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24、后续

　　压力一点一点增强，胸腔被挤压得无法吸进一丝空气。
　　就在领队以为自己将要被活活碾碎的时候，风沙里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教官！请您等一下！”
　　周遭压力应声一松。
　　接到消息的严羽终于带着军校的其他几个教官赶来，远远地感觉到蓝云安的精神力威压，一紧张下连旧称呼都不小心冒了出来。
　　几个同僚奇怪地看他一眼，他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见蓝云安垂下眼静静地收回威压，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些已经吓得不成人形的袭击者。
　　“我是中央第一特战队所属，严羽，现以非法武装兼袭击军校生的罪名将你们逮捕，全部人解除武装，抱头蹲下，如敢抵抗，格杀勿论。”
　　一听到特战队三个字，原本就已经是堪堪死里逃生的袭击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特战队再加上中央军校的教官，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也只是被全灭的份。
　　他们互相看了看，一个接一个老实地解除了武装抱头蹲在地上，教官们随之熟练地上前破坏了他们的武装刻印，并搜出了藏在身上的其他武器装备。
　　严羽回过头，正想走过去查看蓝少舟的伤势，风沙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
　　“接到非法交战举报！前面的人通通放下武器！”
　　伴着粗鲁的喊声，乱飞的子弹不分敌我地扫射过来，几个原本制住俘虏的教官不得不骂骂咧咧地松手躲避，现场登时陷入一片混乱。
　　“西部军区的都是些智障吗！枪声都停了他们还瞎打什么！不会先让装备师探查一下吗！”
　　“一个个都怎么毕业的，先给我滚回学校重修非交战区治安维护啊！”
　　摆脱控制的几个袭击者登时如梦初醒，一个翻滚起身拉开距离，正要趁乱逃离，未及迈步，却陡觉背上一凉。
　　下一刹，肩背上突然就似千斤压下，双腿不由一弯，整个人被狠狠地拍在地上，喀喇一声，两个膝盖骨同时被碾得粉碎。
　　领队狼狈地倒在地上，紧咬着牙抱着膝盖，面色惨白地看着那个依旧静静地抱着队友的装备师，就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后续赶到的西部军区负责人看见这样一副遍地哀嚎的惨状，不禁一愣，随即怒道：“严教官！即使您是中央特战队所属，也没有权力在西部军区内动用私刑！”
　　严羽眉尖一跳。
　　刻意造成混乱的扫射，不问缘由的追责，还一开口就挑拨中央和地方关系，果然，西部军区也不干净吗。
　　他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正要开口，坐在一旁的蓝云安忽然淡淡地开口，“与严教官无关，只是我见他们趁乱要逃，稍稍限制了一下他们的行动力，并未伤到其他地方，还请放心。”
　　她抬起头看向负责人，幽深的瞳孔之中毫无情绪，“来了足足一个中队的人，却还是失手让这些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逃掉几个，不仅有损军部颜面，也会徒增民众不安，我作为一个预备役军人，自当略尽绵力。”
　　负责人的面色霎时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半天，却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背过身吩咐手下将人带回去。
　　严羽给身旁的两个教官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走上前去，“事关我校学生安全，我们还有一些情况需要询问，还请让我们陪同前往。”
　　负责人明显不愿，但许是怕节外生枝，犹豫片刻，仍是一脸不耐地应了下来。
　　押送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中央军校教官的监视下，西部军区的人也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一个一个按顺序将人押上了车。
　　严羽走到蓝云安身旁，“小舟情况如何？”
　　蓝云安已经给蓝少舟处理完伤口，眉头却依然紧皱着，“小舟体质特殊，对大部分常用药都会产生严重不良反应，需要马上送去医院治疗。”
　　严羽一惊，连忙将他抱起，“车就在外边。”
　　蓝云安点点头，扶着断墙站起身，微微一晃，又立即不着痕迹地稳住身形，静静跟上。
　　打开车门，便见路子溪正坐在车里接受校医的包扎。
　　看见他们上车，他立时拖着绑了一半的绷带跑了过来，紧张地问：“小舟哥没事吧！”
　　严羽无暇应答，一边将蓝少舟固定在担架上，一边吩咐司机尽快开到医院。
　　蓝云安安抚地摸摸路子溪的头，“别担心，你自己伤口也很多，别乱跑。”
　　路子溪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自己被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臂，“我这都是皮外伤啦，只是医生他包得特别夸张。”
