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传递字条 ...
-
第二日一早,陈芸娘就和屠达一起离开了,老夫人把屠溪溪留在她房里,没让她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屠达不知道屠溪溪和陈芸娘的计划,陈芸娘也不敢在相府和他多说什么话,当得知他们要离开而屠溪溪一个人留下的时候,屠达一语不发,只紧紧攥着拳头。
陈芸娘见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地道:“走吧。”
来时三人一骡,去时两人一骡,只少了一个人,却感觉分外孤寂。
骡车缓缓离开昌平街,屠达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是送他闺女来认亲的,明明想过她会离开他们,再不复相见,可他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你哭什么?”陈芸娘冷不丁掀开了前面的挡风帘问了一句。
“没哭。”屠达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死不承认,“风太大了,迷了眼睛,你不赶车不知道。”
陈芸娘见他这副倔强模样,心里忍不住笑,明明就是舍不得闺女嘛,偏偏死鸭子嘴硬。
“别难受了,等过一段时间保管你能笑出来。”
屠达正伤心,根本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以为她在嘲笑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哭唧唧的,便擦了擦眼泪,也不理她,专心赶路。
出了京城城门,夫妻两个一路向南驶去。
林朔一直在暗中观察楚家的动向,楚兆和离的事说起来还有他的手笔,要不是他逮着机会将楚兆揍了一顿,他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就和离。
林朔自认为问心无愧,楚兆本就该打,他打便打了,谁又能奈何他,楚勖不是直到现在还找不出是谁打的楚兆。
但屠家夫妇离开相府一事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实在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离开,不过离开了也好,这样他就能尽快将屠溪溪带出来了。
一想到这些,林朔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德叔也感觉他家少爷的情绪有所变化,但是是往好的方向变化,不再是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了。
陈芸娘他们走了没两天,老夫人就安排屠溪溪住进了离她的荣和堂最近的一处院落,荷香院。
荷香院地方不小,院中西墙角有一个池塘,种了满满一池塘荷花,每到夏季,荷花飘香,故此得名。
找到屠溪溪之后,老夫人就着手让人把荷香院收拾出来,这里本就是她一直给孙女留的,但好多年没住人了,也要通风透气一段时间才行。
楚潆以为赶走了陈芸娘,屠溪溪定会痛苦不已,便时不时到屠溪溪面前刷存在感,她美名其曰是去荷香院找屠溪溪说话解闷,实则专挑痛脚来踩。
屠溪溪并不理会她,只是觉得不知是楚潆天性如此,还是老夫人没有教导好她,她这所作所为比她这乡下来的还上不得台面。
楚潆见屠溪溪不搭理她,愈发生气,瞧不起她的同时又觉得她肯定面上表现出不在乎,指不定心里有多痛呢,这般一想,楚潆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见屠溪溪拿着一本书卷倚靠在窗边榻上,时不时翻上几页,楚潆的眼皮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不屑道:“惯会装模作样,做什么大家小姐,还不是管一个婢子叫‘娘’。”
她这本是无心之话,屠溪溪却一下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屠溪溪一双杏眸立即紧紧盯着楚潆,“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听到的,也是我告诉祖母的,怎么?祖母没告诉你?”
楚潆根本不怕她,并不隐瞒实情,得知祖母没有告诉屠溪溪是她告密的,她心里一阵高兴,看来祖母还是向着她的,于是乎她问出最后两个字时,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屠溪溪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潆,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仅仅是怕她抢走祖母的爱吗?
那大可不必,她根本不会与她争。
她喊陈芸娘‘娘’一事被发现她的确有错,可楚潆也要为此负责,如果不是祖母心善饶了陈芸娘,如果不是她早晚会和陈芸娘团聚,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不谨慎,是她的错,给了别人伤害她的机会,但这不是别人伤害她的理由。
屠溪溪看向楚潆的目光愈来愈冷,楚潆不禁感觉到一丝恐惧,本来理直气壮的她竟有些心虚。
“堂妹,你知道徒手抓蛇怎么抓吗?那么长一条蛇,我拎起来就将它甩死了,它本来是想咬我一口,却命丧我手下,你说,它要一开始离我远远的,不挑衅我多好?”
