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晨寂

4、第四章 鸠占鹊巢 刘飞骏的

　　今天晚上又有患者被送过来了，是一个学生，年轻的“普兰特人”让周医生更加兴奋。他和另一名医生将这个学生安置下来，关门出去后，他又借故独自返回。在静静的、阴暗的阳光温室里，开始抚摸刘飞骏冰冷的身体。他的表情平静而享受，尤其是摸到身体上或肿胀或凹陷的粗糙皮肤时，简直让他兴奋得喘不过气来！
　　突然，温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是有点诡异的安静，冷光灯开始不停地闪烁。“普兰特人”都安静地趟在床上，夜晚他们基本上是没有行动能力的。
　　周医生是不相信鬼神那种东西的，就像他说的，宁愿相信有哥布林的存在也不信世上有鬼。但自从他到温室照顾“普兰特人”以来，这种怪异的场景还从未遇到过。这一下破坏了他的兴致，正打算出去时，眼前突然漆黑一片——灯灭了！
　　周医生有些慌张，他最害怕或说最讨厌无法把控的情形，最害怕一个人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就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父亲关进小黑屋一样。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隐约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身，苍白的手电光束投过去——刘飞骏静静地躺在那里，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周医生又把光束投向温室出口处，打算离开。突然，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机也“啪”地飞了出去，接着听见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赶紧向前爬行几步，想捡起手机，但那触手可及的光亮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他伸过手去，没能抓起手机，只见手机光束直截了当地穿过了他的手掌，并没有在掌心处形成肉红色的光亮。
　　“吱嘎——”温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周医生直直地坐在地上，瞪眼瞅着来回摇摆的房门。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身影走了出去，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当他再次转头望向身后时——刘飞骏不见了！其他所有“普兰特人”都不见了！
　　走出温室的人正是周医生自己——或许应该说是周医生自己的□□。
　　周医生来到洗手间，他的身体好像遭受过殴打一般剧烈疼痛，但那疼痛好像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就消失了。
　　“欸？怎么不痛了？”
　　他低下头，在“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冲了冲，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抬起头，镜子里的脸庞既熟悉又陌生。他就这么呆呆地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感觉有些倦怠，就像一个人长时间盯着一个汉字，慢慢会忘记字的意思，汉字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单调线条。
　　周医生试图努力赋予镜子里的脸庞新的意义——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
　　“我死了？”
　　寄居在周医生身体里的魂灵迷惑地搜寻着记忆，但回想起的却全是周医生的记忆。他不停的朝脸上泼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适应新的躯壳，终于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刘飞骏，不知为何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他审视着自己的新身份，起初还困惑该如何面对新的生活，但马上意识到，他拥有了周医生这副□□的所有记忆，完全可以借用这副新躯壳生活下去，而且不露一点破绽。这可是个惊天大秘密！
　　刘飞骏获得新生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朱家明，朱家明是因为自己的逞能才被揍的，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惦记着这个讨厌的小跟班！
　　他从值班护士那里确定了朱家明的病房位置，远远看见病房门口站着朱家明的父母和班主任。
　　此刻，朱家明的母亲只是一味地关心学校会赔偿多少钱，父亲则改不掉自己贱种的基因，在大庭广众之下总是端着一副正义凛然、冠冕堂皇的架子，一口咬定是自家孩子有错在先，并痛心疾首地自我检讨，自家的教育是多么欠缺！
　　班主任义正辞严地反驳了朱家明的父亲，他压低声音，却又好像故意让人听见：刘飞骏是个不良少年，他本来应该受到学校的严厉处分，现在既然……这个结果……很好！
　　刘飞骏觉得，这话既像是安慰朱家明的父亲，更像是班主任的自我宽慰。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这么讨厌自己？刘飞骏用新的身体握紧了拳头：他要捉弄一下班主任，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丢脸！
　　夜深人静，刘飞骏操控着新躯壳，悄悄走进了朱家明的病房。朱家明的父母看来确实不差钱，专门给儿子弄了一个单间病房，不过不出所料，他们都没有来陪护。
　　刘飞骏站在病床前，通过周医生的眼睛看着熟睡的朱家明，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头上裹着绷带的朱家明竟然来上课了！正在讲课的英语老师差一点儿惊掉下巴：被打得浑身是伤，还缠满了绷带，这么快就来学校上课，这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她赶忙跌跌撞撞地走下讲台，关切地询问朱家明的伤情。朱家明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事，别的并不想多说。英语老师只好到办公室去请班主任。
　　教室里炸开了锅，所有的同学都围了上来：
　　“你的伤没事啦？”
　　“你真猛啊！”
　　……
　　朱家明象征性地冲他们笑笑，但一旁的苏子卿已经看出端倪：朱家明的情况大为不妙！他赶紧走了过去。
　　吴朗向苏子卿投来担心的目光，他知道苏子卿是个热心肠，好管闲事，这点和自己的独善其身不同，所以他总是担心苏子卿的热心肠会惹上什么麻烦。
　　朱家明趴在桌上看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们，不禁流下了眼泪。接着他硬撑着拿起了自己带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苏子卿挤过人群，只见朱家明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苏子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快来人啊！”
　　苏子卿飞也似地跑出去通知老师。
　　朱家明好像已经达到了忍受疼痛的极限，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翻，喘着粗气。他扶住桌子，艰难地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朝教室门口走去。同学们给他让出一条路，却没有一个人过去扶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