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星河》一枝咸鱼干

6、第五章 血肉横飞

　　客栈外的情况比从二楼窗户的小洞里看起来更加骇人，那些倒地的□□有些已经停止了挣扎，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化作了扁平的肉泥；有些还有呼吸的□□双手抓地，匍匐着前进；还有些刚刚倒地的，下意识抓住了身边可以支撑的东西，但是力气太小，并没有抓住。
　　那些缓慢行走的人都有一样的特征，眼神迷离，头耷拉着，全身僵硬。这些人行走的姿势跟客栈里中了蛊术的林微一模一样，脸侧都有白色的桂花标印。他们嘴里吚吚呜呜地说着：“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她，求主上赐死。”
　　他们前方有一处散发红光的圆圈中心，周围是迷一样的大雾。前方是何人在弹奏琵琶也看不清楚，只见一个窈窕美妙的身体。红光穿插在建筑物和人之间，被大雾包裹着充斥了整个上空。
　　温蔚和苏若云模仿着他们走路的姿势，屏住呼吸和听觉，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随着离圆圈中心越来越近，琵琶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的人们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感，他们脸上开始出现狰狞的表情，脖子以上开始爆出青筋，双手似是要挖人眼珠一样地向前试探着。他们歪歪斜斜地扭动着向前蠕动，嘴巴大张，嘴角流出哈喇子，眼珠子慢慢地充满血。
　　有些人受不了琵琶声的摧残就使劲抓身上，把身上抓出了一条条血痕，更有甚者，血流不止，硬生生被把身体的某些部位挖出了个大洞。
　　苏若云见到这差点忍不住，就要干呕出声。
　　温蔚筱地捂住他的口鼻，但他们后面有一个迷迷瞪瞪的僵尸被眼前的石头绊了一脚，眼看就要朝苏若云直直倒来，温蔚立马借助剑柄，将他戳了个方向。这才避免他和苏若云来了个亲密接触。
　　苏若云又用剑柄用力地托住那人的身体，慢慢地将他放在地上。幸好他们走的是靠边的一路。旁边的僵尸们没多少，就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这一波的僵尸数量不算太多。大概走了五十米，就看到前方有个小小的身影，像极了店家给他们看的画像，十几岁的孩子不算高，约一米五尺，十分清瘦，身上穿着林微所说的那件青灰色棉袍，头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捆起来作结发式。
　　他看起来并没有被琵琶声影响到多少，至少没有胡乱抓自己的衣服。
　　他们快速地猫着腰移步到男孩的附近。等到琵琶声停的空隙，苏若云趁机将男孩拖住，拽到最靠边的一角。等琵琶声又起，身边的僵尸们走的稍微有些远了，温蔚赶紧将救命丸塞进了男孩的嘴里，又故技重施地掐男孩的人中。
　　苏若云紧张的看着周围，以防止弹琵琶的人注意到他们。
　　过了没多久，男孩的眼瞳慢慢映出温蔚的模样。温蔚见他已经清醒，靠近他耳边用气声说道：“可是张耀？我是你姐叫来救你的，你赶紧回去，要用手捂住耳朵，不要再听不要再想，别再被蛊惑了。”
　　说罢，和男孩对视一眼，示意他赶紧走。
　　可男孩一眼无辜地看着他们，说道：“是，我是。可是我没有姐姐啊，我的亲姐两年前就去世了。”
　　温蔚下意识震惊地看向苏若云，不解地问道：“那林微呢？她是谁？她不是你姐姐吗？”
　　男孩也懵了：“林微是我姐姐的朋友，我们也没见过几面，可是她在去年就去世了啊。”
　　苏若云还是不解道：“那你没有叫林微的同名同姓的亲姐吗？”说完，他也觉得这话跟废话一样，呸了一声。
　　温蔚顿觉不好，心下一震，浑身从上到下的发凉意。如果林微于去年去世，那客栈里的，是人诈尸还魂还是孤魂野鬼？
　　苏若云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惊恐地看向温蔚：“那佳佳还在那，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温蔚低头思索一番，抬头说道：“我们现在赶紧回去。”他看了看周围，判定了下方向。指着一条隐秘的小道说：“走。”
　　说罢，他拎起全身虚弱无力的男孩，飞一样的进了小道。苏若云紧随其后。

