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席暮言

10、安全距离 这场病

　　这场病症持续折磨了江悠大概半个月，才总算是销声匿迹。那天之后顾老师只说过一句，那你好好休息，省下了该有的，不该有的寒暄。

　　只是赵欣在身旁朝她叽叽喳喳个没完，也多亏赵欣，她生病时不至于太无聊，也不用在走路的时候继续想这些令人伤心的事了。

　　“江干部你好不容易病好了，咱们可得吃顿好的。

　　吃什么好呢，这几天你养病嘴巴都没滋味，必须得开荤才行！我看看学校附近都有什么...”

　　江悠低头笑笑，声音还有些哑，

　　“你不知道什么叫大病初愈，多吃清...”

　　熟悉的高跟鞋声，熟悉的心脏反应，江悠停了话头，收了笑容，抬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顾知影。还是那样温柔大方，神采奕奕的顾知影。

　　顾知影回完消息一抬头便看到江悠了，面对面撞个正着，无从躲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意外的是，身前的江悠也同时退了一步，很贴心，却并不让人感到开心。

　　顾知影仔细端详着面前的江悠，能感觉到曾经温润的玉染上一丝寒意，大概是生过病的原因，面色苍白，像被狂风席卷过的细柳。鼻翼开合，是空气中浮尘太多么。眼角泛红，是生病没休息好么。顾知影觉得自己该寒暄些什么，这样长时间的观察实在太失礼了。

　　赵欣在边上紧皱眉头，觉得此刻身旁沉默着的江悠好像在发抖，甚至于快要落下泪来。她一边觉得自己想法荒唐，一边向斜前方迈进一步隔开了两人，挡在了江悠身前。

　　“顾老师，江悠嗓子还没好全，还哑着，就不跟您打招呼了。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

　　赵欣扯着江悠的手向前走，这下她可以肯定了，身旁的人指尖冰凉，确乎在发抖。

　　江悠被赵欣拉扯着与自己擦肩而过，顾知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只是呆愣着应了句好，任由两人走了，任由那块裹挟着寒意的玉被另一个温热的手掌抓住。

　　顾知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疾步匆匆离开。她怎么会看不到呢，江悠的委屈，失望，又担心成为她的负担。神情里的一分一毫，都在诉说心意，她都感受得到，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给一个人无谓的希望，有什么好呢？

　　而另一边赵欣也扯着江悠疾步走，江悠跟着踉踉跄跄，最后咬牙一使劲挣脱了赵欣。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赵欣顿住脚步，转过头，一改平日的嘻嘻哈哈，神情严肃，

　　“你跟顾老师怎么回事？”

　　江悠抿唇，从赵欣身边走过，轻描淡写，

　　“没什么事。”

　　赵欣握住江悠的手腕，显然是不信这种说辞，

　　“你刚才分明...”

　　话说一半，赵欣还是停住了，因为江悠沉默着望向她的眼神，倔强又悲伤，好像壮士赴死一般，咬牙等候她揭开自己的伤疤。

　　赵欣松开手，拍拍江悠的肩，咧开嘴笑了，

　　“咱们去吃李记吧，他家的粥软糯小菜也爽口，正适合你这种大病初愈萎靡不振的人哈哈！”

　　这天晚上顾知影在床上辗转难眠烦躁不安，无奈地支起身子靠在床头。今天上午赵欣隔开她和江悠的模样，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她心里有些憋闷，又觉得自己这是无端的矫情。江悠与自己保持着安全距离，身边又有赵欣帮衬，这有什么让人不爽的呢，这甚至应该值得一声赞叹，一切都在按照好的轨迹发展。

　　顾知影想着想着眼神虚了焦，好的轨迹，合乎常理的轨迹，正常的，安心的...顾知影紧抿着唇，缓缓闭上双眼，想要迫使自己不去思考正常的定义，她不能因为一些所谓的带有现实与哲学意味的问题，动摇自己的任何决定。

　　呼出一口浊气，顾知影渐渐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一片蒙蒙的白光中，两个身影从她身旁疾步走过，她来不及分辨擦肩而过的那人是谁，手已经先思绪一步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顾知影没忍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是熟悉的感觉，温润的玉。她抬头，眼前人的面庞渐渐清晰，却是泪如雨下，眼泪如蜿蜒的河流蔓延江悠苍白的面颊。

　　顾知影能听到江悠的哽咽，也能感受到江悠手上的推拒，她手足无措，只能眼看着江悠挣脱开自己的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顾知影猛地睁开双眼，猛烈的心悸带来的窒息感让她呼吸沉重，眼前的家具、墙壁都在打转，好一会儿才渐渐缓和。

　　顾知影叹了口气，用手背遮住了双眼。

　　她又梦到江悠了，事实上，江悠已经在她的梦境驻足很久了，出席了她的很多个夜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是个很浪漫的事。但这对于一个想要克制自己情感，保持安全距离的成年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难熬。

　　梦里的江悠总是看起来悲伤的，但还是第一次落泪，第一次不是走向她，而是逃离她。顾知影在梦里总是在后退，躲避，推拒，这是她唯一一次向江悠靠近，却还是没能留住任何东西

　　顾知影深呼吸一下，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约摸着好友大概还没睡，发了条信息。很快付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依旧是熟悉的开门见山，

　　“怎么了知影？”

　　顾知影皱着眉，有些迟疑，

　　“付凝你说...这种情况我还能和那个学生像以前一样正常联系么...”

　　付凝呼吸一滞，

　　一贯冷淡的表情有了注释：无语

　　“你这话问得一点水平都没有，当然不可能，你究竟怎么了。那个小女生真让你神魂颠倒了？”

　　顾知影点了点手机背面，有些怅然，

　　“也许我只是不想错过一个知己，这些天我总是会想起她，不免感到遗憾。我知道这种想法太不成熟，可思绪这东西并不完全受人控制...”

　　“我害怕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