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27、校运会中

　　发令声一响，离得最近的几队立时借着队中侦察兵的火力掩护，提刀包抄过来。
　　时鸣闪身避过袭来的子弹，一通扫射将包围打乱，路子溪随即默契地一手捞起萧沐寒，猛地冲向一个落单的攻击手，一枪抡了过去。
　　被侦察兵突然近身的攻击手一愣，下意识举刀挡格，却只听到哐当一声，锋利的刀刃竟然被对面那形状古怪的枪管硬生生架住，他还未及反应，异常沉重的力度已经将他狠狠地掀飞出去。
　　时鸣立刻跟上，两人飞快地从包围圈中脱出，启动推进器，一眨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被掀飞的攻击手有些狼狈地爬起身，看向自己的侦察兵队友，一脸怀疑人生。
　　“……你们一年级的侦察兵……都那样？”
　　“我们上课不教用枪抡人……真的。”

　　逃出一段距离，时鸣终于找了个勉强能藏身的灌木丛蹲了下来，开始观察其他入口队伍的动向。
　　路子溪把萧沐寒放下，毫不意外地看见他脸色发青地捂着胃。
　　“学长，你还好吗？”
　　“……”
　　萧沐寒好不容易把自己几乎被颠得错位的内脏安回原位，无奈道：“你们可以直接把我扔下……”
　　“这怎么行？”路子溪不赞同地看着他，“这次场地面积缩得这么小，还几乎没有树木掩体，你随地一躺很容易被踩到的。”
　　“……”
　　萧沐寒转头看向时鸣，本想着年级第一必然会嫌弃自己这种累赘，却只看见对方仿佛没听见一般，架着枪刻意背对着远处一支慢慢靠近的小队，兴奋地在内线中发语音。
　　“快快快，做好准备，就俩人，他们准备要偷袭我了——”
　　“好嘞！”路子溪立时配合地架枪瞄准。
　　萧沐寒若有所思地看了时鸣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启动武装默默地瞄准了另一个方向。
　　砰的一声，枪声同时响起。
　　试图偷袭的两人一惊，只及堪堪张开屏障，便已被路子溪的子弹炸飞出去，胸口信号源同时被震得粉碎。
　　三人的终端随之响起机械的提示音：“嘀——击杀数3，获得积分75，当前积分75。”
　　时鸣和路子溪：“？？？”
　　对上他俩迷惑的视线，萧沐寒放下枪，依旧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先移动吧。”
　　突兀的枪声已经引起了附近队伍的注意，两人也没有出声，依言压低身形借着灌木的遮挡迅速转移阵地。
　　路上，路子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萧沐寒。
　　虽然平常老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但移动起来他的动作却相当敏捷，速度一点都不比他们要慢，只是体能看起来不算太好，不一会儿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一路小心避过其他小队的精神力探测，三个侦察兵再次窝进了一处灌木丛里。
　　时鸣确认过周围，才终于回头看向萧沐寒。
　　知道他要问什么，萧沐寒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静静道：“刚才，还有别人在瞄准你。”
　　时鸣眉头微皱，“我没感觉到。”
　　“那家伙擅长将自己的精神力混进别人的感知里面，不仔细分辨的话很难注意得到。”
　　萧沐寒很干脆地卖了自己的同学。
　　路子溪好奇地眨眨眼，“我刚才完全没感觉到你的精神力，你开枪都不需要瞄的吗？还是说你的武装自带瞄准功能？”
　　西部军区训练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萧沐寒的武装和他一样都不是标准制式，甚至不同于其他侦察兵的双枪，他只有一把枪，看起来相当沉重，而且枪管加长了不少，模样更接近传统的狙击枪。
　　萧沐寒摇摇头，“这枪是我们队的装备师给我改造的，因为我精神力和体能都很差，得通过牺牲射速来提高威力和距离。至于感知……”
　　他停了一下，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表述，“同样因为精神力不够，所以我把它们搓成细丝放出去，就能增加感知距离，也不容易被发现。”
　　时鸣不动声色地问：“你这是异质精神力吗？”
　　萧沐寒摇摇头，“搓出来的，和装备师进行精神力检修一个原理。”
　　路子溪眼睛发亮，“好厉害，就像蜘蛛织网一样！”
　　萧沐寒蔫蔫地皱起脸，“……我怕虫子。”
　　“啊，对不起，那就激光探测器？”路子溪努力思考着类似的设备，忽似又想起什么，“对了时鸣，我刚才也没感觉到你的精神力诶，你也会搓激光吗？”
　　“搓激光是什么鬼……”时鸣有些无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萧沐寒，静静道，“我是异质精神力，放出去就跟雾气差不多，很难察觉，所以刚才偷袭那两人才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
