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拯救反派》暴躁兔生

7、第七章

　　宁舟回来收拾好书装进背包里，那些剩的不多的颜料瓶被他扔了，剩下的画具被他洗干净装进了另一个袋子，随手递给了戚别宴。

　　“这些送给你，你比我有天赋，更适合拥有他们，不然放我这里浪费也是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戚别宴犹豫几秒，顺手接过：“我给，钱。”

　　宁舟还没打开手机，就看见他要给钱，连忙制止：“不用，就当你教我做题，我给你的谢礼吧。”

　　确定他不再坚持，并且收下了画具，宁舟才安心地划开手机。

　　——少爷，您该去复查了，待会儿我直接送您去，您现在出来了没？

　　宁舟打字回消息，完事后他再次望向跟在他身后的戚别宴，想了想，还是问：“阿宴，你可以......陪我去复查吗？”

　　知道不能直接触碰他，宁舟便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角：“可以吗？”

　　上扬的语调又轻又软，让人觉得若是不答应他就是罪大恶极，心里不自觉跟着放软了些。

　　戚别宴低垂着眸子，看着对方从毛衣伸出的半截，拽上他衣角的手，喉咙咽了几下，闷闷应道：“可以。”

　　两人从画室的后门出来。
　　最后离开的是戚卓连等人，经过宁舟画板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两个紧挨在一起的板凳，心底莫名烦闷，又觉得自己未免过于关注对方，啧了一声便离开了。

　　宁舟带着戚别宴上了车，这次坐在同一个空间里，戚别宴很明显要比上次适应了很多。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像上次那样像是隔了一条银河，而且竖在他们中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也变得更薄了。

　　医院人头攒动，大厅里挂号的排了一长队，外头接二连三地被抬进来一个重伤患者，站在这里隐约还能听到外头久未停歇的救护车声。

　　脚步声太乱，很多人都不看路就往前冲，宁舟小心地护着戚别宴不被碰到。

　　不知道面对这乌压压的人群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宁舟半圈着戚别宴，抬头望向他，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眼睛里也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反而他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了。

　　周行打听了一圈回来，说好像是某路公交出了车祸，伤亡惨重，所以这会儿人流量才这么大。

　　“少爷，预约时间到了，咱们快上去吧。”

　　宁舟有些担心戚别宴，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一块带上去。

　　戚别宴却往里退了退，说：“我在这，等你。”

　　也行，前面估计人会更多，走来走去无可避免会碰到，这里暂时没什么人过来，相比较来看也最为安全。

　　“少爷！小心身后！”周行想去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宁舟缓慢地往前走，尽量不挡路，没注意到身后疾驰的病床，转过身去，视觉上的刺激迫使他连连后退。

　　一条手臂忽然在他绊倒病人坐得轮椅腿后，从背后揽了上来圈住了他。

　　大厅里空调开着，宁舟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比空调温度还高的热度，布料擦过毛衣，带起一丝丝的电流。

　　戚别宴带着他退到了安全区域，将人扶正后便放开了手。

　　宁舟有些诧异，他居然过来得这么快，而且还主动和他接触，他没感觉错的话，刚才碰到他手腕了吧，对方似乎依旧没什么反应。

　　“刚刚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还好有阿宴在。”宁舟伸手圈住他的手臂往后带了带，果真没感受到明显的抗拒，“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这次戚别宴却出奇地没有立刻同意，而是缓缓皱起了眉，目光牢牢锁住他的身影，不免露出了担心的情绪。

　　周行绕过纷扰的人群，差点急得满头大汗，“少爷，你没事吧？没被撞到吧？”

　　宁舟说：“没事，我们过去吧，不然医生该等急了。”

　　两人穿过层层人群往里走，戚别宴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游移，直到彻底看不到人，才勉强收回目光。

　　头顶的白炽灯光像是暗了下来，大厅的门一直开着，进来进去的每个人周身都裹着一股寒气，空调的热风被无孔不入的冷风取代。

　　戚别宴一动不动地站着，眼前不停变化的场景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

　　“小杂.种？”

　　戚别宴一双眼被垂落的碎发遮住，视线低垂，没看清前面是什么情况，直到听见这一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整个人瞬间僵硬到呼吸都冻住了一般。

　　这个称呼是那个人从他五六岁记事起就开始喊的，喊了六七年，配上那副独特的老烟嗓，他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孙军烊。

　　一个勉强养了他，也打骂了他十多年的人。

　　戚别宴抬头，露出整张脸来，目光直直地望向病床上被纱布裹了半个头的男人。

　　拳头握紧到骨节都泛了白，从头到尾细微的颤抖汇聚到心脏，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网，裹着他尚且还在跳动的心脏缓缓收紧。

