韦安只好亲自出面调解,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控制住场面,一是安排了人手在日月庄弟子那边保护,二是聚集领头人共商玄冥教余孽之事,谁知这一商量,就商量到了傍晚。

      柳霖和柳雯在比武会场等自家师叔,和他们一样待在原地的人也不少,多是各个门派的弟子,也有无门无派的武者,此时闲来无事,或是在擂台练手,或是互相攀谈。

      正巧得了空,柳雯本打算拉柳霖练习步法,没成想来同柳霖攀谈的人不少,他这几天在武林大会中大显身手,少不得倾慕和妒忌,此时得空,纷纷找上门来。

      原本柳雯还同他站在一块儿,但当素来看不对眼的日月庄大小姐也跑过来勾搭柳霖,那副狐媚子模样叫她哪里气得过,一怒之下就甩出战书,待她得胜,兴冲冲跳下擂台时,已经找不到柳霖的身影了。

      思及少年这些天的反常,向来第六感奇准的柳雯摸摸下巴。

      柳三这家伙,有事瞒着她。

      临近黄昏,由于城主下令戒严,街上鲜少有行人,时有巡逻队出没在大街小巷,金甲流淌着晚霞炫目的辉光。

      而对于这座连巡逻士兵都懒得光顾的偏僻院落,唯有日晖是公平的,它照耀城主府尖塔的宝玉,也不吝照拂棚屋斑驳的岁痕。

      破败不堪,是柳霖的第一印象。

      石块堆砌的围墙,院门在风中长声鸣泣,迈入瘸脚的门槛,左手边是三个土炉,右手边是乱七八糟的杂物,迎面的棚屋是随时都可能倒塌的危房,很难想象这里能住人。

      他正打算敲门,门却先一步开了。

      开门的是个黄毛丫头,灰头土脸的像是在煤堆里打过滚似的,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女孩儿。

      令柳霖意外的是,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曾偷过他荷包的小偷。

      显然,女孩也认出了他,警惕地退了半步:

      “干什么,荷包我可还了啊。”

      他笑了笑,问:“老刀在家吗?”

      听见这个名号,女孩打量他两眼,比了个手势:“他不在,一两银子,我就带你去找。”

      柳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道:

      “不凑巧,在下等得起。”

      知道自己骗不过,小姑娘撇撇嘴,让开身。

      “切,穷鬼。”

      ——荷包瘪瘪的某剑客被精准打击了。

      屋内一览无遗,视线也暗得很,一张床上躺着人,三个木箱拼凑的桌椅,说不清有什么用处的、奇形怪状的物品堆在桌面和墙角,空气中漂浮着油污和铁锈的臭味。

      “老头,有人找你!”

      床上的人动了动,咕哝道:

      “不见。”

      “管你,反正他进来了。”

      少年剑客抱拳道:“叨扰了,晚辈柳霖,想问前辈是否出售莲子?”

      “莲子?”一边正捣鼓零件的女孩猛地望向自家师父:“你把千叶莲给他了?!”

      “留着也是破烂,卖了。”

      老人一边说着,慢慢吞吞翻身坐起来,瞎掉的左眼暗淡浑浊,沟壑密布的脸上一道道丑陋的伤痕,语气有几分扰了眠的不耐烦:

      “开花了?拿来。”

      柳霖依言将东西递了过去,小巧玲珑的一个金属球,谁能想到这就是赫赫有名、榜上第一的暗器百子千叶莲?

      小球在老人粗粝的掌心轻轻一转,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中心的花蕊徐徐绽放,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花瓣实则是薄如蝉翼的刀叶,美丽动人,却锋利无比。

      “你开的?”

      老人问,在他注视下,柳霖摇摇头。

      他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开莲的人是九娘。

      他醉酒后冒犯了她,作为交换,他要为她办一件事。

      替换掉君韦安的彩头。

      其实在彩头的内容揭晓前,他并不知道自己当时拿在手上的就是失传多年的玄冥秘籍,得知真相那天夜晚,他去找了她。

      她不意外,柳霖甚至觉得她正等着他。

      银莲捧在她手心,她说它只是个好看的装饰品,莲子嵌入其中,才叫杀人利器。

      杀人利器?那卖他千叶莲的老头是何许人?

      ……她又是何许人?

      他揣着满腹的疑问等待解答,可她一笑而过。

      “知道得太多,小心夜长梦多呢。”

      彼时她慵懒地坐在窗前,长发垂落,几案的烛火在她眸光中半明半灭,像晚风吹过时,寒潭粼粼的微波。

      而他求知的一切,都藏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人不属于这世俗,也不踏足红尘,她是过往的云烟,是前途的迷雾,是秘密的化身。

      “那你呢?”

      “我?”

      “通晓天下事的人,岂不夜长梦多?”

      瞧见眼前的剑客摇头,老头转念就反应过来是谁,冷哼一声,不大乐意地起身取莲子。

      “她对你倒是上心。”

      上心?

      没有人提那个名字,偏偏在场三人都知道是谁。

      少年默不作声,唇却是不自知地弯了弯。

      “你叫什么?”老头又问,还未等他回答又赶紧摆摆手,说:“算了,还是别告诉我,我可懒得掺和你们江湖的事儿。”

      说着,他又问正埋头摆弄着什么的女孩:“铁锤,莲子放哪儿了,怎么找不着?”

      “臭老头,都说了别叫我铁锤,叫我羽祈!”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铁锤好听。”

      两人喋喋不休争论着,好歹是把莲子找了出来,递给柳霖。

      八角棱状的小东西冰寒无比,泛着黑亮的金属光泽,他对着光端详了半晌,这个形状恰好能卡入千叶莲的莲心,上面一圈圈的纹路玄妙无比,想来镶嵌其中的就是传闻中入肉能断骨,毒可档千军的“精丝”了。

      “敢问这莲子售价多少?”

      “售价?不知好歹,”女孩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当年有人拿黄金万两来买,都买不着!要不是看在她……”

      “行了行了,提那些事作甚!”老头不悦地打断她,转头道:“我欠她人情,这莲子今儿分文不取,当送你了。”

      “恕晚辈受不起,您还是出个价吧。”

      “说送你就送你,哪那么多废话!”

      说着,柳霖就被老人赶出门去,任他在门外怎么喊也不搭理。

      少年叹口气,抬眼望了望天,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一眼望去,仿若星光点点,远处忘尘客栈高高伫立在星海中,寂静无声。

      许久。

      木门再次打开,门外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地上却多了个荷包。

      羽祈眼睛一亮,拾起来颠了颠,笑逐颜开:“还挺上道嘛这剑客。”

      老人却冷哼一声。

      “上道个屁,和他爹一个德性。”

      “他爹?”女孩好奇:“他爹是谁啊?”

      “申屠出云,当年也算个人物,比起我来也就那样吧,这人脑子不好使,识人不清,自己死在了外头不说还连累了满门,懦夫一个。”

      “怎么死的?”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铁打完了?”

      “臭老头,说话说一半是要天打雷劈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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