　　回去要比来的时候显得困难，他们对断崖谷的地势相当不熟悉。进了一条小道，还要靠男孩仔细辨别一下，才好走下一步。好几次，刚出一条路，差点就正面撞上新一波的僵尸。这些僵尸们对人的呼吸声相当灵敏，对异于自己的生物有着不同寻常的好奇心。要是被他们盯上，多半是被他们一下子给咬断了脖颈，一命呜呼了。
　　所以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来不及好好安顿一下男孩，就跑上楼去。
　　但是原本应该在床上坐着的苏佳佳和林微，已经不见了踪影。房间里的烛火还在噗嗤噗嗤地烧着，房间里的窗户依然紧闭，床上并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
　　苏若云放弃了最后一丝也许是外面的人把两人抓走了的侥幸。
　　温蔚抓住随后而来的男孩的衣领，把他提溜在两人前，问道：“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这怎么回事。”
　　那男孩被苏若云一下子推倒，扑通地跪在地上。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回道：“两位恩人，我也是被蛊惑的其中一人啊，我实在是跟林微姐姐交情不深啊。”
　　苏若云气地就要踢他一脚。
　　那男孩见状更畏畏缩缩了，他结巴道：“我亲，亲姐姐叫张，张淑君。她，她是第一任，任掌柜。前，前年去世了。后来，有个叫林，林微的姐姐就找上门。她说，她说......”男孩低头皱着眉想了起来。
　　温蔚突地将剑拔出，一道闪光刺在了距男孩的双眼钱一根手指的位置，威胁道：“她说什么了？”
　　男孩双瞳猛地放大，冷汗直流，这下，清晰地说道：“她说，她是我姐姐的好朋友，是来给她报仇的。”
　　“那怎么报仇，给你说了没？”
　　男孩回忆道：“林微姐姐性格孤僻，不太爱说话，她一来就掌管了幽芳客栈。把以后的老人们都撤下了台，还把大堂修的小了很多。客栈生意越来越不好了。她不让我过客栈的账目，也不让我出去上学堂。她说‘姐姐就是因为太好奇外面的世界，才会葬身异地的’。”
　　“去年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被林微姐姐邀请来，他们商量了好大半宿，没让我听。后面谷里就无端生了很多异象。我猜，我猜他们应该是想了些法子，在每两个月的十五就用这种手段，给姐姐报仇。”
　　苏若云又问道：“那他们为什么要给你姐姐报仇？”
　　男孩不假思索地回道：“姐姐原是风头无俩，前路光明的。却爱上了那个传闻中武功高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江冲，可谁知那江冲是有原配妻子的。有一天那原配妻子上门来，害得姐姐颜面扫地，人人唾弃，犹如过街老鼠一般。待到第二个月的春种，姐姐受不了，投湖自杀了。”
　　他说到这，眼底划过一丝不属于他年纪的杀意，但很快，就被强压下去，被汹涌而来的泪花掩盖了。
　　他擦擦泪，哽咽道：“我猜她们是觉得是谷里的人害死的姐姐，这才设了这一场大戏。要害死谷里所有人。”
　　温蔚听到这，把剑重新收回了剑柄里。他扶起跪地的男孩，问道：“那你能带我们去找她吗？”
　　张耀站起来擦擦眼泪，点点头道：“我知道她们在哪，我带你们去。”

　　这次，有了张耀的精准导向，他们轻易地横穿错落的小巷，来到一处祠堂前。
　　客栈外的琵琶声似乎停下了演奏，圆圈内的红光也停止了闪动。原本满满当当的街道一下子就没了人，只剩下一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一切都悄悄地停下了响动，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大雾也渐渐散去了。月光静静地映在大地上，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
　　他们面前的祠堂看起来分外普通，上面没有题匾。张耀上前去推，却推不动巍然的大门。温蔚和苏若云忙上去帮忙。
　　随着吱呀的一声，门开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向他们飞旋而来。他们忙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企图挥散一些灰尘。
　　像是许久无人祭拜一样，里面处处散发着破旧，荒凉的悲戚感。房檐下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张耀似是非常的熟悉这里的场景，来过无数次一样。不带犹豫的就把他们带到了兜兜转转的后院。
　　后院跟前院丝毫不一样，生活样品一样不少，周围的小空地上居然还种着些时应季节的蔬菜。
　　张耀走进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直接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不知为何，这个后院的房间给苏若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缕电光。想起来了，这个房间，居然和客栈里林微的房间，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和温蔚的眼神不期而遇，眼里的震惊不比对方少一分。
　　张耀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林微姐姐来谷时的暂居地。”
　　温蔚注意到这间屋子的东南角有一副框了表的美人画，上面女子，双眼清澈明亮，眼波婉转，樱桃小嘴。她坐落于湖石之上，一手抚脸，一手拿一本书，似是有感书中而发，亦或是想起些有趣之事，正含羞而笑。此画色彩及其清丽，背景简洁，反衬着女子娴静慧雅，清雅秀美，不着俗粉之意。
　　苏若云愣愣地望着，好像一来自两年前的妙龄仕女正缓缓走来，那绝代万千的身姿真真称得上百年罕见。
　　张耀的声音骤然响起：“这正是我姐姐，当时来自宫里的一名画师给她画的。”他痴迷地望着墙上的画，语气里满含怀念和遗憾。
　　苏若云赞赏道：“你姐姐真好看。”
　　张耀哈哈一笑，炫耀道：“那当然，她可是我们家族最好看，最最出色的女子了。”
　　但下一秒他又变了脸色，狠狠道：“要不是他们，要不是......”
　　苏若云拍拍他的小肩膀，安慰道：“斯人已逝，切勿过分悲哀。”
　　张耀发狠的脸色并没有维持多久，过一会，他又笑嘻嘻地回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林微姐姐就在这个房子的地下室里。”
　　他说罢，带两人来到里屋，跪下来，趴在地上，细细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小凸起。
　　叫来温蔚两人帮忙一抬，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就这么显露出来，不算大，刚好可以过一个成年人。有一条望不到底的木梯自洞口蜿蜒而下，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阴凉的冰意。
　　温蔚两人不作犹豫，准备顺梯而下。待苏若云也下了洞，还不见张耀准备，他忙问道：“张耀，你不下去吗？”
　　张耀还没有变声的孩子腔在上方响起：“各位哥哥，你们下去就行了，我胆子小，害怕林微姐姐打我。”
　　苏若云点点头，道：“那行，你在上面等我就行。这个盖子千万不要盖上了啊。”
　　“好的哥哥，我一定守住这个洞口。你们要小心啊。”
　　温蔚两人不再作停留，十分快速地顺着木梯到了底。但在他们看不见的上方，洞口的盖子，竟悄悄地合上了。
　　温蔚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看见少年扬长而去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