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星河》一枝咸鱼干

7、第六章 刀光剑影

　　很显然，张耀的真实面目，跟他所表现的根本不一样。
　　苏若云在盖子完全盖上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急地重回木梯，两手两脚地并爬上顶，试图用力掀开盖子。但盖子外面被张耀手快地上了锁。加上这盖子用纯铁制作，有一定的重量，他竟是无法撼动分毫。
　　他冲外面大喊道：“张耀，你在干些什么混账事？”但地洞外面，没有一人回答他。他的声音传到空荡的地洞下方，往周围延展开来，有种诡异的氛围感。
　　温蔚抬头看他，说道：“那张耀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怪我们又一次轻信于人。你先下来，别大喊大叫了，等会被里面的人听到。”
　　苏若云觉着温蔚说的话有道理，不情愿地吧着嘴慢慢爬下来，狠狠地说道：“等我出来，看我不要他狗命。”
　　温蔚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亮，小声的说道：“他估计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故意把我们引来这里。这个地洞，这个院子，肯定跟林微有什么关联。”
　　为了节约火折子，他朝苏若云挥挥手，示意他到他身边去。苏若云赶紧凑过去，和他紧紧挨着。
　　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前方还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由此可见，这个地洞应是另有出口的。但潜伏在黑暗里的危险尚且不知，他们又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温氏花朵，不经有些踌躇不前。
　　苏若云戳戳温蔚，说道：“要不。你先走？”
　　温蔚轻咳一声，说道：“我是在酝酿呢，催什么催。”说罢，他先迈了一步，然后就大胆的走了起来。
　　这个地洞跟寻常人家用来存储食物的洞穴不太一样，它周围的壁垒是浸着水的，此起彼伏的小岩显着主人挖掘时的着急。弯弯曲曲的老道，向前延伸，深不见底。周遭安静地过分，只有两人均匀有致的呼吸声。前方黑魆魆的洞口像一张张怪物的大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苏若云筱地拉住温蔚，惊恐地说道。
　　温蔚停下来，转过身往他脚下面看去。
　　那是一个死人的全身骨，估计死了一段时间，皮肉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副空空荡荡的骨架。他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脑袋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姿态向后扭转着。
　　苏若云踩着的，正是人家的手指头。
　　他忙地松开脚，双手合十给人拜道：“我不是故意的，别找我，别找我。”
　　温蔚嘲笑道：“他晚上找的第一个就是你。”
　　苏若云一听这话，补充道：“要怪就怪温蔚，好哥哥，等我出去，一定给你烧多点纸钱。”
　　“得了，走了。”温蔚没好气地扬手拍了拍他脑袋。

　　这一具莫名出现的死人骨，并不是这地洞里唯一出现的一个。在他们刚刚标记第一具死人骨的前方，又错落地出现了好几具高矮不一，肥瘦不一的死人骨。
　　他们其中有一个脸上还带着些皮肉，微弱的火光反射在那死人脸上，竟像活生生的人一样，还带着细腻的光泽。
　　突然，温蔚停下了。后方的苏若云还来不及刹住脚步，猛地撞了上去。
　　他刚说了一个：“你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成千上百的阴森森的死人骨堆成了小山，将原本不太宽的通道占了三分之一。壁垒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最上方的骷髅上，再反弹到地上。骷髅所在的地面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蛆和蟑螂，整个空气中充斥着极度难闻的腐烂的尸臭味。
