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想占山为王》姜小薄

72、看痴了

　　马车缓缓驶向宰相府，屠溪溪一路都没有动作，直到到了荷香院，她才屏退丫鬟们，从袖口的内袋里掏出那张字条。

　　字条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四月初二离开之日，普陀寺后山相见，第二行则是：勿急勿躁，切要保重，落款：子望。

　　子望是林朔的字，屠溪溪知道，是他亲口告诉她的，只是看着纸上他亲手写下的力透千钧的署名，她还是感觉心里一颤。

　　好像有一股暖流渐渐从心里流向四肢百骸，她现在脑海里全是林朔的身影，不知不觉，就想停留在那些或好或坏的回忆里。

　　老夫人一年要去普陀寺好几次，三月初十和四月初二是固定日子，很少变过，屠溪溪也是听老夫人无意间说起才知道，可林朔选了这个日子，显然他对楚老夫人的行程很清楚。

　　屠溪溪忍不住想，他为了报仇许是做了很多年的准备，她不能帮他，至少不要连累他。

　　等到逃出去，她一定会努力不让楚家人知道她的行踪。

　　“小姐？小姐？”外面的丫鬟轻轻叩了门，见没人回答忍不住喊了两遍。

　　屠溪溪回过神来，立即将信纸收了起来，应道：“我在呢，怎么了？”

　　丫鬟不疑有他，朗声道：“澜衣阁的裁缝来了，老夫人请您过去量个尺寸，好为您裁制春夏时节的衣服。”

　　“我知道了。”

　　屠溪溪整理了一遍仪容，见没有异样，这才施施然开了门。

　　丫鬟们都站着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便都低下了头，有那胆子大的偷偷瞥一眼，只觉得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就是比二小姐好看，说不上来的好看。

　　屠溪溪发现了丫鬟的小动作，倒也没说什么，往老夫人的荣和堂去了。

　　一到荣和堂，才知秦氏也在，秦氏大抵有事要忙，心里等得不耐烦，面上也露出了一点，但见老夫人都没说什么，她便也不吭声了。

　　婆母即便老了，可余威犹在，她还没有做到相府后宅最大的女主人的位置，自然不能越过老夫人去。

　　屠溪溪并没有故意磨蹭，丫鬟一叫她她就过来了，只是荷香院离荣和堂再怎么近也要走几步路才行，飞是飞不过来的。

　　不过觑着秦氏的脸色，屠溪溪还是告罪道：“祖母，伯母，我来迟了，让你们久等，还请见谅。”

　　老夫人看孙女察言观色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要是她父母在身边，这孩子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和拘谨，平日对着她还好，可在秦氏面前就束手束脚放不开，到底是陌生啊。

　　“一家人不要那么客气，你伯母也刚到没一会儿，不着急什么。”老夫人如是道。

　　秦氏一听脸忍不住一僵，她是到了没一会儿，但她确实有急事啊，就等着和屠溪溪说完话就去处理呢。

　　可老夫人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对屠溪溪道：“溪儿啊，虽然你刚回来，但作为宰相府的小姐，宴会交际什么的还是要参与的，四月初二胡尚书府设宴，你就随我一道去吧，也能多结识些官家小姐。”

　　结识官家小姐是假，借此机会将屠溪溪带出去，给各府的夫人们掌掌眼为真。

　　虽然老夫人说不急着给屠溪溪相看人家，但楚勖却提点秦氏多带屠溪溪出去亮亮相，也好让人知道宰相府还有这么一位小姐，为以后的联姻做准备。

　　老夫人眼皮一塌，原来秦氏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还当有什么事呢，秦氏非要等溪儿来了再说。

　　看来她是怕先和她说了她不同意，所以才要直接和溪儿说的吧，这个秦氏，做事总这么拐弯抹角，不怪乎这么多年婆媳两个都没相处出来什么感情，还不如那个早逝的二儿媳呢。

　　老夫人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就把屠溪溪带出去，她毕竟刚来，还没适应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些官家小姐相处，万一出了丑岂不是惹溪儿伤心，她可不希望看到这些。

　　而且秦氏这般殷勤，巴巴地跑过来说这事，肯定不止是带溪儿出去见世面那么简单，想到几位孙儿的婚事，老夫人心里就有谱了。

　　要是溪儿不好开口拒绝，她就开口好了。

　　老夫人刚要说话，就见屠溪溪摇了摇头，“伯母，四月初二那日祖母要去普陀寺，我想陪着祖母一起去，就不能去赴宴了，还请您见谅。”

　　开什么玩笑，四月初二她怎么可能去赴宴，就算不是那一天，她也不会去，绝对不能在太多人面前露脸，否则她怎么离开楚家，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太大了。

