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星河》一枝咸鱼干

4、第三章 入断崖谷

　　在离断崖谷十公里的小路旁，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面刻着“一旦入谷，生死有命。”断崖谷三个地名却是在下方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断崖谷看起来与市面上写的话本子不大相同，起码，在谷门口，不是气派恢弘的镶满金子的金门，而是一座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要倒下来的木门。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花雕，倒是有一块不知何人题的匾，写着——世外桃源。
　　门口两侧也没有摆出来显威风的石狮子，只是两三个拿来镇压邪祟妖魔的神兽。经过这么久的风吹雨淋，神兽耳朵也掉了几只，眼珠子也没了。透过空洞洞的眼眶望进去，竟有些让人头晕目眩。路边照明的吊灯零零散散地亮着，夜风将吊灯里可怜的小火苗吹的奄奄一息，火焰映在地上的影子，像极了人肆意狂欢舞蹈的模样。
　　可能是刚刚下过雨的原因，这一带透着迷蒙蒙的雾气，几只乌鸦叫嚣着从高处直飞下来，把雾气冲出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眯着眼往上看去，再叠加想象，能依稀能透过小径看见高悬天上的月亮。大大圆圆的月亮泛着清淡悠冷的白光，让人误以为到了阴曹地府。
　　本来应该热热闹闹的街市空无一人，天上还飘着用于祭祀死人的冥币和元宝，地上到处散落着被踏碎了的菊花花瓣。空中恍恍惚惚还能听见号角通灵声。
　　眼前的景象，处处透着一个字——怪。
　　三人警惕地迈进了大门。不知哪里来的大风呼地将一只插满了银针的布娃娃吹到了苏佳佳面前。
　　苏佳佳猛地一抖，差点晕过去。温蔚见状，一脚把娃娃给踢了老远。
　　苏若云忙地扶住她的身体，用手探了探鼻息，探到均匀有致的呼吸，把她推开，嫌弃地说道：“没死呢，给我起来。”
　　“扶我一下都不行！！”
　　温蔚将娃娃又捡起来，细细看了几下，用手把银针扯下，一张秀气活泼的女孩子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苏若云一把抢过去，指责道：“这银针也不知有毒没毒，你就敢徒手扒拉。”不过没片刻，注意力就转移到手上的娃娃了。
　　“哎呀，这娃娃的脸真秀气。”
　　温蔚：......
　　苏若云看了会，眉头一皱，抬头向浑身僵硬的苏佳佳望去：“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你呢。”
　　浑身僵硬的苏佳佳看都不敢看一眼：“放你的屁。”
　　其实这怪不了苏佳佳，从小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更何况身边有个吓她的臭大哥。来到这阴嗖嗖的地方，一百种厉鬼缠身的场景就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看什么都像鬼小孩的脸。看到苏若云手上的娃娃，就活生生地像她自己，身上被人插满了银针，血液横流，叫都叫不出来。颇有点草木皆兵了。
　　想到这，她一句话再也不说不出来，直接晕过去了。
　　温蔚：“......苏若云，你真棒。”
　　苏若云这才觉着自己闯了大祸，把手上的娃娃丢开，忙把地上的妹妹背了起来。
　　他对上温蔚无语的眼神，颇有点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这小鬼胆子那么小。我就说说嘛。”
　　温蔚：“你最好祈祷她没啥事，不然我砍了你的双腿。”
　　苏若云一听此话，腿隐隐作痛，忙献殷勤道：“小温温，一时大意，一时大意，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哥哥的下次再也不敢，苏佳佳一个抽气，手一扇，迷迷瞪瞪地醒过来了。嘴里还呜呜地说：“你说的，下次再吓我，温哥哥就打你。”
　　苏若云：“......”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苏若云在装晕。
　　“可以下来了吗？小公主。”苏如云没好气的说。
　　苏佳佳不情不愿地从他的背上跳下来，虽然苏若云看起来没几两肉，但是背还是很宽阔且暖烘烘的，实在是让人舍不得下来。