　　两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温蔚拿出驱虫剂，往他们周围撒了一点。
　　苏若云闷闷地说道：“这地洞可真是别有洞天，这是死了多少人啊。”说完，差点没呕出来。
　　温蔚屏住呼吸，看了看四方，指着骷髅上方有一处没有水的岩壁，说道：“从那儿踩着过去。”
　　他用手护住火折子。一个轻微的起跳，足尖点到那块岩壁。丝毫不费力地就跳了过去。
　　苏若云待他站稳后，仿着他的步骤，就快点到那岩壁时，突然旁边岩壁上的一个小洞伸出了一条通身花绿的毒蛇。只见那蛇吐了吐信子，就要朝他爬过来。他一下子慌了神，两眼一黑，就要倒下去。
　　温蔚忙地扯出背上的鞭子，挥过去将他腰捆住，用力，把他拉过来。待他站好，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缓缓游过来的毒蛇七寸打去，一击闭命，蛇瞬间就没了动静。
　　他收回捆在苏若云腰上的绳子，生气地说道：“你干嘛呢，差点就要倒骷髅堆里了。”
　　苏若云犹如九死一生地狂呼吸道：“我怕蛇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转头看看那差点害他丧命的毒蛇，气地捡起石头又砸了过去。
　　但要说起苏若云怕蛇的缘故，一半都是他造成的。记得是苏若云七岁的时候，捡到颗蛋，通体白亮，十分可爱。他不知道是什么蛋，就拿去问温蔚，两个小人头对头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午，温蔚告诉他：“这是一枚普通的鸡蛋。但是咱们这里没有鸡妈妈，你要想把它孵出小鸡仔，就要放在被窝里温暖它。”
　　但他转头就忘了这事。苏若云倒老老实实地当真了。天天捧着他心爱的蛋蛋，期待着毛绒绒的小鸡仔的出现。过了一个月，有一天他跟往常一样准备去掀开被窝看鸡蛋，但是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圆滚滚的蛋，而是一条破了壳的小蛇。
　　他大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到后来，温蔚愣是给他赔了一个月的糖葫芦，两人才和好如初，又一块开开心心地挖泥巴去了。
　　所以这时的温蔚自是不敢说什么的，只能顺着他发泄去了。

　　走的离那座死人骨远了点，开始出现一些嵌在墙壁上的蜡烛，正燃着光。
　　温蔚将手里的火折子熄灭，装回袖子里。
　　倒是很奇怪，这地洞内没有其他的装置，只有几桌红木烛台，上面分别摆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观音瓷像，姿态各不一，但大多数都是四臂以不同的角度张开，她们以白色陶瓷精密铸造，头戴五佛冠，面型圆润，丰胸圆乳，细腰软腹，有的双目低垂，有的平视前方。
　　其中有一观音像与其他的都不太一样，她半闭着眼，眼角似有一滴泪滑落而下。额上有一白色镶边扶额，身着浅绿开衫，白粉色衬袍。四臂主臂两手作开服莲花合掌印，另外两手持木质佛珠，头、腰像左微扭，左足在莲座踏一小莲花，半迦跌坐于莲花之上。
　　苏如云走上前去细细观察这副观音，说道：“这间后院坐北朝南，背山面水。一般人家会在南面供奉南海观音以求家宅平安，万事顺遂。”
　　“但这地洞显然是背道而驰，选择在北面供奉他。”温蔚在他后方说道。
　　苏若云转头问他：“林微，这样做是要干嘛？”
　　温蔚猜到：“她应该是想借这些观音来安定亡魂。”
　　“安定亡魂？”
　　温蔚点点头道：“有一本《观音论》里面谈道，观音本是中古天竺一处兴林国的三公主，因违背家族命令不肯嫁人出家修行，他父亲从中作梗，最后她就下了罪孽深重的父亲，得以修成正果。后来人们供奉观音坐与北，将农历二月初九设为观音转劫，诞生人间之日。”
　　苏若云细细想道：“那她是想要张淑君，重新渡劫，重回人间？”
　　温蔚又说道：“人们信仰又免不了俗套，在二月初九这一天将刻有观音名字的名牌挂于成男成女们的胸前，举行上契仪式。人们相信这天观音会重现人间，普度众生。说好听点，是“棺桲”，实际上就是用活人之躯拜神，来祈求亡魂的重生。”
　　温蔚边说完边走到最后一座观音像面前：“我们得赶紧找到林微祭拜的地方，不然那么多谷民都得命丧黄泉了。”
　　但是这个地洞里，往前看还是往后看，都没有一处可以打开的门。