　　“没想到我居然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看你可是活明白了，以为自己攀了高枝，竟然敢教唆那些人来打你爹！你信不信我让你吃牢饭！”

　　孙军烊情绪越来越激动，指着戚别宴的方向不停地谩骂，纱布中间露出的一双眼浑浊不堪，此刻漫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来，显得极其可怖，像是恐怖电影里只剩下一对眼珠子的无脸怪。

　　当初戚家找上门来指定要收养戚别宴时，他还死活不同意，过几天戚家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就很爽快地把孩子卖了。

　　他钱花完之后，找上戚家的门，想以戚别宴和戚焕的关系勒索，结果话都没说几句就被赶了出来，一个子儿都没捞到，后面直接去找戚别宴，人是见到了，但钱还是没拿，当晚他就被揍了一顿，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因为他有案底，迟迟不敢去报警，对方似乎深知他这一点，愣是没让他再拿到一分钱。

　　推他床的护士都被吓到了，不敢再继续推。

　　“孩子，估计他是认错人了，你先不用管，注意别被伤到就行。”
　　医生怕他吓到孩子，立马过来安抚戚别宴的情绪。

　　结果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他衣服，就被戚别宴后退躲开了。

　　医生心想这孩子果真是被吓到了。

　　她让前台叫来保安疏散人群，确保不会吓到或者伤到无辜人员。

　　孙军烊还在破口大骂，针管明显在迅速回血，只是他已经被撞断的双腿不足以支撑他从病床上爬下来。

　　“病人情绪有些激动，你先来跟我按住他。”医生吩咐一旁的护士，“小陈，你去拿管镇.定剂来，快去！”

　　医生护士以及其他病人，因为一个情绪失控的，全部乱成一锅粥。

　　保安在一旁尽力维持秩序，却依旧有漏网之鱼。

　　镇.定剂还没到，孙军烊却先被按得急了眼，拼命挣扎，忽然右手碰到旁边竖着的，不知道是谁的输液架，直接右手挣开束缚，一把抄起架子朝戚别宴砸了过去。

　　沉重的架身直直地朝戚别宴砸来，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却没完全躲开，脸侧被一端划到，顿时就出现一道深深地口子，鲜血汩汩直流，汇聚成血珠滴落在地板上。

　　宁舟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整颗心就是一缩。

　　“阿宴......”
　　宁舟喊了一声，却很快被淹没在人潮里。

　　周行替他扒开厚重的人群，让他得以挤进去到戚别宴的身边。

　　“阿宴，你流血了！”
　　发疯的病人，倒在地上的输液架，还有受伤的戚别宴，结合刚才他出来时听到的一部分内容，很快就猜到大概是个怎样的情形了。

　　宁舟抽出张干净的纸，替他把伤口之外沾染的血迹都给擦干净。

　　黑发有些妨碍他动作，宁舟便同下午在画室的那样，轻轻将头发撩了起来。

　　戚别宴的眼睛终于得以露了出来，眼眶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眼中的狠戾夹杂着恐惧快要溢出来。

　　宁舟看得心惊。
　　“没事了，病人已经打了镇定剂，不会再拿东西扔你了，也不会再骂你......”

　　戚别宴不知所觉般地缓慢眨了眨眼，泛起的一层水汽连同万般情绪逐渐如海水退潮般褪去。

　　除了近身的护士医生被连累到，输液架没有挂吊水瓶，也没有砸到其他人。

　　病人镇定下来后，此时再去疏散人群就容易了很多。

　　宁舟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刚才就应该把人带进去的。

　　戚别宴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越过宁舟身后，直直看向病床上想挣扎着起来，却丝毫都动不了的孙军烊，他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珠子还在用尽力气怒视他。

　　紧接着戚别宴像是突然被刺到一样，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

　　宁舟注意到他像是又被吓到了，心软的同时更加心疼了几分，往他身前一站，似乎想要阻隔那个疯子的视线。

　　宁舟陪他站了会儿，确定他的情绪有所缓和，这才带着他去处理伤口。

　　医生看到他的脸时也被吓了一跳，不仅新伤口又深又长，旧的伤口也不少，不过因为离面目全非的程度还差得远，倒也不影响观感。

　　离开的时候，宁舟提了一包的药，都是治外伤的。

　　周行坐在驾驶座，问宁舟要不要先去戚家。

　　宁舟看了下身旁的戚别宴，没有再询问，直接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