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吾之物，必取之》怀鄉

5、第 5 章

　　极乐坊几人在一场闹剧结束后就散了。
　　灵妍得到花城默许留在极乐坊，而砚尘因为没有和花城做‘交易’，所以离开了。
　　说是离开，其实就是躲在极乐坊的某个角落，保护灵妍的安危。
　　这种在自己家里搞小动作的事，花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灵妍住在极乐坊的这几天，每天跟在谢怜后面“恩公，恩公”的叫着，问东问西的，花城看着就烦。
　　后来他把极乐坊里的那些‘仆人鬼’全都遣散掉，坊内上上下下的杂事就都落到了灵妍手里。
　　本以为她会消停些。
　　但灵妍好像报复似的，把手里的活一干完，就要找谢怜聊上几句，不管那天有多晚。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这是花城。
　　终于在某一天的晌午，花城领着谢怜绑着灵妍去了趟天界。众神官在花城的威逼之下接受了这个‘外来物种’。
　　虽然有了这层关系，灵妍还是觉得不够，自己付出换来的才是最真的。
　　在一次百忙之中，她终于想起自己来天界是有任务的。
　　……
　　自从玄真殿的院子被炸了之后，有空闲的神官们都来帮忙修缮。
　　前不久才把这院子修好。
　　院内，一声声破风声从里面传来，风信在院内拿着长剑在空中挥动，银白色的剑光一道紧接着一道，树叶和草丛随着剑刃划过在微微晃动。
　　屏障笼罩着银杏树，发着淡淡的微光。
　　树下，慕情跪坐在那，端着茶杯刚要喝上一口，忽然，银芒从他脸庞上划过，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来，只听见‘咔擦’一声，屏障上多出了几条裂痕。
　　是风信手中的长剑。
　　已经数不清他甩飞了多少把，而他甩飞的这些剑全都很有默契似的插在屏障里，像一只巨型的刺猬趴在院中。
　　慕情：“……”
　　慕情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这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下一秒，茶杯瞬间被他捏碎，杯中水飞溅，碎片陷入他的掌心，血一滴滴的落在衣摆上，又和着茶水顺着他的手臂滴在衣袖中。
　　“你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慕情将手里的碎渣猛地一甩，几滴血滴落在地上，瞬间陷入土里。他右手抬手一挥，屏障眨眼间消失。
　　卡在上面的剑掉落，‘当啷’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情大步走到风信面前，双手揪着他的衣襟，低吼道。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什么话。”
　　风信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过了片刻才从他嘴里蹦出一句话。
　　“你没动过心，你不懂。”
　　慕情：“……”
　　他差点被这句话给气笑。
　　什么叫他没动过心，什么叫他不懂，现如今要动过心的人才有资格开导人？
　　慕情强压心中想要揍人的冲动，将他推开，动作飞快，就好像推的是个有毒的‘传染体’，多和他接触片刻，就会被感染一种名叫‘傻子’的毒。
　　“随你。”
　　慕情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玄真殿。
　　灵妍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只烧鸡，用黄皮纸包着，油脂烧焦的气味从纸内飘出，她嘴里还叼着根骨头意犹未尽的吮吸着。
　　刚到仙乐宫门口，就被发着淡淡微光的屏障隔绝在外，就在这时，她的兜里飞出一只银蝶。
　　银蝶刚接触到微光的一霎那，屏障破开，门从里面缓慢打开。
　　只见大殿内，三面墙前都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柜，柜子上都有成千上百个一模一样的小格子。
　　这些格子里，存放的是人间各地供奉仙乐太子信徒的祈愿。
　　明明完成这些祈愿只需要略施点小法术就行，可在大殿上的桌面上摆着笔墨纸砚。
　　桌面上的纸摆的到处都是，刚开门吹进来了风将其中几张吹落在桌旁。
　　灵妍走了进入，没走几步，门就自动缓慢合上。
　　一到桌前，满怀期待的想要一睹恩公的字迹，却被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给吓到了。
　　这一看就是出自花城的手。
　　花城是鬼王，就跟人间那些达官贵人的名讳常出现在百姓口中一样，聊些有关于他们的事情打发时间。
　　所以花城字丑这件事已经‘人’神皆知。
　　纸上的字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风格，完全看不出来这本来要写的是什么。
　　灵妍以防看多了伤眼，忙将这些写满字的纸整理好。
　　而在她去捡被风吹落的纸时，一张落在离她几步远的纸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上面，显而易见的写了‘谢怜’二字。
　　每一笔都写的格外小心，以至于都能从比划上看出写字的那人手在抖。
　　落笔和收笔的力度掌握不好，导致每个字上都有一个乌黑的点。
　　好在写字的人很认真，才不会像之前那些纸上的字一样认都认不出来。
　　灵妍将那张纸拾起，却在纸的背面看见一个心形的图案，图案虽不及刚刚写的那两个字，却也能看出作画的人很用心。
　　灵妍：“……”
　　她朝旁边翻了个白眼，把那些刺眼的东西摞在一起。
　　她坐在桌前，抬起右手一勾，右边木柜的第一排的小格子全部打开，十几卷祈愿悉数朝她飞来。
　　祈愿排成一排浮在桌面上，其中一个飞到她眼前摊开，等她完成这一卷后另一卷便紧跟其后。
　　一开始灵妍对处理祈愿这件事兴趣盎然，可处理得多了，她对此事的兴致就消了大半。
　　那里面全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琐事，什么求财升官，佳人良配，出门一帆风顺，考试中举……