　　温蔚吩咐道：“我们到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苏若云听话的到处摸索起来。
　　他先是从进来的第一个转角开始用剑轻轻敲打，随着地洞的深入，墙壁上已经没有水流，变得干净平滑。他摸索完一面墙壁，甚至连墙上的蜡烛都每个拔出来看了一眼。
　　突然，他退后一步撞到了装着观音像的桌子，不敢动了，直两眼看着温蔚说道：“怎么办，我撞到他们了。”
　　温蔚示意他别动，观察了会周围，发现东北方向的气流有点浮动，于是说道：“这观音像应该是有机关的，你轻轻的走开就行。”
　　于是，两人就站在观音像面前仔细研究了起来。
　　温蔚说道：“这个地洞修的十分仓促，机关应该不复杂。”他扬头示意苏若云：“你上去移动一下其他观音像看看。”
　　苏若云不乐意道：“凭啥要我去打头阵。”
　　温蔚幽幽地回道：“我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苏若云看着桌子上那没有他小腿高的观音像，陷入了沉思：“行吧，我去就我去，我脸皮没你那么厚。”
　　他走到那桌子前，轻轻向南移动第一座人像，等了一会，没什么反应，他又去移先前看的那座不一样的观音像，还是没反应。他犹豫地移动了旁边的观音像。这下移动的最后一座观音像突然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方才移动的三座观音像以同样的角度转了回去。
　　他不可思议道：“就这样，成功了？”
　　话音还未落，三座观音像的脑袋上方突然冒出一个大洞，一支支泛着银光的箭朝他飞射而来。
　　苏若云猝不及防地左右闪躲，眼见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就要射中他的后背，温蔚飞快地扑过去用剑把箭击落。
　　苏若云听见身后的响动，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赶紧拔出剑击落周遭飞来的箭。
　　过了几分钟，密密麻麻的箭阵就消停了。苏若云喘着气站在一处空地上，扶着腰说道：“这林微也忒狠了，这箭上的毒但凡沾上一点，半时辰就得一命呜呼了。”
　　温蔚附和道：“真不是什么好鸟。你没事吗？”
　　苏若云笑着回他道：“爷爷能有什么事。不过我猜我移动的前两座观音像都对了，就是这最后一座，估计只能在最后两座里面选了。”
　　要不是此情此景不对付，温蔚定要好好收拾他，好叫他知道谁才是谁的爷爷。他指着那两座观音像道：“我刚刚看了下周围，极其符合周易风水八卦里说的‘太极生两仪’，你看你动的第一座，面色娇丽，不像其他观音像一样有明显的性别特征。”
　　“你怎么看出来那个雕像男不男女不女？”苏若云好奇道。
　　温蔚赏了他一记白眼：“那波涛汹涌，但某个部位却鼓鼓囊囊地一块，这不是传说中的雌雄同体嘛。”
　　“那另两座怎么看？”
　　温蔚又指着中间的那座不一样的观音像道：“中间的那座，显然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所以才学作人类的模样，施了粉黛，抹了胭脂。而最后一座，我猜，是最靠边的那座。”
　　苏若云顺着温蔚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觉这座雕像他竟没注意到过。
　　那角落的雕像比平常都要矮几分，但他胸脯平坦，纵眼望去，是这些雕像里的唯一一座男性观音。他身着青色长袍，眼木凝神，双唇紧珉。普通的就像芸芸众生里的一粒尘埃。
　　苏若云疑惑道：“你确定吗？”
　　温蔚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我确定。”
　　这下，苏若云带着九分的信心去移动他们猜测的三座观音像。待最后一座观音像被移到南面，三座观音像停住不动，一扇石头门轰隆隆的在他们身后打开。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去，一条黑黝黝的小路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不再做犹豫，温蔚带头走了进去。
　　待他们进去，那三座观音像又自主转了回去，石门缓缓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