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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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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之治的第二年,一座小茅房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踏着欢快的脚步,蹦蹦跳跳地提着一篓鲜花。
她还未走到屋里,就喊着:“哥哥,我回来啦!”
此时,院子内一个身着杏色长袍,身形修挺拔长的男子轻轻侧转回头来,对着女孩,无奈地说道:“别到处乱跑了,咱们等会就出发了。”
女孩无所谓的摆摆手:“爹爹只说了,在合理的时间完成就好了,哥哥,咱们没必要那么赶嘛。”
男子叹了口气,说:“那你看见温蔚师兄了吗?”
语毕,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气质的男子从远处的小路上缓缓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着血的脚尾泛着红色的野鸡。
其实要是能够忽略他手里的野鸡,单看他脚边的血迹,男子也带着浑身杀意,就像刚从地狱爬起来的,杀了数不清的人还没来得及净手的亡命徒。
但苏若云丝毫不为所动:......
“咱们马上就要走了,吃不了了。”
温蔚向他扬了扬手里的野鸡:“我来做,很快就好。”
苏若云这才看清他手里的野味,倒不是有多珍贵,就是平常很难捉到的血稚。
苏佳佳倒是十分惊奇,她蹦到温蔚的面前,凑近看了看:“若云哥哥,这只鸟长得真稀奇,你真厉害。”
面对苏佳佳的炙热的眼神,温蔚有些微赧,低着头快速地走到院子的另一侧去。
他三下五除二就着烫水将野鸡的毛给拔了个干净,过程一点也不拖沓,苏若云在旁边看着,就像是一个大师在临摹作画,起手顿足间尽是风雅。
他们在冥谷偷偷上山打野味的时候,温蔚就从来不让他做这些。
不用做也好,反正他乐得自在。
温蔚用一根竹竿穿过血稚的身体,将鸡肉架在先前准备好的烤架上。再在下方叠好柴火,火折子引火。
将鸡肉反复旋转,烤至皮翻肉绽,表面呈焦黄色。半刻钟足矣。
这香味将在屋里捡石子的苏佳佳吸引了出来。
温蔚将火熄灭,撒上从山上带下来的辣椒面,再翻滚两下。
一顿简简单单的烤鱼就这样做好了。
“哎呀,差点忘了我的桃花酒!”苏若云走进房子,嘴里碎碎念着。
温蔚无奈地瞅他的背影:“说好的要走了呢。”
苏若云在屋子里叮叮咚咚地回道:“既然都吃上烤鱼了,怎么能不来点小酒助兴。”
说罢,他就拿着两个小碗和一个用布襟裹着的小瓶走了出来。
“诺,这就是我酿了足足两个月的桃花酿。”他得意得将酒瓶往温蔚面前扬了扬。
温蔚不稀得理他,继续捣鼓着手里的烤鱼。
他见温蔚没有动静,转头又将酒瓶显摆到对着烤鱼行注目礼的苏佳佳那里。
果不其然,小孩就是容易被吸走注意力。
“哥哥,你真厉害!”苏佳佳从来没见过温蔚亲手酿的酒,她只知道,父亲爱喝酒,但是母亲从来都是去隔壁山谷,问药王叔叔要。
但要问,药王叔叔的酒从哪来,他也是不知道的。
“你就知道哄小孩,佳佳不能喝。”温蔚幽幽地鄙视着,一边将手里的鱼肉撕成小片,将鱼刺细心拔出。
他将鱼肉送到苏佳佳的嘴边,硬生生将苏佳佳的视线转移过来。
“哥哥,好好吃呀。”苏佳佳咽下香喷喷的鱼肉,满足地眯了眯眼。
看到小猫儿样的佳佳,许久未有表情的温蔚,眼里也不禁含了笑意。
温蔚转头看了看正在捣鼓酒的苏若云。
实在看不下苏若云娇气的样,探手伸过去把酒瓶子夺过来,轻轻使了巧劲,就把瓶奏子一掀而起。
苏若云:......
