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10、新教官

　　“……大约两百年前，因为长年的辐射和污染，动植物在几年间大量发生变异，第一次异兽潮爆发。由于当时的武器装备还不足以与异兽对抗，再加上各国政府仓促下应对不及，城市大规模沦陷，人口急剧缩减。”
　　“在与异兽的长年抗争中，人类自身也同样发掘出和异兽一样的精神力，单兵的战斗方式发生了的巨大变革，逐渐形成而今你们所知的攻击手，侦察兵和装备师三个兵种。”
　　“第一次异兽潮爆发十年后，各国政府改组合并，建立联盟，并确立了现在以军区作为划分的组织结构。目前，联盟共分为五大军区，各军区以司令为最高统领……”
　　讲台上，教官毫无起伏地念着课本上的内容。
　　路子溪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从抽屉悄悄摸出一条咸鱼干。
　　时鸣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旁，戳戳他的肩膀。
　　他很自然地递过自己的鱼干，伸手又摸出一条。
　　两人随之借着前排学生的遮挡，低下头偷偷摸摸地啃了起来。
　　时鸣半天才好不容易地从鱼背上撕下一块梆硬的肉，牙酸地感受着嘴里熟悉得让人颇感亲切的咸味，小声地问：“这是南部那边的鱼干？”
　　“对啊，大叔说是那边的特产。”
　　路子溪咔嚓一口咬碎鱼头，嚼了两下咽下去，“挺香的对吧。”
　　时鸣有些牙痛地看着他和苏含冬当年如出一辙的暴力吃法。
　　这等牙口，不去当攻击手真是浪费了。
　　“对了，”路子溪啃着鱼干，忽似想起什么，“之前索敌训练谢谢啦。”
　　时鸣：“？”
　　“小舟哥说你们队因为担心我们不及格，特意给我们送了150分，不过这样做你们会不会被教官批评啊？”
　　时鸣：“……”
　　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担忧表情，一向行事无所顾忌的时鸣都不禁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低头磨牙般用力啃着手里的咸鱼，含糊道：“只是凑巧，不是故意的，教官也没说什么……”
　　“那就好！”路子溪终于放下心来。
　　“……”
　　为什么觉得良心有点痛……
　　时鸣视线游移，恰巧听到讲台上的教官讲到南部军区，连忙趁机转移话题，“讲到咱们所属的军区了。”
　　路子溪的注意力果然被教官吸引过去，“南部军区……司令为时旭少将？刚才好像听到东部西部北部的司令都是上将吧，怎么南部不太一样？”
　　“南部情况比较特殊。”
　　“姓时……司令是你爸吗？”
　　时鸣摇摇头，“是我哥。”
　　路子溪恍然。
　　足足年轻了一辈，也难怪。
　　台上教官依旧不紧不慢地念着：“……而中央军区因为其特殊性，目前由三位上将共同管理，分别是蓝卫廷上将，红鸢上将，以及萧仲初上将，三位都对联盟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时鸣叼着鱼骨，一脸无趣，“还巨大贡献呢……萧家整天就爱搞拉帮结派那一套，若不是红家蓝家长年互相看不顺眼，早联手把它拆了。”
　　路子溪一脸迷惑，“拉帮结派？”
　　时鸣压低声音，“他家势力在中央不如另外两家，就到各个地方军区各种收买人心，西部军区司令宋源就是他们的人。”
　　“那其他三个军区呢？”
　　“时家算是南部地头蛇，加之我大哥疯名在外，跟中央的家族关系都比较疏远。东部江天衡上将性格正直，不太掺和这些事。而北部司令韩北越上将是战神旧部，战神蓝云起属于蓝家旁支，虽然偏远得已经基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生前和现任家主蓝卫廷关系相当好，北部军区的倾向不言而喻。”
　　时鸣漫不经心地说着，看了眼手中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其实中央除了红蓝萧三家，白家和林家也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不过他们两家专注武装研发和医疗技术，基本算是中立。”
　　路子溪只觉脑袋一片浆糊，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两个有点熟悉的姓氏。
　　“白家……是你们队装备师的所属家族吗？”
　　“对，现任家主是他爹。”
　　“林家整个家族都是医生？”
　　“严格来说应该是从事医疗生物技术相关行业，很多都进了中央研究院，不过他们年轻一辈有一个奇葩跑去当攻击手了。”
　　时鸣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侦察兵的八卦天赋，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信手拈来。
　　“蓝少舟的大嫂你应该知道？中央研究院精神力治疗领域的权威专家林雪，她的妹妹林雅也在中央军校，比我们高一届，还是那届的攻击手首席，当年一柄重剑简直把那些高年级生砍出心理阴影。”
