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31、南部军区

　　中央军区军部办公室内。
　　一位中年女性军官皱眉看着桌上的调查申请，冷冷道：“我不同意。”
　　蓝卫廷放下手里的文件，“放任不管只会让南部军区的状况继续恶化下去。”
　　红鸢摇头，“这十年来南部军区前线安定，伤亡甚至远低于其他三个军区，我们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安全问题，贸然派出调查人员，很容易引发冲突。”
　　“现在的确还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我才没有派出特战队，而是派出还是学生的蓝云安与他的亲属时鸣一同前往。”
　　“时家那个小疯子才不会管去的是谁，以前军区会议，你应该也看到了他对中央军区有多大的敌意。”
　　蓝卫廷眼神一沉，“他的敌意难道不就是来源于当初中央对南部军区变故的袖手旁观吗？”
　　红鸢垂下眼一言不发。
　　“缩手缩脚，小心翼翼，因为不确定就什么都不做，直接放任事态恶化到无可挽回？”
　　蓝卫廷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当初设立中央军区，就是想要在四大军区之间起到协调和沟通的作用，可是自联盟建立以来，中央军区又在做些什么？”
　　说着，他将手上的一份萧家调查资料甩了过去。
　　红鸢伸手接住，看清上面的内容，不禁面色微变。
　　“内斗争权，作壁上观，彻底失去地方军区的信任，让其转而各自为政，即使遇到问题也隐而不报，孤军奋战。真不愧是所谓的联盟心脏和大脑啊，没个几年心梗脑溢血都做不到这程度。”
　　听着他尖锐的讽刺，红鸢从资料上抬起头，有些头痛地揉着眉心，“我知道你调任是想要改变现状，但中央军区积弊已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有所变化的，既然现在掌握了证据，我们更应该优先处理萧家的事情。”
　　“萧家的事我会让特战队跟进，现在的南部军区情况诡异，再一次置之不理，你难道是想让十三年前的惨剧重演吗？”
　　蓝卫廷看向她，目光沉暗，“你可别忘了，时旭和当年的蓝云起一样，也是3S级精神力。”
　　红鸢再次沉默下来。
　　蓝卫廷静静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只见她紧拧着眉，最终还是一咬牙，在调查许可上签下了名字，随之像是认命一般调出通信界面，“是不是还有外出许可？他们两个小队的请假手续已经办好了吗，是否需要跟教导主任说明情况？”
　　“哦，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今天就能到南部军区前线基地。”
　　蓝卫廷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低头重新拿起自己桌上的资料，“反正上次他们去西部军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验证过特战队的应对能力，所以外出申请我昨天自己签了。需要联名的调查许可你如果不签，我把那些个老头子打一顿，他们估计也会乖乖给我签。”
　　红鸢不禁磨了一下牙，努力压下揍人的冲动，“……那还真是，感谢你的礼貌性知会。”
　　“不客气。”
　　“……”

　　悬浮车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路子溪趴在窗玻璃上，专心地辨认着外边的景色，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跟路子理唠嗑，“我们入学考的时候好像也是走的这条路诶。”
　　路子理纠正，“我们当时坐的是公共悬浮车，走的是几百米外那条固定航线。”
　　“原来是那边啊，这一带的样子看起来都好像。”路子溪若有所思地眨眨眼，“不知道我们这次回去能不能见到大叔。”
　　“现在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到了之后先别乱跑。”
　　“嗯。”
　　路子溪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蓝云安，“时旭少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蓝云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时鸣。
　　时鸣闭了一下眼，静静开口：“大哥他……应该是精神力变异。”
　　路子溪一脸茫然：“精神力变异？”
　　白致和苏含冬也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蓝云安解释道：“一般来说，精神力会在出生后两三年内定型，之后一生都基本不会再改变。但相对普通精神力，异质精神力的稳定性较低，在极端情况下，即使已经成型，也可能再次发生剧烈的性质和形态变化，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力变异。这种变异会对神经造成很大的伤害，变异后的精神力也会比原来更加危险和不稳定。”
　　时鸣隐约皱了一下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大哥和我一样，精神力形态类似雾气，能够极大地扩张感知范围并且难以被察觉，变异应该也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根据现在的南部军区异象，我猜测他变异后的精神力能够像病毒一样渗透侵蚀其他个体的意识和认知，从而达到控制和干扰的效果。”