　　“你就不能……”不陪吗？

　　秦氏说了一半闭上了嘴，孙女陪着祖母烧香拜佛是孝顺，她阻止了算怎么回事，说出去人家还以为她不敬婆母呢。

　　罢了，既然去不了那就下次再说吧。

　　秦氏睨了一眼屠溪溪，没了说话的心情，真是白白浪费她时间，早说不去她也就不费这个劲了。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再带你去吧。”秦氏强压下不耐，站起身来，“婆母，媳妇儿还有事处理，就先走了。”

　　“去吧。”老夫人摆摆手。

　　秦氏一出来就加快了步伐，等走出荣和堂，才把来荣和堂的路上给她禀报事情的丫鬟叫了过来。

　　她问道：“叔预现在在哪儿？”

　　丫鬟答道：“三爷刚回照清院了。”

　　“那个狐狸精呢？”秦氏口不择言。

　　丫鬟嘴角忍不住一抽，“……也，也在照清院。”

　　秦氏一听火气蹭蹭涌上头，她就老大和老三两个儿子，老大平庸，被他媳妇儿拿捏得死死的，指望不上，老三天资聪颖，相貌俊秀，本以为是最好的依靠，偏生好色，好的还不是一般的美色。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个美貌歌姬，说都不说就要带回来做妾，自和离后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连相爷都训斥于他，竟不知悔改，还不如老二得相爷看重。

　　难道她生的两个嫡子就没有一个比得上庶子的吗？

　　这让她怎么甘心！

　　秦氏横了丫鬟一眼，“去把三爷给我叫来，就说我有事找她，等他走后就把那歌姬给我扔出去，什么下九流的都敢来相府，简直大胆！”

　　丫鬟应下了，带着几个婆子往照清院去。

　　秦氏泄了火，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边暂且不表，秦氏走后，老夫人再没提过带屠溪溪赴宴的事，只让裁缝给她量尺寸，选衣服的款式。

　　这么多年了，老夫人很想好好补偿补偿溪儿，衣服都是十几套的做，鞋子也是做了十多双，还给她订了不少首饰。

　　账全是从老夫人的私库走的，没用相府的银子，秦氏也说不出什么，所以她到老夫人这里看到澜衣阁的裁缝也只是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屠溪溪却觉得太多了，且不说她马上就会离开楚家，根本穿不上那些衣服，就算她不离开，这么多衣服也穿不完，她从小到大的衣服也没这么多。

　　老夫人只笑，“给你做你就穿嘛，小姑娘都爱打扮的，一天换一身哪能穿不完，祖母要是早点找到你，给你从小金枝玉叶地养着，你也就不觉得衣服多了。”

　　说着说着老夫人又感伤起来，还带着愧疚。

　　屠溪溪最不忍看见老夫人这样子了，不管她和楚勖有什么仇恨，老夫人却是无辜的，也是相府里真心实意对她好的。

　　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要离开，想想对老夫人也挺残忍的，屠溪溪心里不自觉生出一片愧意，便不再推脱，“我穿嘛，大不了一天换一件，让您天天看我穿新衣服。”

　　老夫人听着孙女的俏皮话，面上总算有了笑意。

　　裁缝前脚走，楚潆后脚到，虽然她已经裁制过春夏时节的衣服了，可一想到老夫人对屠溪溪的偏爱，心里就止不住泛酸。

　　明明她才是陪祖母时间更长的孙女，明明她才是父亲的亲女儿，可偏偏祖母对堂姐的宠爱远胜于她，她原来自诩为老夫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全府都看她笑话，连那些丫鬟们言语之间都有些不敬。

　　楚潆怎能不怨，怎能不恨，她心里忍不住地想，要是没有找到堂姐就好了，那她还是相府唯一的小姐。

　　“潆儿，潆儿？”老夫人连叫她两声，才见她回了神，“您盯着你堂姐看什么呢？”

　　楚潆心里一紧，随即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堂姐太好看了，我都看痴了。”

　　老夫人乐了，她就说姐妹间最好相处了，前几日两人还闹矛盾呢，可现在呢，还不是相处得好好的。

　　屠溪溪才不信楚潆的话，她刚刚可是看到了她看她的眼神，有厌恶有嫉妒，虽然稍纵即逝，但她确实是捕捉到了。

　　老夫人没看到，只当两个人感情好，“四月初二你们就陪我一起去普陀寺吧，你们姐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屠溪溪和楚潆都应下了。

　　秦氏的处理让楚兆很不满意，但歌姬已经被带到不知哪里去了，他就是闹也没有办法，只能自暴自弃，就连楚勖教训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老夫人听罢既可怜又可恨一个好好的孙子成了这样，遂决定带上楚兆一起去普陀寺，也好给他看看未来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