　　时间飞快流逝，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光线缓慢朝着西边移动，透过窗棂传进大殿。
　　灵妍一手之颐，一目扫十行的看着这些祈愿，哈欠连天。
　　忽然，门猛然从外面推开。
　　一阵狂风袭来，将那些卷宗一一吹落，其中一个掉在墨水里，墨汁溅得桌案上到处都是，其中几滴正落在那还未动过的烧鸡上。
　　灵妍猛得往后一缩，躲了这场墨水的洗礼，却瞥见还未被自己‘宠幸’的烧鸡上居然有了污点。
　　灵妍：“……”
　　这绝对是故意的。
　　她猛然抬头怒视着前方。
　　好死不死，来的竟然是慕情。
　　自从慕情上次在极乐坊那吃了闷亏后，进了玄真殿后就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大家闺秀似的。
　　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到仙乐宫来了。
　　“玄真将军，你有事？”
　　她挤出一个微笑，但说这几个字时却像是从牙齿缝里传出来的。
　　慕情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除了花城和谢怜以外的人。
　　“我来找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这是个好问题，你去问花城啊。
　　灵妍在心里答道，嘴巴却换了另一句说辞：“我来帮恩公处理祈愿。”
　　帮别人完成心愿这种事，灵妍以前也做过，只是时间太久，忘记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慕情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灵妍懒得同他多说，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她自顾自的把那些掉落的卷宗整理好放在一边，将那卷掉在墨水里的拿出来，摊开看了一眼。
　　那墨水干的速度飞快，在她摊开一瞬间，那墨水彻底干透，接触到的地方变得漆黑，完全看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灵妍：“……”
　　她再次无言以对，心里的怒火还在烧着，又不好发作，只得眯着双眼仔细辨认。只见那卷宗上写道：
　　“太子殿下在天有灵，恳请殿下保佑云山镇百姓平安，除去……”
　　除去后面还有几个字，已经和那墨水混在一起，灵妍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字，只当是他们在为自己的镇子保平安。
　　她随手一挥，卷宗上散发着淡淡金光，卷宗悠地浮在半空，化成一道长虹朝着它的发源地飞了回去。
　　慕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句话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那个……”
　　“玄真将军，我叫灵妍。”
　　灵妍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慕情顿时有些恼怒，心说这丫头到底是谁，敢这么狂。
　　他一只手握着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压了半天才把那要冲冠的怒火给压下去，继续说，“你和兰菖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玄真将军你有话直说，我很忙的。”
　　灵妍继续看着那些祈愿，熟练的将它们一一处理，她一听就知道他要干嘛了，直接把话说死，好送客。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请你帮帮风信。”
　　慕情难得对人说出“请”字，他朝灵妍双手抱拳，等着她的答复。
　　“不帮。”
　　灵妍淡淡开口，正当她看到此时手里卷宗上的字时，眉头微微一皱。
　　慕情听了这个回复，心里不爽。
　　松开双手一手之颐，另一个手的手指在桌上轮回敲打。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虚情假意罢了。”
　　激将法，很好，她上钩了。
　　灵妍闻言一笑，将手里的卷宗放在上面，卷宗里写道：“我要发财。”
　　这已经是她今天处理到类似祈愿的不知道第多少卷了，心里已经将她毕生所学的脏话全骂了一遍都还不够。
　　她冷哼一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着慕情。
　　“你质疑我？”
　　“难道不是吗？你不够了解她，所以不知道怎么帮？”慕情答。
　　灵妍听了这话，险些吐出口老血，她双手在桌面上拍打一下，沉闷的声音顿时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带路。”
　　她站起身，朝前走。
　　慕情征了一下，随即抵唇轻笑，心想这丫头太好骗了。
　　玄真殿的院落。风信坐在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
　　他脸上写满了沧桑和疲惫。树叶在他头顶轻轻碰撞，掉落下的树叶在他身上也浑然不知。
　　届时，树的周身散发着微光，一片刚落下的叶子仿佛定格了片刻又飘落下来。
　　叶子无风自动，好像在迎接一个很重要的人，欢快愉悦。
　　在慕情灵妍踏入院子时，叶子悠地停下来，恢复到以往的沉寂。
　　“风信，有人来了。”
　　慕情率先开口，他走到风信面前蹲下，一巴掌呼在树干上，把那个正在发愣的人叫醒。
　　树抖动了几下，落叶从灵妍身边划过，其中一片从她脸颊滑落时，速度很慢，像是在摸着她的脸。
　　树叶落地的眨眼间，那片碰到灵妍身体的落叶陷入泥土中。
　　风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见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又将头垂下去。
　　他这样子，跟行尸走肉没多少区别。