　　路子溪下意识将林雪代入到想象中，表情不禁有些开裂。
　　“我们……应该暂时还不会对上高年级吧？”
　　“别做梦了。”时鸣一脸萧瑟地拍拍他的肩膀，“看新生被上一届的学长学姐暴揍可是每年中央军校的传统保留节目。”
　　“……”
　　闲扯间，万众期待的下课铃终于如期响起，教官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刚刚好念完最后一个字，关上终端投屏，和念材料一样毫无起伏地开口，“你们原本的实战课教官因为身体原因休假，下节课提前五分钟到达训练场，先认识一下新的授课教官。”
　　闻言，教室中登时响起杂乱的讨论声。
　　路子溪并未感到意外，蓝云安已经提前跟他说过，蓝卫廷派来的人是名为严羽的侦察兵，会担任他的实战课教官。
　　时鸣打开课程页面，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居然还来了红家的人。”
　　路子溪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屏幕，不由一怔。
　　实战课原本只有一名授课教官。
　　但这次上任的，却有两个。

　　“因为侦察兵训练时比较分散，学校决定将实战课教官增加到两名，以提升教学效率，这两位便是你们之后一年的指导者。”
　　班主任站在训练场边，向学生介绍两位新来的教官。
　　两人都穿着学校统一制式的训练服，站姿笔挺面无表情，身上隐隐透着若有若无的威压感。
　　“左边这位是中央第一特战队所属，严羽少校，右边这位是第三特战队所属，红绍云少校，两位在军中均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侦察兵。”
　　简短地介绍完，班主任便将场地交给两个新教官，自己退到一边坐在观察席上旁听。
　　严羽看了眼场中好奇打量他们的学生，直接命令道：“以个人为单位，找好掩体，启动武装，禁用热兵器模式，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秒。”
　　听着他一口气毫无停顿地说完，并直接拿出秒表开始计时，上节实战课还在打移动靶的学生们齐齐一惊，脚下却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四散开来，按要求启动武装。
　　和攻击手不同，侦察兵的作战方式以射击为主，训练场面积宽广且设有大量掩体。
　　路子溪抱着枪溜到最边缘的一个掩体背后蹲下，刚探出头，便听严羽毫无感情地道：“倒计时结束。”
　　话音一落，却见两个教官同时启动武装，双手漆黑的枪管瞬间成型，红绍云直接抬手一枪。
　　轰的一声巨响，最近的一个掩体直接被炸飞一半。
　　残余的掩体背后，堪堪躲过这一枪的学生抱着枪，哆哆嗦嗦地看着地面的深坑。
　　其他学生霎时面色一白，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十分可怕的预感。
　　坐在场边的班主任已然不忍直视地掩面移开视线。
　　两个教官如同魔鬼般举着枪步步走近。
　　严羽语气平静：“第一课，活下来就算合格。现在，训练开始。”
　　那一瞬间，班主任仿佛听到了学生们心中整齐划一的哀嚎。
　　不要啊——

　　侦察兵的枪械分两种模式，一种是常规模式，射出的是以精神力构成的子弹，无额外消耗，但会被精神力屏障削弱，而另一种则是热兵器模式，需要外挂能源，一般只会用于摧毁设备和建筑。
　　按理说在提前张开了精神力屏障的情况下，被常规模式的子弹打中最多也只是会被冲击力带得退后几步，所以实战中需要配合攻击手击破敌人的屏障。
　　但眼前这两个来自特战队的年轻教官却彻底刷新了他们这帮军校新生的认知。
　　平时觉得坚不可摧的掩体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而自己的屏障更是如同蛋壳一般脆弱。
　　一个躲闪不及，全身就像被重锤狠狠一砸，连人带枪像个球一样飞出老远，半天都爬不起来。
　　明明是射击训练，却像是身处战场面对大炮轰炸一般，只能抱着头四处逃窜。
　　但能考进中央军校的都是精英，短暂的一段混乱后，还能动的学生已经自发地组成小队，开始有组织地反击回去。
　　两个教官不得不分出一些心神去躲避攻击，射击的频率一下子降低了不少，逃窜的学生也终于勉强能喘上一口气。
　　场中你来我往枪声不断，蹲在场地边缘的路子溪却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他偷偷摸摸地从掩体背后探出头，悄悄地开了一枪，又马上缩回去。
　　再次避过子弹的红绍云瞬间加强感知，却依然没能找到开枪的人，心中不禁愈发疑惑。
　　总共九十个学生，场中数下来却只有八十九人，其中一个自训练开始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总不能是趁乱逃课了吧……
　　以他和严羽的感知，如果连学生在眼皮底下偷溜都发觉不了，被特战队那帮同僚知道估计能笑掉大牙。
　　就在教官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被怀疑逃课的路子溪正蹲在掩体后，委屈地跟路子理抱怨，“七七，为什么还是打不中啊。”
