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逐出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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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姑姑，祖母叫我们是有什么事吗？”屠溪溪觑着春晓的脸色，企图看出一丝端倪。
不怪乎她有这么一问，平日老夫人也会叫她到身边叙话亲近亲近，但没有哪次指定要带陈芸娘过去的，甚至老夫人并不想让陈芸娘跟在她身边，有意分开她们两个。
像这样同时叫她们俩过去，还是头一遭。
春晓只笑笑，并不透露任何话，“小姐过去就知道了。”
从西厢房到老夫人的正堂路途不算远，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屠溪溪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盈盈施了一礼，陈芸娘低眉顺目站在她身后，等着老夫人发话。
老夫人眼皮一掀，朝屠溪溪招了招手，“溪儿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屠溪溪不知道老夫人有什么心思，浅笑着走了过去，坐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个站在角落里的婆子走了出来，一人一边，钳制住陈芸娘，让她跪了下去。
突遭变故，屠溪溪下意识站了起来，要去帮陈芸娘。
老夫人攥住她的手腕，“溪儿，你做什么去？”
屠溪溪紧张地看了看陈芸娘，又看向老夫人，“祖母，陈……陈姑姑犯了什么错，您要这样对她？”
老夫人听着屠溪溪略带责备的话语，不免有些失望，不答反问，“她一个奴婢以下犯上，该不该罚？”
屠溪溪下意识辩解，“陈姑姑一直待在我那里，没有对府中任何人不敬，怎么会以下犯上，祖母，会不会弄错了？”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却不是对着屠溪溪，而是对着陈芸娘，“你个贱婢，以下犯上，竟让小姐叫你一声‘娘’，不知尊卑，小姐都被你教坏了！既然不知规矩，就再好好学学，春晓，先赏她二十板子吧。”
原先还有些挣扎的陈芸娘身子一僵，心里一沉，若是别的事她倒是可以喊喊冤，可这件事却是怪不着旁人。
屠溪溪亦是心里一紧，来京前陈芸娘千叮咛万嘱咐过，让她不要喊她“娘”，可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而她又自作聪明，以为让那些丫鬟们走远一些就听不见她们说话，她就算喊了“娘”也不会有人知道，可现实却给了她一巴掌。
陈芸娘说的隔墙有耳竟是真的，是她太大意了。
眼下后悔是没什么用了，还是要让老夫人消气才行，否则二十板子下去，陈芸娘怎么受得了。
屠溪溪猛地跪在了老夫人脚边，老夫人看也不看她，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失望，自愿为一个奴婢求情，不知是该夸她有情有义，还是该说她被养得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屠溪溪知道她此举定会让老夫人不悦，但她必须要这么做，她不可能看着陈芸娘受罚。
“祖母，有生无养，断指可报；有生有养，断头可报；无生有养，无以为报！我自七岁大病一场，再不记得之前的事，是陈姑姑将我抚养长大，不曾短我吃喝，亦不曾打骂虐待于我，将我当做亲生女儿般呵护。她怜我幼小丧父丧母，又失去记忆，不忍将真相告知于我，但仍教习我礼仪规矩，让我识字读书，等到我们终于有了来京城的路费，她就立即告诉了我实情，送我来到京城寻求，一路呵护备至。”
屠溪溪说到此处眼中已泛起了泪花，声音有些哽咽，“她本……不必这么做的，即使当初……她对我不管不问，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可她却努力地……将我抚养长大，带我回京认亲，这般恩情……我无以为报，仅仅是一声‘娘’而已，我就是叫千遍万遍也还不了她的恩情。”
屠溪溪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祖母，请您不要罚陈姑姑了，她早就告诉过我不能再叫她‘娘’，是我没记住，都是我的错，您饶了陈姑姑，要罚就罚我吧。”
陈芸娘一听，挣扎着叩头，“老夫人，是奴婢的错，不管小姐的事，您还是罚奴婢吧，奴婢知错了。”
老夫人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屠溪溪，心里蓦地发软发酸，既心疼孙女养于乡野受了罪，又心酸她对一个奴婢感情如此之深。
不过刚刚溪儿那一番话确实说到了她心里，陈氏说过她不能早早带溪儿回京一是当时路途遥远，没有能力，二是担心溪儿的安危，而这也确实是她亏欠溪儿的，怨不得她们。
且看溪儿说话有理有条，定是陈氏悉心教导的结果，她本是二儿媳儿的陪嫁丫鬟，正如溪儿所说，当时那种情况，便是对溪儿不管不顾，谁也不能奈何她，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属不易。