　　苏若云看她撅起的嘴，笑道：“你哥我肾虚，背不了你多久。”
　　一旁的温蔚用拳头捂住嘴：“咳咳。”
　　苏若云嘴笑地更大：“你看你温哥哥也不太好。所以啊，还是要自己坚强，坚强才能闯出一片天！”
　　苏佳佳才不信他的鬼话：“你乱说，温哥哥身体好极了，你也差不到哪去，你就是不想背我！”
　　“唉，你温哥哥的身体，你咋知道。”苏若云用眼神揶揄地看她。
　　温蔚显然不能让他就这么毁人清白，赏了他脑袋一拳暴栗：“你说谁身体不好？”
　　苏若云脑袋里瞬间转起了小星星，他直捂着头，哪有心再取笑温蔚。
　　温蔚看他安分了些，这才说道：“我们先去找找有没有还开着门的客栈。”
　　待他们走后，那躺在地上的布娃娃突然间消失不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隐入大雾中。
　　大约敲了两三家客栈的门，皆无人应答。三家客栈耳朵的门上倒没有落上多少灰，门把上还留着手掌印，好像刚刚才有人开了门一样。但是一敲门，问起来，就是只听得见风呼呼的吹动声，连人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苏若云只能再问道：“你好，我们是辉宗派弟子，途经此地，想住宿一晚，有人吗？”
　　过了半响，还是无人应答。三人无奈，只能动身前往下一处客栈。
　　但这时，他们此时拜访的幽芳客栈却被人从里面悄悄地拉开了个缝。温蔚眼疾手快地拉住准备离开的苏氏兄妹，快速地钻了进去。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但她眼神无光，面容僵硬，头发也乱糟糟地散落在肩膀上。她手上提着一盏镶着荷花的花鸟纱灯，灰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衣服的颜色。她一言不发地将门用层层木板横上，顺带还上了好几个锁。
　　外面纵然明月高悬，好歹能大致看清一些。但这客栈里面竟是仅错落了两盏小灯，只能用力的睁大眼睛才能看清周围的布局。
　　说这是间客栈实在是有些抬举，这里只有三桌不大不小的桌椅，还满满的落了灰。空间也小得过分，走两三步路就能到前台。前台旁边有一个窄窄的楼梯通向二楼。前台的桌子上拿来算账的算珠和记账的账本也没有，只有一个矮脚栖木□□雕塑，□□的眼睛通亮，幽幽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苏佳佳下意识地紧紧攥紧了哥哥的手。苏若云回头一看，在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眼睛里一样的恐惧，两兄妹又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女孩将他们带到前台，示意三人停住。她从前台里面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张宣纸，问道：“你们年方几何？姓甚名谁？”
　　温蔚答道：“温蔚，十九岁。苏若云，十八岁。苏佳佳，十三岁。”
　　女孩看了苏佳佳一眼，低头又问道：“几间房？”
　　温蔚转头看了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兄妹一眼，道：“两间。”
　　待女孩在宣纸上慢慢地记载完，她拿出一长串钥匙，在前头带路。三人紧紧地跟了上去。
　　女孩将他们带到二楼最靠里的两间，先给两兄妹的门开了锁。一开门，一股陈年旧日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像是没闻到一样，径直走了进去。
　　苏若云用手挥了挥空气，皱着眉问道：“店家，这屋子怎么一种好久没住人的感觉，这么臭？”
　　女孩幽幽地回道：“店里就这两间房，爱住不住。”
　　苏若云无语地看了看温蔚一眼，只见那厮也跟没闻见一样，走了进去，装模作样地打量起了整间屋子。
　　他不禁嘴欠道：“姓温的，你的房子在对面。”
　　女孩用手里的火折子将油灯点亮。几人这才看清房间里的全貌。虽说楼下的大堂稍显简陋，但楼上的房间一点也不含糊。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看起来也十分柔软。这让舟车劳顿的两兄妹暂时地放下难闻的气味，猛地冲进门，扑向了床。
　　苏佳佳呼地舒服出声：“真舒服啊。”
　　苏若云眯着眼抱着枕头蹭了蹭：“啊，舒服啊。”
　　温蔚：“......”
