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26、校运会上

　　待三人出院返校，恰是一周之后。
　　蓝云安拖着行李推开宿舍门，便看见同样刚刚返校的苗若正坐在床边看着终端，脚边是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听见开门声，苗若回过头，笑容灿烂，“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去西部军区的都提前回来了？”
　　“嗯，安排上有调整。”蓝云安含糊地应了一句，拉着行李走到床边坐下，边开箱边问道，“在看什么？”
　　“校运会的赛程啊，刚出来。”
　　蓝云安微微一怔，“校运会？”
　　“你不会忘了吧？还有两天就到了，你回来时没看到已经开始布置了吗？”
　　“没留意。”蓝云安微微垂下眼，“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血的腥味与触感依然残留在指尖，空气里依稀还能嗅到西部军区的风沙味道。
　　让这本应稀松平常的日常光景，变得遥远而让人怀念。
　　苗若兴致勃勃地滑动着终端的屏幕，“今年的项目看着都挺有意思的。”
　　“我记得除五年级以外，作战兵种是强制全员参加的吧。”
　　“对啊，今年战斗兵种那边是随机分组混战，我们是捡球比赛。”
　　“捡球比赛？”
　　“嗯，就是训练室的那些球。”
　　苗若坐到她身旁，伸出手腕给她看屏幕上的项目说明。
　　“……两两组队，避开场地内设置的训练用机器人攻击，并通过精神力攻击使其停止工作，最终收集的机器人数量即为项目得分。”
　　蓝云安低声念了一遍，若有所思，“这是在让我们模拟和战斗兵种走散后的情景吗？”
　　“这么说好像是哦。”苗若又看了一遍说明，忽然眼睛一亮，“组队安排出来了，快看看你跟谁一队？我的队友……果然是阿文啊。”
　　“阿文……”蓝云安回忆了一下，“是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吗？”
　　“对，之前我们就对过排名，果然组上了。”
　　“是按照成绩排名组的队？”
　　“学姐是这么说的，第一名跟最后一名，第二名跟倒数第二，以此类推，我和阿文刚好在中间的位置。你的队友是谁？”
　　蓝云安打开组队信息界面，递给她看。
　　“果然是白大神啊，你都可以直接躺平了。”苗若一脸羡慕。
　　蓝云安静静地看着界面上的名字，若有所思。
　　看来，是个调查的机会。

　　校运会的开幕式一如往年的简洁，校长简单地讲了两句，便直接让教导主任上台介绍今年的项目详情，总耗时不超过十分钟。
　　上午的第一个项目是二年级装备师的比赛，虽然运动场正中央设置了巨大的比赛直播投屏，但因为终端也能够实时收看，开幕式结束后并没有多少人留在运动场，各自四散逛起了赞助商在校内摆起的各种小摊子。
　　蓝云安还未走到碰头的地方，便已远远看见躲在树荫下的两人。
　　路子溪正可怜巴巴地拉着蓝少舟的手臂，“呜呜呜小舟哥你抛弃我了——”
　　蓝少舟无奈地拍着他的脑袋，“没办法，医生说我暂时还不能剧烈运动，而且就算我能参赛，我们俩也不一定分到同一队啊，你很想跟我打吗？”
　　“……”
　　蓝云安有些好笑地走过去，同样安慰道：“不用太害怕，这不是正式训练，不计入成绩，大家估计都不会下手太重的。”
　　路子溪一脸怀疑地看向她，“真的吗？”
　　脑子里闪过林雅和苏含冬的脸，蓝云安的视线飘了一下，补了一句，“应该……吧。”
　　路子溪：“……”
　　“好啦，真被打趴下了我们会去出口把你捡回来的，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先吃东西吧。”
　　蓝少舟拍拍他的背，拆开怀里的果干包装，“姐姐，快来尝尝，听说这个很好吃。”
　　甜甜的香气飘散开来，路子溪瞬间将比赛抛到了脑后，飞快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好甜！”
　　蓝云安在蓝少舟身旁坐下，也拿起一块，“这是……苹果果干？”
　　“嗯，每个小队限量三包，口味都是随机的，除了苹果，我们还抽到了芒果和香蕉。”
　　蓝少舟把剩下的两包果干也拆了开来，都折好开口整齐地放在腿上，方便两人取用。
　　三个人悠闲地躲在树荫下，你一片我一片地分了起来。
　　与普通学校热火朝天的校运会不同，中央军校的校运会对学生们来说更像是严苛的日常训练间隙中一个放松休息的间隙。
　　没有比赛项目的学生三五成群地逛着小摊，偶尔打开终端，看看比赛直播，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互相埋汰队友。
　　深秋细碎的日光穿过叶隙，暖暖地落在手背上，柔和的风里不时传来轻快的笑闹与交谈声。
　　蓝云安不禁有些出神。