罢了罢了，溪儿对她感情至深，何必因此事让她们祖孙间有了嫌隙。
不过，陈氏是久留不得了，溪儿对她感情如此深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溪儿有正经的爹娘，又不是被弃养的，认她一个奴婢做娘成何体统，陈氏确实养育了溪儿，可她也准备了百两银子相谢，待她拿了银子走人，就当谁也不欠谁了。
屠溪溪一直恳切地看着老夫人，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起来。”
“祖母……”屠溪溪嘴唇动了动。
“起来吧，我不罚她了。”
得到老夫人的亲口保证，屠溪溪心里一松，缓缓站起身来。
老夫人拉了拉她的手腕，“坐。”
待屠溪溪坐下，老夫人才看向陈芸娘，“念你一心为主，我就不再追究了，春晓，去取了那一百两银来。”
陈芸娘一听此话，便知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了，她眷恋地看着屠溪溪，心里涌现出无限不舍。
屠溪溪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怕老夫人又改了主意，不敢再开口。
很快春晓就带着一托盘的银两走了过来，婆子早就退下了，陈芸娘还一个人跪在那里。
春晓将托盘递到陈芸娘面前，陈芸娘百感交集，缓缓伸出手接过了托盘，而后放在一边，朝老夫人叩头，“奴婢谢老夫人恩。”
“你将小姐伺候长大不容易，我们楚家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家，这银两你拿去买房置地，足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溪儿既然回来了，身边会有专门的教养姑姑，你若是为溪儿好，就和你丈夫好好过日子去吧。”
即便念着陈芸娘的恩，老夫人还是不想说她对屠溪溪有养育之恩，只说她将屠溪溪伺候长大，彻底绝了她们其他的心思。
屠溪溪心道果然如此，老夫人果然要将陈芸娘逐出府去，若她没有离开楚家的打算，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陈芸娘留下来，可她本来就打算让陈芸娘他们先离开，此时倒是一个绝佳时机。
她殷勤开口，“谢谢祖母，您想得真周到。”
她又朝陈芸娘道：“陈姑姑，你不用担心我，有祖母在这里我会生活得很好，你就和屠叔好好过日子去吧，要是安顿好了就给我来封信，我也安心了。”
这话听着像是说给陈芸娘的，实则是说给老夫人听的，她并不能肯定老夫人是否会真的放过陈芸娘，万一老夫人在陈芸娘离开相府之后对他们动手，那便是极糟糕的情况，她并不想让这种情况发生。
老夫人自然是听懂了，难免有些心虚，因为她本就打算等陈氏他们离府后就斩草除根，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实情。
可没想到溪儿如此警觉，竟也想到了那层，若是她真那么做了，难保溪儿有一天发现了和她这个祖母生分，反倒得不偿失。
罢了，既然溪儿没有再求情让陈氏留下，为了溪儿她就再做一次妥协吧，只要陈氏不乱说话，她就不动她。
陈芸娘被带回去收拾东西去了，屠溪溪被老夫人留了下来，这阵势摆明是不想让她俩再说话，也不想让她们再生出什么依依惜别之情。
屠溪溪心里都明白，但还是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其实她真的不难过，毕竟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和陈芸娘他们相聚，到时候他们一家去了南方，躲在淮南王的庇护之下，任楚勖在京城有多大的本事，在南方也使不出来，她根本不怕他们能找到她将她带回来。
可是她并不能表现得无动于衷，否则只会让老夫人察觉出异样，如今这种强颜欢笑的模样正是合适。
老夫人显然很满意，对屠溪溪循循善诱，“你如今是相府的小姐，再不是乡野之地的村姑丫头了，以前的事该忘就忘了吧，今后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管家御下，都要有一副小姐的做派，下人就是下人，切不可忘了尊卑，否则那些下人只会以下犯上，做出奴大欺主的事来。”
老夫人看着屠溪溪的头越来越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叹了一声，“这些以后慢慢教你吧。”
说多了她总是烦的，更别说刚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就是说再多，她也未必能听进心里去。
屠溪溪自然没有听进心里，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生存法则，她知道老夫人是为她好，但她不属于楚家，不属于京城，所以也不会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
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属于她的那片天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逐出府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