　　两人一放松下来，肚子立马感觉到了饥饿，争相咕咕叫了起来。
　　苏佳佳指着哥哥的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肚子叫了，羞羞脸。”
　　苏如云气地捏她脸：“你的还不是叫了，都是你传染给我的。”
　　温蔚见状，对帮他开着门的店家说道：“等会帮我们送点吃食和水，谢谢了。”
　　女孩没回答，但微微点了点头。
　　温蔚的房间和两兄妹的差不了太多，经过一番赶路，他也十分困顿，顺从身体的想法也躺了下来。但他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开始遇上的老头，这处处透着古怪的断崖谷和那个长得和苏佳佳及其相似的娃娃。这些不寻常的事物混成一团，却理不出一点头绪。就这样，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待他醒来，苏若云和苏佳佳就坐在他房间，两人在捡着石子玩。桌子上是店家送来的吃食，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苏若云刚好抓起四颗石子，打败了妹妹，正准备弹妹妹的脑瓜崩。一个眼神发现了温蔚。
　　“好家伙，你醒的刚刚好。店家才送来吃的。”苏若云将石子扔开道。
　　温蔚坐起来缓了缓神，就下了塌。
　　几个小碗里装着一些下饭菜，另一些碗里是清粥和馒头。虽然十分清淡，但一联想到断崖谷里的情况，再清淡也成了山珍海味。
　　三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苏佳佳甚至小肚子给吃得鼓鼓囊囊，苏若云吃到最后，还冲着妹妹打了个大嗝。
　　苏佳佳气地差点将碗摔他脸上。
　　温蔚突然问道：“店家刚刚说了什么？”
　　苏若云奇怪道：“你咋知道她说话了，你不是在睡觉嘛。”
　　温蔚看傻子地看着他，道：“我又不聋。”
　　“噢噢噢。”
　　刚刚温蔚睡着没多久，那店家就端着食物上来了。苏若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店家，这谷里怎么回事啊？”
　　那店家回道：“不该问的别打听。你们过了今晚明天就赶紧离开。”她放下手里的碗，抬头就看到窗户被打开，脸上一直面无表情的面具突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她气冲冲地跑过去啪地把窗户关上，气愤地说道：“谁允许你们开的！”
　　苏若云筱地被女孩给吼住了，愣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店家又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在门口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苏若云道：“今晚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你们修道的不是都会闭塞听觉，到时候给我睡死过去就行，要是敢出来，我剁死你们。”
　　说罢，就出去了，反手把门给啪地关上。
　　苏若云那句留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女孩关门带起的风吹乱了思绪。他愣是想不通，开窗户又犯了什么错。
　　然后他就摇醒睡得像头猪的苏佳佳，把晚饭搬到了温蔚的房间。
　　温蔚皱着眉听完了苏若云那夸张的叙事手法，总算是抓住了重点：“今晚咱们就听店家的，什么也别管。”
　　苏若云还是不解：“那她要是骗咱们，怎么办？”
　　一旁的苏佳佳好不容易插上话：“我觉得那个姐姐挺好的，还让我们住进来呢。”
　　温蔚同意道：“佳佳说的有理，她要是想害我们，大不了在外面的时候不理会咱们就行。”
　　“但是咱们还是小心点，这样，我和苏若云轮番守夜。两个时辰一换。”
　　苏若云虽然看不惯小鬼，但也做不出让小鬼守夜的行为，他点点头道：“我看行。”
　　温蔚将包袱里的纸符和小道具一一清点好，又将两人的剑柄轻轻擦拭，规规矩矩地摆在屋里唯一的桌子上。
　　苏若云和苏佳佳已经简单洗漱好，接连进入了梦乡。不多时，苏佳佳，小鼻子里轻轻打起了呼噜，如果不看当下的时局，可真算是国泰民安。
　　温蔚正襟危坐，闭眼冥神，等待深夜的到来。
　　这个夜，仿佛格外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