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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再会 ...

  •   房间之中一片死寂。
      办公用终端屏幕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依稀能见批复到一半的文档,各种纸质资料半开半合的散放在桌面各处。
      面对凭空出现在办公室中的他们,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细碎的雨声之中,他依旧微垂着眼平静地靠坐着,看起来就只是在办公途中偶尔走神发了一下呆。
      只有眼角的血,仿佛止不住一般,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惊诧过后,时鸣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迈步想要冲上前去,却立时被路子溪拉住,回过头却只见对方瞪大了眼看着那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别过去,他开始转化了!”
      时鸣一愣,未及开口相询,蓝云安已然一手将沉重的办公桌掀到一边,两步冲到时旭身后,用手盖住他的双眼。
      众人只觉冰凉的空气骤然一紧,尖锐的危险感细针般刺痛皮肤。
      无形之间,就似有什么正一点一点开始碎裂。
      蓝云安不禁皱起眉,少见地露出有些吃力的神色,头也不回地喊道:“子溪含冬,过来帮我按住他!”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如同风暴一般猛地炸裂开来,办公室内的家具物品瞬间被齐齐掀飞,接连不断地砸在墙上,室中一下子碎片横飞。
      稍远处的几人也不由连退数步,体重最轻的蓝少舟和白致更是被直接掀翻,路子溪和苏含冬连忙伸手捞住两人,将刀刃各自往地上一插,才勉强稳住身形。
      时鸣迅速开枪击飞迎面砸来的家具残骸,白致随之将防御屏障等级提到了最高。
      然而即使已经将范围缩小到堪堪护住几人,平素坚实的防壁在恐怖的精神力风暴之中也仍然簌簌地颤抖着,脆弱得宛如一张随时会被撕裂的薄纸。
      苏含冬将武装留给白致,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马上又被强烈的风压推回原位。
      路子溪顶着威压勉强走出两步,回身拉住她的手臂,借着吸收的效果,两人就像暴风雪中蹒跚前进的旅者,一点一点挪到了时旭身旁,一左一右按住他手背的武装刻印。
      蓝云安的嘴角已然隐隐渗出血来,但她却仿如不觉,双眼紧紧地盯着时旭,迅速安排道:“含冬切断他的精神力流动,我负责压制,子溪尽可能把他精神中的异质吸收出去。”
      两人立时集中精神,各自小心地将精神力注入刻印,感知渗入的一刹,不禁齐齐一僵。
      坐着的时旭看起来很安静,然而他支离破碎的意识却已然变得宛如风暴中的大海一般,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疯狂厮杀的庞大精神力掀起滔天巨浪,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剧烈的窒息感让苏含冬不禁下意识地一吸气,登时溺水般剧烈地呛咳起来。
      另一边的路子溪情况稍好,但不出几秒也是脸色发青,冷汗淋漓。
      “别靠近核心!扛不住就立即放手!”
      蓝云安快速说着,嘴角的血一滴滴落在微微颤抖的苍白手背上,将一根根暴突的血管描画得愈发清晰。
      被侵蚀的神经就似正在被一根一根绞碎,交错混乱的画面潮水般不断地涌入脑海。
      残骸,断肢,血染的冰原。
      熹微晨光之中,那个微笑着回过头的熟悉身影。
      巨大的愤怒与痛苦几乎要将意识吞没。
      她用力地紧咬着牙,眼角的余光飞快掠过另一边的几人,果然看见精神力性质近似的时鸣已经撑不住半跪在地。
      白致及时地从装备箱翻出镇静剂,一针扎进他的手臂,“保持住意识!别被卷进去!”
      时鸣按着额角,用力地甩甩头,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刚才……子溪说的转化……是指什么?”
      白致看了一眼身后,蓝少舟借着路子溪留下的枪刃稳住自己,但一直低着头神色凝重,就像是在警惕地聆听着什么。
      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白致收回视线,轻轻道:“我猜,转化指的应该是变成界魔。”
      时鸣不禁瞪大双眼,“……是像路子理那样吗?”
      白致点点头,“从精神力过载表现出来的症状推断,如果患者的精神力强度和失控程度进一步提升,直至超出身体的承受范围,那么身体极有可能会在重压之下崩溃瓦解,只留下精神体。”
      “所以界魔……就是这么产生的?”