　　“原来如此！”路子溪恍然，“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像刚才那样把人引过来？”
　　“嗯，你的射程不远，我们最好还是针对攻击手。”说完，时鸣转向萧沐寒，“可以继续拜托学长你望风吗？”
　　萧沐寒不情愿地低下头，“好吧。”
　　路子溪喜道：“学长你终于有干劲啦！”
　　“不，一点都没有，我只想睡……”话说到一半，萧沐寒突然直直地看着他身后，少有地完全睁开了眼。
　　时鸣和路子溪一怔，未及回头，身后便已传来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
　　“哎呀，沐沐，你在这里啊——”
　　林雅扛着重剑站在灌木丛外，就像是发现了一窝可爱的小动物一般，眯起眼笑得和蔼可亲。
　　“……”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这一刻，无须任何交流和默契。
　　下一秒，临时组队的三人已然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反方向猛地窜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凌厉的剑风擦着耳边在身前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缝，被阻挡的路子溪不由脚步一缓。
　　飞扬的尘土间，林雅已然提剑闪电般冲了过来，他连忙回身招架，直接被连人带枪整个拍飞出去。
　　时鸣砰砰砰朝她连开几枪，林雅横剑一挡，正要冲上，斜刺里突然又蹿出一个人影，一刀向她砍去。
　　她一反手稳稳架住，看着提刀的苏含冬，面上不禁有些无奈，“平时还没打够吗？都是二十五分，你去找别人多好。”
　　苏含冬被逼得退后一步，回答很是实诚，“我手痒。”
　　“……”
　　两个年级首席攻击手一打起来，凌厉的风压和激荡的精神力让方圆十米瞬间变成真空地带。
　　时鸣趁机抽身，匆匆奔向路子溪被拍飞的方向，正看见萧沐寒费劲地把他从地里挖出来。
　　借助两人的帮忙，大半截身子被拍进土里的路子溪终于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时鸣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战况，“趁现在——”
　　萧沐寒却突然猛地伸手将两人拽到一旁，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三人的脚边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他无奈地回过头，果然看见远处的萧白露戴着和林雅一样的队伍号码，面无表情地架起双枪瞄准了他。
　　“快走。”他伸手拉过还有些愣神的两人。
　　时鸣勉强将视线从地上的大坑收回，回忆了一下自己收集的资料，有些难以置信地边跑边问：“你的妹妹……这么强？”
　　“她的精神力强度和总量都比我高不少，而且控制力不太好……”
　　萧沐寒一脸悲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是这个效果。”
　　就像是为他的话作注解一般，密集的炮击仿佛飞机轰炸一般倾泻而下，轰隆声不绝于耳。
　　路子溪狼狈地在飞扬的沙土碎石间抱头躲闪，捂着耳朵大声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啊！”
　　萧沐寒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时鸣：“……”
　　远处萧白露听到他们的喊话，眉头一皱，愈发气恼地往枪里填充精神力。
　　“学妹……别……别冲那么快……诶白露，这么巧？”
　　苏含冬的队友红映气喘吁吁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冒头就看见了自家气冲冲的侦察兵。
　　“你在炸谁？”
　　“我哥。”萧白露紧盯着远处那三个渐渐跑远的身影，闷闷道，“他要跑了……”
　　“我帮你拖住他！”红映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路子理立时出声提醒：“后面！”
　　路子溪迅速回身一挡，枪管和刀刃重重地撞在一起，红映轻巧地一个旋身卸力，侧身绕过他，一刀砍向他斜后方的萧沐寒。
　　萧沐寒不得不回身举枪挡格，苦着脸道：“你们也太惯着她了吧……”
　　“你个被老大惯坏的有资格说这个？”
　　红映白他一眼，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一个过肩把他摔在地上。
　　路子溪连忙抢上救援，吸取刚才的教训，非常准确地拦在他和萧沐寒之间，凭借双手枪刃将人锁得死死的。