　　白致有些难以置信，“精神力能够做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若非如此，很难解释异兽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蓝云安从终端调出几份会议记录共享给几人，“在这些过往时旭少将参加的会议上，只要有人试图找南部军区的麻烦，他就会不顾后果地戳破那人背地里的安排谋算，甚至挑拨离间让原本的利益联盟当场反目成仇，情绪失控大打出手。几次之后，大部分军部高层都对他避之不及，认为是当年那场变故让他精神有损，而他看着失控场面时那种神经质的笑容更是让他的疯名传遍了军部上层。”
　　蓝少舟若有所思地看着资料，“所以时旭少将不仅能干涉认知影响情绪，还能读取他人的记忆？”
　　时鸣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只怕确实如此。”
　　也难怪潜入南部军区企图探查的间谍探子一个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蓝云安仔细地看了几遍会议记录上的神态和举止描写，问道：“时旭少将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时鸣用力地一咬牙，“不是的，大哥他……虽然喜欢捉弄人，但在正事上向来稳重谨慎，绝不会像这样贸然刺激对方，四处树敌。”
　　“那看来，在影响他人精神的同时，他自己的意识也在反过来被一点一点侵蚀。”
　　时鸣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这十年来依然保护着南部军区。”
　　蓝云安静静地看他一眼，“性质近似的精神力之间，容易相互诱发变异，当初他避开你，可以理解为对你的保护，但这么多年之后，你还能够确信，如今南部军区前线基地里的那个人，是你所知道的时旭吗？”
　　时鸣低下头没有说话。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蓝云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停止了这无意义的猜测，看向悬浮车的导航面板。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而随着基地逐渐靠近，窗外的雨也开始越下越大。
　　她检查了一下装备箱，冷静地开始安排，“鉴于那些所谓亲信的异常表现，估计现在整个前线基地都在时旭的影响之下，小舟，注意警戒，感觉到对方精神力时马上给我们信号，子理，需要麻烦你在进入影响范围后张开界来防御认知干涉，而张开界之后会有被攻击核心的风险，子溪，你负责保护好子理。”
　　三人很自然地点点头，“明白。”
　　说完，才发现坐在对面的首席队惊诧地瞪圆了眼看着他们。
　　倒一小队：“……”
　　白致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界？”
　　时鸣紧紧地皱起眉，“子理是谁？”
　　而苏含冬已经危险地眯起眼，绷紧全身进入临战状态。
　　然而没等他们有所动作，熟悉的强大精神力威压便毫不留情地当头砸下，一下将他们拍了个七荤八素，三人不约而同地捂住嘴，险些栽到座位底下。
　　蓝云安收回威压，静静道：“冷静些。”
　　首席队：“……”
　　你这句话可以在拍人之前说吗……
　　看着他们戒备的样子，路子溪连忙开口，“不要怕，七七比较喜欢巧克力，不吃人的！”
　　“闭嘴。”
　　路子理一巴掌把他按下去，而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三人组，一副打量食物的挑剔表情，“偶尔换个口味也不是不行。”
　　“！！！”
　　看着他宛如精分一样的神态变化和自问自答，首席队三人眼中惊吓更甚。
　　“好啦，别吓唬他们。”蓝少舟有些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转向对面，“虽然迟了一点，但还是让我介绍一下吧，这个是我们小队的第四名队友，路子理，是一位界魔。”
　　时鸣神色警惕，“中央……知道这件事吗？”
　　蓝少舟点点头，“我的父亲和红鸢上将都知道。子理虽是界魔，但可以通过正常进食获取能量，并不需要捕食人类。”
　　三人闻言稍稍放松了身体，但依然有些将信将疑。
　　路子理冷哼一声，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就你们这样的，送我我都不吃。”
　　“好啦好啦，别生气，也是我们忘了提前跟他们说明。”蓝少舟摸着他的脑袋耐心顺毛，“等回去给你们做泡芙好不好？”
　　路子溪立时两眼发亮地冒出来，“会做上次那种千层的吗？我还没有学会。”
　　“可以啊，到时再试试。”
　　“好！”
　　看着蓝少舟这娴熟的哄孩子手法，紧张戒备的三人不禁有些无语，莫名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反应过度的傻瓜。
　　苏含冬率先松开了拳头，好奇地问：“什么是泡芙？”
　　路子溪立时来了精神，“泡芙很好吃的哦，圆圆的，大概这么大……”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伸手给她比划。
　　苏含冬目不转睛地听得专心。
　　时鸣长长地松了口气，有些疲倦地靠在座位上，看着路子溪。
　　对面的人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说起吃的就笑得像个小孩子。