　　路子理凉凉道：“上节课就已经枪枪脱靶，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打得中动作灵敏的教官？”
　　“那咋办呀？咱们就这样蹲到下课？”
　　“你很想参与？”
　　路子溪用力点点头，“因为看起来很好玩啊。”
　　路子理：“……”
　　被抱头鼠窜的同学们听到估计很想打扁他。
　　拿他没办法，路子理叹了口气，“想上就上，打不中就走近点，再不行直接用枪管抡。”
　　“好主意！”
　　路子溪眼睛一亮，毫不迟疑地从掩体后跳了出来。
　　感觉到背后的动静，红绍云直接回身一枪，却陡然惊觉对方根本没开屏障。
　　虽然他已经压制了输出，但子弹直接击中势必会造成重伤，他一惊之下未及做出反应，却见路子溪不躲不闪，被正正打中胸口也只是身形微微一顿，脚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飞快地冲到他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到他的脸上。
　　红绍云：“？？？”
　　迷惑的同时，他已然本能地迅速侧头避开。
　　砰——巨大的枪声直接在耳边响起，震得大脑嗡嗡直响。
　　发现他动作一僵，场中一部分学生立时敏锐地将枪口转向他。
　　严羽见状迅速冲上，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扔到残余的掩体后，同时一枪射向路子溪。
　　子弹打在他身上却像被什么吸收了一样，路子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抡起枪当头砸下。
　　不及拉开距离，严羽不得不同样举起枪管招架。
　　在他停住的一瞬，瞄准了他的学生们齐齐扣动扳机。
　　掩体后已经缓过来的红绍云立时架起枪，砰砰砰连续几炮狂轰滥炸，将剩下的几个学生连人带子弹炸了个尸横遍野。
　　残烟散去，训练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严羽和路子溪依旧僵持着。
　　红绍云没有插手，就连场边观战的班主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寂静之中，忽然响起咔嚓一声轻响。
　　重压之下，军校的训练用枪管终于还是在耐久度上败下阵来，支撑不住断成两截。
　　严羽立时反转枪托，毫不留情地将路子溪直接锤进了地里。
　　他跟红绍云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无奈。
　　不小心被逼出了本能反应，原本计划一小时的训练直接半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严羽无声地叹了口气，解除武装，宣布：“本次训练结束，休息十分钟，然后按单双号分为两组，我和红教官会分别给你们复盘。”
　　无人应声。
　　好半天，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们”才终于微微一动，七零八落地答了声是。

　　复盘的时间倒是比预想中和平。
　　虽然学生们都感觉自己是上场秒躺，但教官却依然能从这短短的垂死挣扎中分析出不少问题，并引导他们改正一些不好的动作习惯。
　　就连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看着难以相处的红绍云讲解起来都意外地很耐心，并没有如他们想象那样一言不合就破口大骂。
　　一群被虐得怀疑人生的孩子们终于稍稍拾回了一点点信心。
　　再想想特战队作为联盟顶尖战力，成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就更是彻底释然。
　　这么一想，那个平时一枪都打不中还敢直接近身抡枪管突脸的同学真是个猛人，非常适合出门左转去隔壁训练场跟攻击手们一决高下。
　　想到这，有人偷偷地转头看向坐在边缘的路子溪，却见这位勇士正低头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手背损毁的武装刻印。
　　“七七……为什么会断啊……”
　　“军队的正规制式比你训练用的结实不是很正常吗？”
　　“呜呜呜这个还是姐姐专门给我改造过的……话说坏成这样装备师还能修吗，还是得找后勤换？”
　　“等下课问一下蓝云安吧。”
　　“嗯……希望她不要生气。”
　　“不生气，最多直接动手打爆你的狗头。”
　　“……呃……其实断成两截也不是不能用……”
　　两人正嘀咕着，忽觉有人走到面前。
　　路子溪抬起头。
　　严羽依旧面无表情，低头看着他。
　　“路子溪同学，下课后留一下。”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一下课就偷溜的路子溪：“……”
　　他怂怂地缩了缩肩膀，老实低头。
　　“……是，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