　　第一次对上拿枪抡人的侦察兵，红映有些意外地一挑眉，倒是没能像刚才一样轻易将他甩开。
　　时鸣一边躲闪着轰炸，一边将摔得灰头土脸的萧沐寒一把拉起，很认真地道：“我觉得，你回头还是好好跟妹妹道个歉吧……”
　　对上他迷惘的眼神，时鸣移开了视线，垂下眼静静道：“你确实并未做错什么，她也一定非常清楚。但正因为知道你是正确的，她无法反对也无力改变，才只能够像这样孩子似地闹脾气。”
　　萧沐寒若有所觉地看着他，一双几近透明的浅色眼瞳就似能看到人内心深处。
　　时鸣松开手，也不再装出一副友好模样，冷下脸背过身。
　　萧沐寒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场中的苏含冬和林雅，淡淡道：“小雅一分钟后就会获胜，我拖一下，你和路子溪趁机逃吧”
　　“嗯。”知道他已经做下决定，时鸣也没有再说什么，几枪打在红映的防护屏障上，趁他被逼得稍稍退开之际，一手拉过路子溪冲了出去。
　　路子溪一脸懵逼，“诶？时鸣？等一下，要丢下学长吗？”
　　“他要去哄妹妹。”
　　“……哦。”路子溪瞬间被说服。
　　推进器的扬尘之间，两人的声音迅速远去。
　　红映正要再次转向萧沐寒，突觉背后风声一动，立时知道苏含冬落败，他迅速侧身避向一旁，躲过林雅的剑风，习惯性退回萧白露身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他俩并不是一队。
　　一通毫无章法的狂轰滥炸之后，萧白露不出所料地耗空了全部的精神力，脚下一晃坐倒在地，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一见她摔倒，刚还有些迟疑的红映瞬间将队伍有别抛到了脑后，紧张地蹲下身察看她的情况，“没事吧？”
　　萧白露摇摇头，忽然拉过他的手，用刀刃在自己的信号源上一磕。
　　“嘀——击杀数1，获得积分25，当前积分375。”
　　红映不由一愣。
　　萧白露松开手，有些歉疚地低下头，“抱歉，要你陪着我任性……”
　　“那你现在情绪好些了吗？”
　　“嗯。”
　　“那就不用道歉。”
　　红映微微一笑，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先出去找校医要点葡萄糖吧，脸都白了。”
　　“嗯，”萧白露收起枪，乖乖点头，“我在医疗站旁边等你出来。”
　　“好。”
　　另一边，萧沐寒对上林雅，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他宛如一条死鱼一般瘫平在地，筋疲力尽地喘着气，只感觉这短短半小时已然提前耗光了好几年份的体力。
　　林雅扛着剑没好气地用脚尖戳他，“这次又没受伤，自己走出去。”
　　“说好的会惯着我呢……”
　　“等你把该做的都做完。”林雅蹲下身，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乖，再坚持一会儿。”
　　“……”
　　“既然决定了，就去和露露好好谈谈吧。”
　　“你都听到了？”
　　“嗯。”林雅回忆了一下他们的对话，“看着你，那个时家的小儿子，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吧。”
　　萧沐寒不由沉默下来。
　　他瘫了一会儿，终还是努力地拄着枪爬起了身。
　　林雅扶他站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他背上用力一拍。
　　“去吧。”
　　趁着一切还来得及。

　　路子溪和时鸣刚跑到外围，便同时听到了各自终端的提示音。
　　“队伍成员萧沐寒出局，剩余人数2。”
　　路子溪有些担忧地望向来处，“学长应该不会被揍得很惨吧？”
　　时鸣凉凉道：“估计不用对方动手他就已经自己躺下了。”
　　“……”
　　路子溪回头看向他，终于开口问道：“时鸣，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学长啊？”
　　虽然时鸣努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从比赛开始，路子溪就隐隐感觉到他的烦躁。
　　时鸣一怔，有些自我厌恶地别开了脸，“我只是嫉妒而已。”
　　“嫉妒？”
　　“对啊。”时鸣紧咬着牙低下头，目光沉暗。
　　“我嫉妒并不强大却从未逃离的他，也嫉妒他那个还能够像孩子一样撒娇闹脾气的妹妹。”
　　嫉妒他们能够与对方见面，能够交谈，还能够吵架，然后和好如初。
　　嫉妒他们，从来都没有舍弃对方。
　　路子溪没有听懂，也不知该如何去问，只能担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你的大哥了？可以这周末回去看看他啊，南部军区也不算很远。”
　　时鸣摇摇头，闭上眼。
　　“我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