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晨寂

3、第三章 能看到的真相 关于普兰特

　　四个少年重新认识，握手言和，之后“大裆裤”“黄头发”悻悻地离开了。
　　突然，刘飞骏脑袋一沉，渐渐翻了白眼，栽倒在地！
　　刘飞骏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刺头，他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幽灵，有时老师正在讲课，他一句话不说就从后面走到前门，扬长而去，然后独自一人在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奔跑着。他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老师们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最后也就听之任之，懒得理他了。
　　刘飞骏家里并没有什么权势和资本，却成了学校里有名的“反派”，这种角色往往能在一潭死水般的校园里掀起一点微澜，给平静枯燥的生活增添一点激情，所以在校园里还是很受追捧的。
　　刘飞骏变成如今这副尊容，与那个具有双标思想的班主任多多少少有点瓜葛。因为家庭条件一般，所以班主任就时常鼓励他，要好好学习，想出人头地就必须考上大学。但刘飞骏非但从未考出过好成绩，还隔三差五地在学校里惹点儿麻烦，添点事故。这让班主任大失所望，直接将其定性为“差生”，开始公然在全体同学面前“训导”他。还盖棺定论般说，像他这种人是烂泥扶不上墙，永远不会有出息！
　　班主任的话最终传到了刘飞骏家人耳朵里，从此家人对他的态度也变成了对待“废物”的态度，之后刘飞骏便走上了破罐子破摔、与成年人对着干的道路！
　　朱家明个头矮小，文文弱弱，父亲早年做生意发了财。可能是虚荣心的驱使，在他有限的知识背景里，倔强地认为有钱人的孩子应该接受更严格的教育，拥有更高的涵养。于是他的教育观念随着财富的陡增发生了突变，立了一大堆家规，这让朱家明的性格在潜移默化中形成双重特征——平时唯唯诺诺看似很好欺负，一旦把他惹毛了，就会展现出令人震惊的狂暴的一面。
　　这起发生在校外的“勒索”事件，一下子形成了巨大的舆论旋涡。本来老师和学生应该停课接受调查的，但是班主任却坚持继续上课：“一寸光阴一寸金，现在学习时间很紧张啊！”好像出事的同学只是一颗掉队的棋子，无伤大局。
　　下午放学后，苏子卿和吴朗罕见地没有一起回家，直到第二天发生了那件事。
　　第二天，所有的同学好像都异常兴奋，班里的同学被勒索，居然不是人心惶惶，而是群情激昂！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在网络上的持续发酵：
　　“这个时代居然还会发生勒索学生的案件，学生们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那些勒索学生的人应该也是学生吧？到底是他们父母的责任还是老师的责任？”
　　“说不定傻×班主任会因此被免职！”
　　“哎呀，怎么不停课啊！！！”
　　苏子卿和吴朗还是互不搭理。
　　第一堂课上了大概一半时，走廊里传来沉重而奇怪的脚步声。接着教室的门被缓缓打开，朱家明居然来上课了！

　　周医生的人生是被安排好了的。他上的大学并不是什么名校，但毕业后立马被父亲安排进了这家名望很高、效益很好的孚夕医院工作。普通家庭的孩子，多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努力都不一定能实现，周医生靠着在区政府工作的父亲的荫庇，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在这相对闭塞的小地方，与外界没有太多的资源联系，所有行业的要害部门基本上都被部分本地人垄断了。
　　在医院里，所有人见了周医生都毕恭毕敬，那是因为大家知道他是靠关系得到这个工作岗位的，大家敬畏的不是他周医生，而是他背后的关系。
　　由于正常医生能够轻松完成的医务工作，他从来没有利索地做好过，院长让他自由选择想做的职位——院长可不想因为他名不副实的工作能力给医院造成任何麻烦！然而，就是这个“前程似锦”的周医生，竟然选择了“普兰特人”的护理工作！他向院长大人解释说，那是他在医学院上学时唯一感到有价值的工作。
　　“普兰特人”，顾名思义，就是像植物一样的人类，与“植物人”不同，这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一种新型疾病。患者的面部表情只有一个——微笑，他们只靠喝水和吸收阳光就能生存，语言和思维能力全部丧失了。患者因为失去了劳动能力，最终和社会完全脱离，只能住在医院的温室里。医学家至今也没有找到这种疾病产生的原因和治疗方法。
　　在医学院时，周医生对医学知识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上课只是糊弄。但一次实习课，他们去参观“普兰特人”时，面带永恒的微笑的“普兰特人”，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周医生的人生一直任人摆布，没有一丁点儿自由。他看着那些行动缓慢，基本上没有反射系统的“普兰特人”，就好像看着一个个从来不会反抗、任人摆布的玩具。他简直兴奋极了，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种癖好。
　　所有人都会自觉地戴上手套检查“普兰特人”的身体，那既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最基本的医学要求。周医生却情不自禁地裸手抚摸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皮肤比普通人硬一些，甚至有些粗糙，好像真的在慢慢变成植物。直到听见了导师的大声训斥后，周医生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爱好或许有些特殊，但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己。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与那些吃自己同伴的原始食人部落相比，他的这点癖好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有患者都被安置在医院大楼顶层的露天温室里，因为那里可以获得充足的光照。照顾“普兰特人”是很轻松的工作，只需要每天喂他们一次水就可以，而且他们不会像普通病人那样吵吵闹闹，也不需要进行心理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