崇拜的光又在苏佳佳眼睛里起伏,她左右看了看两个哥哥,十分不识时务地笑了出来。
“在小孩面前,能不能给我点尊严。”苏若云撇撇嘴,瞪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温某把酒斟满,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还喝不喝了。”
“喝喝喝。”苏若云多云转晴,咧着张嘴,贱嗖嗖地去接过温蔚面前的酒。
淡淡的桃花香扑鼻而来,混杂着下雨后的清香,像一条清澈冰凉的小溪,将三人置在如痴如醉的仙境。
苏若云一饮而下,只觉这酒沁人心脾,十分耐人寻味。
他趁温蔚不注意间,偷偷拿筷子蘸了点,给望眼欲穿的苏佳佳尝了尝。
两人正是低头嘿嘿笑时,温蔚的声音在身侧悠悠响起。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若云和苏佳佳两兄妹的娇躯俱是一震。
他俩咔咔地同时转头,心虚的看着面色犹如修罗地煞的温蔚,苦笑着异口同声道:“没有啊,没有啊,我俩啥也不没干。”
温蔚简直不想理这狼狈为奸的兄妹俩:“快点吃,要走了。”
苏佳佳忙道:“可是哥哥你还没吃多少。”
“我吃饱了。”说罢,温蔚就转身进了房,留给兄妹俩一个清冷的背影。
苏佳佳苦恼地转过头,说道:“哥哥是不是生气了啊。”
一旁使劲朝苏佳佳挤眉弄眼的苏若云故作镇定地说:“没有没有,赶紧吃吧。”
一个时辰过后,他们三优哉游哉地踏上了旅程。
万物复苏的第三个月,空气里全是树木的清香。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过,掩盖住了几人的吵闹声。
忽的,在这条官道前方,有个虚弱的声音响起。苏若云竖起耳朵一听,竟是求救声。
他下意识看温蔚一眼,只见温蔚紧撅着眉,紧盯着前方。温蔚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接着,温蔚朝前走了几步。
一个乞丐样的男人躺在地上,身下正流着血,估计已经躺了一段时间,血已经干涸。他奄奄一息地残喘着,看到温蔚一行,眼睛里仿佛又燃起了光。他咿咿呀呀地抬起手,试图唤住温蔚。
苏若云觉得离奇,按理说,这是政府修建的官道,只允许官府人员行走,普通老百姓或难民是绝不可以踏上的。
他越过温蔚,在老乞丐面前蹲下,问道:“老人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那一身破烂衣常的老人这才注意到后面的两兄妹。他透过额前稀碎的几缕头发,混沌的眼球转了几个弯,说道:“我本是要去投靠我断崖谷那上上辈辈搭不着边的亲戚,可不曾想......”
他说了几句话,就哀伤地掩面痛哭了起来。
苏佳佳可是急的上前去,着急地问道:“可不曾想什么?老人家你可别哭了,倒是说清楚原委。指不定我这两位好哥哥还能帮上一忙。”
可那糟老头子还是哭的厉害,他摆摆手,颤抖着说道:“你们别打听了,可叹这世上奸人横道,百姓苦不敢言,不敢言啊。”说罢,用脏得见不清原来颜色的袖子擦了擦眼泪,行动之间,带起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苏若云将苏佳佳轻轻地往后拉了几步。他站起来,将身上的红色束口织物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片肉干和沥了水的馒头递给老人。
老人接了过去,狼吞虎咽了起来。
苏若云眼见老人要被呛住,赶紧将水囊打开。还未等他递到老人面前,老人就抢了过去。咕咚咕咚的,一瓶装满了的水囊,片刻就见了底。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温蔚突然说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老人吃饱后,打了个通天大嗝,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三位,作了个寻常揖礼。
“农夫叫旺兴,家住离这不远的荷叶村。前些日子,家中母亲病重,这才不得不来到断崖谷寻亲戚,希望能借的一些银子,给我那老母看病。”
温蔚又问道:“那你刚刚为何说这断崖谷去不得?”