　　除了兰菖，不管谁来了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玄真将军，我看是你多管闲事了，兰菖和他的事还是算了吧。”
　　灵妍淡淡开口，转身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是真的不想看见这个负心汉，二是花城交代她的事她还没做完。
　　风信在听到‘兰菖’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一亮，用肉眼都难以捕捉到的速度飞快出现在灵妍跟前挡住她的去路。
　　速度太快，带过来的风吹乱二人的秀发。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灵妍嘴角一挑，将一缕碎发绕到耳后，轻蔑的说了声，“刚刚看你那副样子，还以为你对兰菖没感情了呢。”
　　“有，我对她有感情，我喜欢她，心悦她，我不能没有她。”
　　风信语无伦次的说着，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都是用吼的。
　　灵妍的耳朵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吼给震聋了，她抬手在耳边揉了揉，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只要能让兰菖回心转意，重新接纳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风信抬手朝她做了个长揖。
　　灵妍的手停顿了下，冷凝着脸，就连眼睛里都浮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真的？”
　　她冷声问道。
　　“我风信对天发誓，只要兰菖能重新接纳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风信话语刚落，就被灵妍一掌轰出殿外。
　　又是一阵巨响，惊得天界众神纷纷赶过来。
　　玄真殿的大门随着风信一起飞出数米远，墙上的砖石洒满遍地，灰尘满天，将刚赶过来的神官呛得直打喷嚏。
　　几片树叶从灵妍面前掉落，刚好帮她挡住朝她飞来的灰尘。
　　这一掌，将风信全身已经麻木的神经给唤醒，胸口一阵巨痛。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握着胸口剧烈咳嗽。咳了几声，鲜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慕情目瞪口呆的傻站在原地，在风信吐出那口鲜血时才回过神来。
　　“你疯了吗？这是做什么？”
　　慕情训斥了一声，脚程很快的跑到风信身边将他扶起来。
　　这一掌惊到的不只有他们，也有灵妍自己。
　　她原意并不想把他打的这么狼狈，只是稍微教训一下而已，不至于弄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事已至此，只能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上了。
　　灵妍迅速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她右手虚握着拳头，缓慢的朝着风信慕情走过去。
　　“玄真将军，是你请我过来的，又是南阳将军要我帮忙的，你现在反问我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手中有若隐若现的黑影，在她走到两人面前时，影子变成了实体，那是一条长鞭。
　　长鞭通体漆黑，纵横交错编织而成，每个缝隙中都有一个银白发亮的尖刺。手柄上雕刻着不知名的花纹盘旋而上。
　　身侧的神官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跟着越来越大。
　　“南阳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跟灵妍打起来了。”
　　“是啊，关键南阳还被打趴下来，照他那性子，现在不应该是和灵妍有场恶战吗，怎么现在都不还手啊？”
　　“你这老家伙是不是见不得上天庭安宁，在这瞎说什么？”
　　“我这也是实话实说啊。灵妍啊，有话好说，别动手伤了和气。”
　　灵妍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冷眼看着被慕情搀扶着的风信。挥动了手中的长鞭，长鞭瞬间在地上打出一道鞭印，灰尘扑扑。
　　“有些事，不动手是解决不了的，南阳将军，你可认。”
　　风信推开慕情，擦掉唇角边的血迹，点了点头。
　　慕情刚想去阻止，却被风信拦住了，“该还了。”
　　灵妍握着长鞭在风信身边来回踱步，最终站立在风信身后抬手一挥。
　　这一鞭，将风信抽跪下来。
　　挥动的幅度很大，长鞭割破风声随之响起，鞭子将风信的衣服抽开，完好的皮肤眨眼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风信脸上顿时冒出汗水，他紧咬着牙关，接受她的下一鞭。
　　在她再次挥动长鞭的时候，鞭子尾部甩出一丝淡淡的光，光隐没在空中，朝着远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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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灵妍离开极乐坊后，花城就把这只躲在角落里的耗子给揪了出来。
　　砚尘自然而然的接手了灵妍的活。
　　此时，砚尘正在后院除草。
　　本来这种小事动动法术就可以很快完成，结果却被花城警告加威胁，只得用手一根一根的拔。
　　远方飘来一道微光，光在靠近他时猛然散开，掀起狂风。
　　狂风吹翻了他装杂草的篓子。
　　杂草随风飘散，干净整洁的后院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砚尘还未反应过来，空中就回荡起灵妍的声音。
　　“带着兰菖母子，速来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