屠溪溪用着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人的话。
楚潆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竟没有勇气再看屠溪溪一眼,她喘了几口气,而后夺门而出。
屠溪溪将书卷放在桌上,神色淡淡。
这卷书是《女德》,陈芸娘从来没有要求她读过,并非是她忘了,而是她觉得女子读书识字不该只是为了看懂《女德》、《女训》等书,更重要的是明理知事,正如她亲生母亲所做的那样。
而诺大一个相府,供女子所读的书却只有《女德》、《女训》之类的,旁的再找不到了,就算有,也不会给她们读。
她本无意读《女德》,却因楚潆的喋喋不休而随意拿出来打发时间,若不是怕直接赶楚潆走她再去老夫人那里告状,她早就将她撵走了。
只是她到底没有忍下楚潆的挑衅,还威胁了她一通,那丫头指不定怎么样到老夫人面前卖惨呢,想想还要应付这些,屠溪溪就觉得头疼。
不过这些也不难处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能找机会出来一趟,最好能和林朔碰上面,只可惜上次他们争吵得厉害,不欢而散,什么都没有约定。
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见到林朔,真是让人苦恼哦。
楚潆当然没有放过告状的机会,对着老夫人哭唧唧的,说屠溪溪不爱理她,嫌她烦,还拿蛇说故事吓唬她。
老夫人倒也没有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找来屠溪溪一问,见两人说得不一样,又觉得都是自己的孙女,和睦相处最重要,便和起了稀泥。
屠溪溪听老夫人的劝导,“我会和堂妹好好相处的。”
她嘴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楚潆心里不乐意极了,但怕老夫人生气,也只能假装和屠溪溪和好。
别看两人在老夫人面前亲亲热热地拉上了手,一出门就同时松开了,配合得不知多默契。
但警告了楚潆一次还是有用,至少她再也不来屠溪溪面前烦她了。
又一日,天气晴好,屠溪溪和老夫人商量想出去一趟,只说想到京城的各色店铺里看一看,买一些姑娘家爱用的胭脂水粉。
老夫人本不同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孙女她可怕再弄丢了,但看屠溪溪说得可怜又忍不住心软。
她本想让楚潆陪着屠溪溪去,好在楚潆拒绝了,屠溪溪也忍不住松一口气。
最后老夫人只得派了身边两个得力的丫鬟跟着屠溪溪,嘱咐她们要寸步不离,又让屠溪溪必须带些护院,否则不同意她出去。
屠溪溪只好答应了下来,可加上她原有的丫鬟,这一行人足足有十多人,她就是见着了林朔也无法和他说句话啊。
怀着愁苦的心情,屠溪溪终于走出了宰相府,一时有些得以重见天日的感慨。
屠溪溪一走出宰相府,林朔就得到了消息,但见她前后十多人拥着,便知两人难有说话的机会。
他想了想,拿了一张信纸,写下了两行字。
屠溪溪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想掀开车窗帘看看外面,但又因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年长的姑姑的注视,而不敢有所动作。
好不容易马车停了,屠溪溪带上了面纱,才得以下来马车。
一下车,她便四处张望起来,所幸她这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看有什么店铺,一副新奇的模样,看上去并不突兀。
林朔就在不远处一座茶楼上,屠溪溪看不见他,他却能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
屠溪溪似乎心有所感,往茶楼望了一眼,然后便进了胭脂铺。
她心里暗暗着急,不知道林朔有没有发现她出来了,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接近他。
她心不在焉地挑着胭脂,胭脂铺里人不少,女掌柜忙来忙去,见她过来,又一看是楚家的人,便上前献殷勤。
屠溪溪意不在此,但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便挑了几盒,那女掌柜便不遗余力地又给屠溪溪介绍铺子里其他东西,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她往屠溪溪手里塞了一张叠成小块的字条。
屠溪溪微微诧异,却动作很快地将字条收进了袖子里,女掌柜冲她挑了挑眉,对她推销的那股热情劲也散去了。
只是她有意道:“小姐回去之后用用我们铺里的胭脂,一定包您满意。”听着像是在招揽回头客的意思。
屠溪溪却知其中深意,既已达目的,她也不再多留,只推说自己累了,想回府去。
她这样说了,姑姑们也不会反对,于是一行人就返回了宰相府。
林朔看着屠溪溪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眸中神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