　　白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却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抬起头不安地看向蓝云安，“子理……原本是人类吗？”
　　如果除了异兽，人类也会转化为界魔，那一手策划当年时家惨案的……
　　蓝云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幽深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脑中不受控地冒出一个让自己毛骨悚然的猜想，未及开口，蓝少舟突然神色一紧，“我感觉到精神力了。”
　　无形的界瞬间以路子溪为中心展开，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基地。
　　蓝云安随即停下悬浮车，调出附近地图，“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做好战斗准备，我们下车。”
　　余人迅速穿戴好装备，依次下车启动武装。
　　冰冷的雨水密密地打在护目镜上，远远地，能够看见灰色的高墙与沉重的金属大门。
　　看起来与其他地方的前线基地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们很快就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白茫茫的雨雾之中，整个基地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茔，听不到一丝人声。
　　蓝云安沉默地一挥手，两个小队各自分开，一前一后按着预先商定的阵型迅速靠近。
　　基地的门大开着，守卫却不见踪影，明明正是训练的时间，放眼望去，营地内却空无一人。
　　所有人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般。
　　蓝云安回头看向路子溪，他摇摇头，“看不清楚，但确实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时鸣也点头表示赞同。
　　感知被干扰也在意料之中，蓝云安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布局资料，带队径直走向办公楼。
　　一踏入基地大门，天色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白致立时张开防御屏障，六人背靠背地迅速聚到一处，却并未感觉到任何攻击。
　　原本空旷的营地上无声地浮现出数不清的黑色高墙，将整个空间分割开来，迷雾间，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幽灵一般穿过墙壁，却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只听见低低的私语声隐隐约约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唉……今天又是体能训练……”
　　“知足吧你，我们今天又是跟那帮狗腿子的对战训练呢。”
　　“哼，那些外来者就仗着司令撑腰目中无人，打个招呼都懒得应。”
　　“你说司令到底是怎么想的……尽是提拔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却完全无视那些辛辛苦苦驻守前线这么多年的长官们。”
　　“唉，比起关心我们的时予上校，司令真的让人寒心……”
　　“嘘，小声点，你不怕被那帮狗腿子听到吗！”
　　“……”
　　听起来像是士兵们的日常闲谈，其中透露的信息却让几人对南部军区的状况愈发感到迷惑。
　　本以为那帮子所谓亲信只是被时旭控制起来的傀儡，但现在看来，在军营中地位还不低。
　　而时予看似尽心尽力辅佐时旭，其实却在趁机拉拢人心，想要将他架空甚至取而代之吗？
　　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时鸣的脸色愈发难看。
　　虽然以前时家的人就总是勾心斗角，互相算计，但他以为，至少这个自小跟他们兄弟亲近的叔叔是值得信任的。
　　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蓝云安冷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影子，转头问路子理，“这些是幻象吗？”
　　路子理皱眉道：“不能确定，目前看来这个空间应该是他的精神力和我的界碰撞后混在一起的产物，这些黑墙应该是他精神防护的具象化，小心别碰，破坏的话他的脑子估计也得跟着坏，这是想干啥啊……”
　　说着说着，路子理的表情愈发迷糊，“感觉他现在的意识非常混乱狂躁，我也搞不懂他想怎样，记忆跟认知干涉都混在了一起，不像是想要攻击，好像只是在下意识抗拒着我们的接近。”
　　“明白了。”蓝云安转向时鸣，“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子理的界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你是我们之中最熟悉时旭少将的人，十分钟内，请你尝试运用你的了解带我们走出这个迷宫找到他。”
　　时鸣登时有些不祥的预感，“如果……我没能做到呢？”
　　蓝云安面无表情，语气冷酷，“十分钟后若我们没能出去，我会直接击穿这些精神防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