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席暮言

9、纠缠 这是自

　　这是自那次书店分别，江悠上的第一节大学语文。她有些犹豫，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心底里觉得顾老师可能不再希望自己出现在课堂了。

　　想到这儿江悠觉得胸腔有一些风肆虐着上涌，她扶着墙不停地咳嗽，这种剧烈的咳嗽压弯了她的脊背。紧抿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江悠觉得自己的喉咙可能出血了，毕竟她感觉好像有股独属于鲜血的铁锈味挥之不去。

　　这种情况大概应该尽快去医务室了，江悠走进教室的时候这样想着，可有点想见那个人，而这个有点比咳嗽还难以忍耐。

　　顾知影轻叹一声，抬腿迈进教室。她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偌大的阶梯教室，满满当当的学生，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江悠。呼吸一滞，自己这副一进教室就找江悠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恰好江悠微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下一秒，顾知影仓皇地撇开视线，不愿再多给江悠一分视线。她不敢再看向那片澄澈的湖，映衬出她不安的湖，她不该如此的，但究竟是不该害怕，还是不该不安，她又分辨不清。

　　顾老师不愿与自己再纠缠下去，这是意料之中的，可只是那么一眼也要迅速而决绝的躲开，江悠紧抿着唇低下头，觉得呼吸很艰难，像在拉风箱，她右手紧抓着桌沿，克制着这种不适

　　“江悠，江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生病了？”

　　周琦越发觉身旁的江悠低着头呼吸急促，赶紧俯下身偏头看，只见江悠脸色发白，额上冷汗涔涔。周琦越吓了一跳，赶紧晃了晃江悠，然后去叫前排的赵欣。

　　“赵欣！赵欣！”

　　周琦越拍了拍赵欣的后肩。

　　“怎么了？这马上就要上课了。”

　　赵欣没回头，只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看看江悠，她好像生病了。”

　　周琦越的语气焦急，赵欣这才赶紧回头。定睛一看，赵欣急了，直接起身扯起江悠，

　　“这都什么样了，咱俩赶紧给她扶去医务室啊！”

　　周琦越慌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声音有点抖，

　　“东西，我先收拾咱们的东西。”

　　赵欣只好扶着江悠催促，

　　“别管东西了，马上许姐就过来了让她弄吧，咱俩先送江悠去医务室。”

　　话罢，两个人一人扶着江悠一边，就在万众瞩目下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有人被扶出去了，这动静可不小，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讲台上的顾知影却没心思整理秩序，只是怔怔地望着教室的后门。

　　顾知影心思很乱，她想追出去看看。但教室还有这么多学生等着上课，江悠的室友们应该也带人去医务室了，医务室离这个教学楼也很近...顾知影咬着唇想了很多个理由，堪堪拖住了自己迈出的步子。顾知影稳了稳心神向教室里已经渐渐安静的学生们勉强地笑笑，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今天的内容主要有...”

　　一上午的课程过去，终于得闲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顾知影摩挲着手机的屏幕，反复的开屏锁屏，又演变成反复的点开江悠的聊天框又关上。如此往复几番，心烦意乱，只好把手机扔在桌上。右手点了点桌面，恢复了些理智，顾知影无奈地笑笑，不过是老师正常关心自己的学生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想通这些顾知影便不再犹豫，打出了信息：

　　“江悠同学，今天见你课上身体不适，具体什么情况，现在好些了么？”

　　医务室内江悠仰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的，喉咙却像被火烧灼一般，痛感让她被迫保持清醒。右手正打着点滴，赵欣守在她身旁。忽然听见手机在桌上震动一声，赵欣向江悠示意一下然后拿起了手机，有些讶异地扬了扬手机，

　　“是顾老师的微信，顾老师还挺关心学生的。”

　　江悠一听这话，咬牙挣扎着要坐起身，赵欣吓得赶紧放下手机来扶人，嘴里絮絮叨叨着，

　　“你别乱动，再跑针了，我扶你，你手别使劲。”

　　靠着身后的白墙坐稳了，江悠就一刻也不停地向手机伸出左手，赵欣简直被气笑了，一边将手机递给她，一边用被子盖住了因为冷液输入有些发痛的右手，再退后几步靠墙看她。

　　江悠顾不上看赵欣，艰难地用左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摁，好不容易才摁出半句话来，

　　“气管炎发烧在吊水”

　　八个字，抽空了江悠所剩不多的体力。江悠无力地将手机放下，盯着对面的白墙看了很久，眼睛都发涩了，也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

　　“我想睡会儿。”

　　声音像是从磨砂纸上搓出来的，听着就感觉像什么地方破掉了一样。话音刚落江悠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即便血管纤细，也突兀地蔓延至脖颈，染上血色的朱红。

　　赵欣向前大踏步两步走到江悠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一点一点抚着她的后背，

　　“别说话别说话，你一说话就要把肺跟喉咙一道咳出来似的。你放心睡呗，我在这儿也好照应。”

　　江悠终于微微偏头看着赵欣，脸颊脖颈上还有残余未消的血色，她紧抿着唇，执拗地望向赵欣，像是在抗争什么。

　　赵欣张了张口，这辈子头一次有种，那叫什么，哑口无言的感觉。赵欣沉默着与江悠对视，江悠的眼眶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这样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违背。

　　赵欣叹了口气，后退一步，

　　“我等你这瓶快吊完再进来换，你好好睡。”

　　扭头离开的时候赵欣握了握拳，想着，

　　江干部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生病了，这我见犹怜的模样蛊人是一蛊一个准。

　　等到屋子里就剩自己，江悠仰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许久，任由胸腔喉咙里的痛意上涌。她紧攥着身下的白床单，等细长且分明的指节被外力挤压的发白，才放过自己。

　　江悠咬着下唇闭上双眼，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的，还是顾知影对自己眼神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江悠想，那时候她那样痛苦，甚至在想心脏也会窒息么，是因为生病太难受，太痛了吧。

　　那么现在又是为什么呢。这每分每毫的痛感都溢出隐秘的甘甜，是因为被药物治愈，还是因为那个人的一句关心？

　　江悠颤抖起来，她没想过被谁牵动心神，也没想过强求着，死死纠缠谁，可那时候她从没想过会遇见顾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