　　被晾在一边的校医磨着牙，没好气地道：“你再不回来老实坐下，信不信我再给你扎一针麻醉？”
　　路子溪疑惑地回过头，“可是医生，你刚才不是把一整包都扎完了吗？”
　　“……过来，坐下！”
　　“是——”
　　看着路子溪乖乖坐了回去，蓝云安终于有些力竭地靠着担架坐在了地上，抬手轻轻握住蓝少舟冰冷的手，依旧沉暗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空处。

　　萧沐寒独自一人走在无人的街上。
　　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一震，他抬手打开屏幕，是一条短消息。
　　父亲：“回中央以后，立刻给我回家一趟。”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终端，继续低着头走在阴影里。
　　转过弯，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阶梯。
　　老旧的街灯在头顶闪烁，数不尽的台阶一路延伸消失在黑夜深处。
　　就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之中。
　　不想回去。
　　不想去写还未完成的训练总结，不想面对等在住处担心的队友，也不想回到中央。
　　不想去听，不想知道，也不想继续思考了。
　　已经，不想再走了。
　　恍神间，忽听见上方传来一阵熟悉而轻快的脚步声。
　　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心脏下意识地跟着一跳。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林雅一蹦三个台阶，像只猫儿似的轻巧地落在他面前，借着台阶的高度抱着手板起脸故意摆出一副审讯模样。
　　“到哪去了？信息不回，终端也打不通，我们都以为你迷路直接睡到隔离区里了。”
　　他微微垂下眼，“刚才信号不好，应该是没收到。”
　　“你还真跑进隔离区去了？”
　　林雅的表情一秒破功，连忙凑近紧张地检查他的脸色，“没事吧，教官说过那边辐射很严重，要不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话未说完，萧沐寒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她，一言不发地把脸埋在她的肩上。
　　林雅一愣，有些不解地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怎么啦？”
　　萧沐寒闷闷地道：“你还是打断我的腿吧。”
　　“你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吗？”
　　“还没。”
　　“那我为什么要打断你的腿？”
　　“……”
　　萧沐寒不说话，只是像个撒娇的孩子般将她抱得更紧。
　　林雅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他。
　　“沐沐，你总要自己做出选择的。”
　　“……已经没力气了。”
　　“累了就歇一会儿，我一直都在这里，无论要背还是要抱都没问题哦。”
　　林雅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柔声道：“然后，等休息够了，再试着努力一下好不好？”
　　“……”
　　萧沐寒再次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手，低低道，“换别人早就动手揍我一顿了。”
　　林雅没好气地开始捏手指关节，“你就这么惦着这一顿打是吧？”
　　“迟早被你惯成废人。”
　　“我乐意！”
　　林雅抬手对着他的头发一顿乱搓，而后转身，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好啦，回去吧，你的训练总结还没写完呢。”
　　她的手很小，也没有用上多少力气。
　　而自己原本像被钉在原地的双腿却就这样被牵引着迈开了脚步，一如平常地跟了上去。
　　再一次，向前走去。

　　医院急诊室外，严羽正站在窗边紧皱着眉和谁通话。
　　路子溪坐在等候用的长椅上，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蓝云安。
　　她的表情很平静，刚才与医生交谈时，语气也是一贯的温和耐心，时不时还会给听不懂的他解释两句，让他不致过分担心。
　　明明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但他却依然敏锐地从她身上感觉到一丝非常冰冷的锋利的危险感。
　　仿佛一靠近，就会瞬间连皮带骨被绞成碎片。
　　路子溪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喊她，严羽恰好打完电话走了回来，问道：“小舟情况如何？”
　　蓝云安平静地回答：“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药物剂量太重，而他体质又太差，估计要两天才能醒过来。”