　　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块苹果干，她一怔回神，转头看向身旁。
　　蓝少舟歪头看着她，“怎么了？”
　　她微微一笑，“太暖和了，有些犯困。”
　　“我也是——”，路子溪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比赛还要多久才开始啊……”
　　蓝少舟：“.……”
　　刚刚还在那犯怂的人是谁？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忽听见校道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安安姐！”
　　三人抬头看去，抱着一堆零食的林雅已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萧沐寒落后几米，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为何，那张永远睡不醒的脸上多了不少明显的淤青，看上去就像被人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再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二年级生，女生与萧沐寒相貌相像，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妹妹萧白露，此时正紧绷着脸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她身旁的男生环顾四周，努力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诶白露你看，有卖蛋糕的，要不要去尝尝？那边好像有小游戏，我们去试试？”
　　萧白露紧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闷闷地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到了一旁的小摊前。
　　注意到三人的视线方向，林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俯身小声解释道：“兄妹吵架，过两天就好了。”
　　虽然对萧沐寒这条连走路都懒的咸鱼会费力气跟人吵架感到惊讶，但三人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看向她怀里的大包小包。
　　路子溪眼睛发亮，“学姐，你们抽到草莓啦，听说这个特别难抽到。”
　　“嘿嘿厉害吧。”林雅笑眯眯地递过怀里的三包果干，“我们还抽到了猕猴桃和木瓜，要不要交换尝尝？”
　　“你们手气也太好了吧，净是些稀有口味。”蓝少舟跟她交换了袋子，有些感慨地看着包装上的标识。
　　路子溪好奇地问，“猕猴桃和木瓜是什么？”
　　“你尝尝就知道啦，给，这个是猕猴桃。”
　　路子溪毫无防备地把果干放进嘴里，五官立时皱成了一团，“好酸——”
　　蓝少舟：“哈哈哈哈……”
　　“……”
　　那厢林雅一边啃着苹果干，一边还不忘转头，“沐沐，有你喜欢的芒果哦。”
　　萧沐寒摇摇头，“牙疼，咬不动。”
　　“不会是牙都被打松了吧？”
　　“嗯，已经固定回去了。”
　　“那我们待会去买芒果慕斯吧。”
　　林雅飞快地啃了两片，将果干换了回来，又给他们每个口味各抓了一把，才摆摆手，笑眯眯地道：“子溪是吧，待会儿比赛见啦！”
　　路子溪不禁背脊一抖。
　　对不起，并不是很想见到……
　　看见他的反应，林雅笑得愈发开心，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而后便拖着萧沐寒，跟萧白露他们一起往卖蛋糕的摊子走去。

　　待他们走远，路子理忽然低低地开口，“我们被包围的时候，那个叫萧沐寒的人也在。”
　　蓝云安和蓝少舟同时一惊，转头看向他，“在哪里？”
　　“四十二区边缘的地方，我和小舟哥分开后，那个领头的催他开枪，他一枪打歪了，然后就被骂了一通赶回去了。”
　　蓝少舟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我差点失去意识的时候，打中我武装的那一枪？”
　　“对。”
　　路子溪回忆了一下综合训练，难以置信瞪大眼，“那个有能力偷袭姐姐的学长，怎么可能会打歪？难道是因为西部军区风太大？”
　　蓝云安微一沉吟，“他应该是故意的。”
　　蓝少舟不解，“萧家应该是派他去支援的吧，他不仅不攻击我，还特意击中我的武装让我保持清醒？”
　　“现在还无法推测出他的意图，从综合训练看，他的行动也不少违和之处。”