      “很有可能,界魔之所以都是兽形,也许是因为异兽由于变异躯壳和精神都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极端情况下更容易发生精神力过载。”
      时鸣脸色苍白地看向时旭,仍旧有些不愿相信,“……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现过人形的界魔。”
      除了他们刚刚知道的转化不完全的路子理。
      但路子理明显情况特殊,并不能作为参考。
      “我猜,也许是人类的精神构造比较复杂,承受上限也相对较高,可一旦超过某个阈值……”
      白致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的时旭和蓝云安,低低道,“比如,数量极其稀少的3S级。”
      时鸣猛地僵住,瞬间想到了之前蓝云安的反应和态度。
      在来南部军区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
      而联盟最后一位记录在案的3S级,是她已故的父亲蓝云起。
      一股寒意蓦地爬上背脊。
      ……当年北部军区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恍神间,忽觉威压微微一松,他立时顾不得细想,吃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向时旭。
      不间断的消耗与压制下,风暴般失控的精神力终于渐渐开始减弱,路子溪和苏含冬已然支撑不住,先后力竭地松开手坐倒在地,白着脸剧烈地喘息着。
      蓝云安却依旧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暴风雪中伫立的冰雕,连神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有大片的血红,顺着白色的衣袖无声地晕染开来。
      同等级的精神力厮杀,本就核心有损的她并不占优,然而即使看起来已近强弩之末,她却依然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时鸣不禁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形,蓝云安会毫不迟疑地选择下杀手,就像她在迷宫中所说的那样。
      毕竟对她来说,时旭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转念间,却见时旭的指尖突然微微一动。
      一直毫无反应的人,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渐渐苏醒过来。
      “大哥!”时鸣捂住剧痛的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听到他的声音,被捂住双眼的时旭却微微一颤,就像一台时隔多年重新开始艰难运转的生锈机器,呆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再次动了动手指,而后一点一点抬起瘦骨嶙峋的右手,吃力地伸向自己的胸口。
      半途,手却突然被截住。
      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麻木的皮肤上依稀传来血液微暖的触感。
      他无意识地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蓝云安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他胸前隔着衬衣隐隐透出的植入芯片,俯下身,用轻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道:“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
      依然混沌的思绪无法理解话语,感知作用下无数陌生的记忆画面却突然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让他不禁停下了动作。
      年幼的孩子孤独地坐在雪地里,就像被遗弃一般,揉着眼睛低低地哭泣着,细弱的声音淹没在凛冽的寒风之中。
      强烈的悲伤与痛苦不受控地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蹲下身,侧过头努力地想要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哽咽的话语重叠在一起,向着不知何处,为着不知何人,无望地恳求着。
      “可不可以,再等一等?他在努力,在拼命地追上你的脚步……再给他一点长大的时间,好吗?”
      不要就这样一个人离去,好吗?
      一片混沌的思绪之中,时旭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因为半夜起来找不到他,一个人害怕地躲在角落悄悄抹眼泪的时鸣。
      他茫然地看着空处,好一会儿,终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手,仿佛耗尽力气一般,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精神力风暴一点一点平息下来。
      几近虚脱的蓝云安慢慢地松开手,踉跄地退开一步,扶着椅背勉强稳住身形,捂着嘴默默地咳出一口淤血,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没有再一次……
      心神微松的一刹,突觉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冰冷的蚀骨寒意悄无声息地袭向后颈。
      她立时反手抓起背上的装备箱一挡,正要转身,却陡然听见有人轻轻唤她。
      “安安。”
      那诅咒一般,最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就似一道焦雷骤然在耳边炸响,她呼吸一窒,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全身瞬间僵住,做不出任何反应。
      只一刹,无形的利刃已然将装备箱切开两半,闪电般砍向她的颈侧。
      冰冷的刃锋贴上皮肤的一瞬,一道白影突然猛地从旁蹿出,两道相似的影子撞在一起,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的冲击夹杂着破碎的精神力残片将几人掀飞出去。
      路子理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墙上,整个身体被生生撕成两半,裂纹沿着指尖迅速蔓延,整条手臂瞬间瓦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七七!”路子溪吓得脸色惨白,慌乱地从碎石堆中挣扎出来,一个箭步冲上将他抱住收回体内。
      另一道偷袭的白影被击退几米,正要再次提刀,却突觉背后空气微动,立时张开防御屏障,下一瞬,细针一般的精神力攻击直接穿透层层防护,一击贯穿心脏。
      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刹那间覆盖大半个身体,半透明的白色影子登时如同瓷器一般清脆地碎裂开来。
      白影神色微沉,一侧头避过刀刃,闪电般转身,一脚将偷袭的蓝少舟狠狠地踹飞出去。
      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森冷的沉重威压当头笼罩下来,防御屏障瞬间粉碎,所有人只觉脚下一软,同时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压迫的胸腔无法吸进一丝空气,周身骨头传来格啦格啦的响声,骇人的重压几乎把脊柱生生碾断。
      蚀骨的寒意渗入感知,就似要将思考和血液同时冻结成冰。
      唯一勉强能够动弹的蓝云安用力地咬着牙,扶着墙艰难地一点一点站起身,面无血色地看向几米外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影子。
      缺失了大半个身子,那人却仿如不觉,只是静静地回过头,就如十三年前那般,站在一片冰封的寂静与死亡之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安安,好久不见。”
      北部军区前任司令,本应已经死去的,她的父亲,战神蓝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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