　　“没事就好。”严羽终于松了口气，表情却依然凝重，“之前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四十二区，我已经趁机查到了一些研究所药物和设备的来源资料，但还是缺少关键信息。据刚才同去的两个教官说，那个负责人以这是西部军区内部事故为由拒绝他们参与审讯，还说军校生可能会再次遇袭，要求我们军校一行明日就返回中央。”
　　蓝云安垂眼想了想，“你们是受害者的教官，作为相关人员，即使并不属于同一军区，依然享有询问权吧？”
　　“对方还抓着我们未经许可使用武装这件事不放，说俘虏声称我们是使用重火力将他们制服的，我们当时根本连武装都没启动，简直睁眼说瞎话！要真动手他们能只碎个膝盖？”
　　严羽烦躁地抓着头发，“若是不请蓝上将下达调查命令，我们根本没办法接触到抓到的那些人，但如果蓝上将下令，萧家肯定会联合西部军区司令宋源趁机找茬，指责跨区干涉之类的……”
　　蓝云安忽然平静地打断他，“我也是相关人员，并且算是受害者。”
　　严羽摇摇头，“军校生都还只是预备役，同样不能参与审讯。”
　　“这个不是问题。”
　　蓝云安慢慢地站起身，看向一旁全程听得懵圈的路子溪，轻轻道：“子溪，能请你和子理帮个忙吗？”
　　路子溪一愣，问都不问就猛点头，“没问题！”

　　看守所外，严羽缓缓地停下了车。
　　“把小舟一个人留在医院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小雅过去看着他了。”
　　蓝云安扶着车门慢慢地走下车，“待会儿先请严教官带我到关押的地方，向看守证明一下身份，等我进去之后，再麻烦子理通过空间跳跃移动到我身上来。”
　　路子理提醒道：“关押室里有精神力监控，离开阿九，我会被探测到。”
　　“进去后，我会在第一时间把监控处理掉。”
　　“明白了。”
　　路子理猜到了她的意图，不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严羽下车走到她身旁，将特战队标识戴上，引着她往关押领头的房间走去。
　　门外的看守一见到他肩上的标识，立时站了起身，态度恭敬，说出的话却让人咬牙，“长官好！部长已经交代过，经评估，您当前危险性过高，暂时不适宜接触犯人。”
　　严羽面无表情，“我只是带人过来。这位是事故受害人之一，蓝云安。”
　　看守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道：“很抱歉，军校生作为预备役，并不享有询问权。”
　　蓝云安很平静地打开自己的终端，“这是我的身份证明，还请验证一下。”
　　看守有些不耐烦地看她一眼，取过桌上的设备一扫，详细的个人资料登时投影在空气中。
　　他漫不经心地扫向军部档案的部分，突然瞳孔一缩。
　　军衔：少校。
　　所属：北部军区第一军团。
　　职位：第三突击队队长。
　　他不禁全身一抖，啪地立正敬礼，“蓝少校，请原谅我的失礼！”
　　“无妨。”
　　蓝云安不紧不慢地关上终端，沉静却幽深的视线看得他头皮发麻。
　　“许是我服役的年份，对你和你的部长这些年轻人来说，已经太过久远了吧。”
　　看守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猎食的猛兽静静地盯着，丝毫无法动弹，背上不知觉间已然被冷汗浸透。
　　“……请稍等……我为您开门……”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说着，一边悄悄向远处监视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迅速转头跑了出去。
　　蓝云安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径直走进关押室，天花板上的灯突然炸开一片火花，室中噼里啪啦地响起一阵接连不断的爆裂声，整个房间随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本就战战兢兢的看守吓得整个人一跳，“怎、怎么回事！”
　　“抱歉，看到犯人，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损坏的灯和监控我会按价赔偿，只能暂时麻烦你亲自监视了。”
　　蓝云安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所谓的情绪失控，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让人窒息的威压令看守压根不想靠近，但碍于上头命令他只能躲在门框后，心惊胆战地探出头摆出监视的样子，心里疯狂祈祷着部长尽快赶到。
　　栅栏另一边的领队在灯黑下来的瞬间已然认出了眼前的人，他霎时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一般惊恐地大叫着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手脚并用慌不择路地缩到墙边，见鬼似地不断地道：“你别……别过来……别过来……”
　　蓝云安一步一步走到栅栏前，低下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子理，麻烦你了。”
　　“嗯。”
　　凄厉的惨呼刹那间响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