　　蓝云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能够精确击中你的武装，说明他能清楚探知到你的所在，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子溪已经跟你分开，但他却没有告诉那些袭击者。袭击者的目标是子溪，如果知道他已经逃出包围，肯定会立即撤退，这样的话后来也不至于被抓获。”
　　从结果来看，牢房里那一队袭击者完全可以说是被萧沐寒坑进去的。
　　路子溪疑惑地问：“他不是萧家家主的儿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云安静静道：“从收集的信息看，他们父子关系并不算好，不过虽然从小就经常被打骂，但萧沐寒一直是逆来顺受，无论什么安排都会老实执行。”
　　想到他那一脸明显的被殴打过的痕迹，两人都不由沉默下来。
　　蓝云安见状，笑了笑，安慰道：“暂时不用想太多，回头我试试找小雅问问情况。”
　　“……嗯。”

　　路子溪低头啃着果干，心里依然有些闷闷的，正想找路子理说两句，终端却恰好响起了机械的提示音。
　　“一二年级全体战斗兵种注意，请根据收到的编号，到指定入口与临时队友汇合，混战项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蓝少舟看向他，“是哪个门？”
　　“二十七号门，队伍编号是五十四。”
　　蓝云安将果干的包装袋重新封好，站起身，“走吧，我们陪你过去。”
　　二十七号门位于后山训练场的东北角，在他们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然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分散到写着自己队伍编号的指示牌前，有些已经跟临时队友热络地聊了起来。
　　非参赛人员不能靠近，路子溪在外围跟他们约好了赛后碰头的地点，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按着终端的提示找到了自己队伍的牌子，不由一怔。
　　那个懒洋洋地靠在牌子上打瞌睡的临时队友，正是他们刚刚才讨论过的萧沐寒。
　　路子溪有些迟疑地伸手戳戳他的肩膀，“学长，你是几号队伍啊？”
　　萧沐寒半梦半醒地道：“唔……五十……四号……”
　　路子溪和路子理：“……”
　　还真的是队友……
　　路子理对他依然很警惕，“这个组队，不会又是刻意安排的吧？”
　　“应该……不是？看他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这人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好像也是。”
　　路子溪看着他脸上的伤，忍不住又戳了戳他，“你的伤，还好吗？”
　　再次被戳醒，萧沐寒却并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很平静地道：“没骨折，过两天淤血就会散了。”
　　“不疼吗？”
　　“挺疼的。”
　　“不能请假吗？”
　　萧沐寒摇摇头，“很遗憾，没被打断腿。”
　　路子溪回忆起西部军区时的共同训练经历，愈觉心里发堵。
　　明明是个怕疼又爱躲懒的人，却偏偏考进了训练艰苦的中央军校。
　　每次从沙坑里将人刨出来，路子溪总会感觉到对方眼底那一丝藏得极好的失落和沮丧。
　　他不想被找到，也不想再醒过来。
　　就像是，曾经的路子理一样。
　　路子理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回忆，“别想些有的没的，看了你的记忆，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比赛到中途扔下你直接挖个坑睡了。”
　　“！！！”
　　路子溪顿感压力巨大，立时紧张地开始环顾四周。
　　规则上说是两到三人一队，也许他们还有一个队友？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笑着朝他摆摆手，“子溪，这么巧啊。”
　　“时鸣！”路子溪宛如看到救星一般双眼一亮，“你也是五十四号吗？”
　　“对啊，这位学长也是我们的队友吗？”时鸣的视线落在萧沐寒身上，微微一凝。
　　听到他们的交谈声，萧沐寒终于睁开了眼，点点头，慢吞吞地自我介绍道：“二年三班，萧沐寒，侦察兵。”
　　“一年三班，路子溪，侦察兵。”
　　“一年三班，时鸣，侦察兵。”
　　“都是侦察兵啊……”萧沐寒睡眼惺忪地看了一圈，周围的队伍全部都有至少一个的攻击手，而且此时都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支倒霉的纯远程小队。
　　他收回视线，表情很是认真
　　“要不，咱们直接躺平吧。”
　　时鸣和路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