老人对着断崖谷的方向作了个礼,又转过身说道:“几位公子小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前面那断崖谷已是一座炼狱之城,各位还是赶紧逃为上策,可千万别再去白白断送了性命。”
温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却是一点也没有道清这事出何因。”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原本这断崖谷处于险峻嵩山之岭,一年四季谷民们勤勤恳恳,矜矜业业,无人打扰,无人来犯。可不知去年的仲月,那保佑四方平安的山神大人出了哪门的牢骚,天降大雨,洪水四溢,山体滑流,硬生生地,将许多谷民的房子给冲塌了。”
“那些刚刚种下的秧苗、谷物、栗子、玉米好些五谷家禽全给杀了生机。本念着家家户户还有余粮,大抵是能撑到朝廷支援的那天。可最要命的还是,那些恶心糟践的耗子竟莫名其妙地繁衍了许多。竟一夜之间将谷民们的存粮糟蹋了遍。”
“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客,先前进谷的路也被四面八方的石流给掩去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就为了给朝廷报信。”
老人这样一说,苏若云才想起这一路走来,确实是大多路都肮脏不堪,他们原以为是山高水远,朝廷顾不上此等边缘要塞,许久未修路才导致的这种不自然现象,现在看来,竟是事出有因。
苏若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安慰道:“老人家你别难过了,遇到我们,就是遇到救星了。我这就飞鹰传书,给我父亲书信一封,定叫他三日之内来救咱们。”
一旁的苏佳佳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儿离辉宗山几百余里地,爹爹又去了封伯伯家,哪里能来得这么快。”
温蔚看了她一眼道:“这飞鹰受过训练,能够日行千里,辉宗山离这也不算多远,只要不遇上极端天气,一日飞个来回不在话下...”
“只要再乘上百里挑一的汗血宝马,主公一定能在三日之内赶来。”一旁的温蔚打断他,边笑还边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温蔚看着他装腔的样,冷哼一声。
那老人又问道:“主公?可是辉宗派门生?”
苏佳佳骄傲地抬起头,道:“正是。”
那老人叹了叹气,说:“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啊。”
三人同时不解地看向他,苏若云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那老人却转过身,弯腰将散在地上的行囊捡起来,拍了拍土。双手向后向他们挥了挥,重复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啊。”
“几位少侠此去凶多吉少,万望各自珍重。”说罢,老人就往反方向走去。
苏若云还想着拉住老人的衣摆,说些什么。温蔚冲他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苏佳佳还是奇怪地问道:“难道就这么让他走了吗?我们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温蔚回道:“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咱们这下,千万要小心为是。师傅叮嘱的千万记住了。”
接着他瞅了苏若云一眼,那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朝他嘿嘿了两声。
温蔚:“......”
苏若云看他无语的样子,解释道:“我觉得,这老头不简单。”
“管他简单不简单的呢,我们走吧。”苏佳佳拽拽温蔚的袖子。
待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那老头回过身,跟方才恍若两人似的,眼睛里发出冷冽的光,死死盯着三人的背影,嘴角斜向上弯出骇人的弧度。像一头渴望吸血吃肉的怪物。
温蔚有所感地回头看去,只看见老人佝偻的背影。
苏若云敲他脑袋:“疑神疑鬼什么呢?”
温蔚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当即赏了一个暴栗回去。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苏佳佳忙拉开两人,说道:“两位好哥哥,别磨磨叽叽了,多大了,还打架,不害臊。”
前两天被苏佳佳骑在脖子上扯头发的苏若云:“......”
温蔚是自然不再与苏小鬼计较的,被拉开过后就抱着双臂高冷地走了。后面两小鬼在脸贴着脸咬耳朵。
“你说,断崖谷莫不是有什么吃人的怪兽。比如山海经里的异兽蛊雕。”
“哥,你别吓我。”
“不吓你,不吓你。不过它要是吃人,你可得挡在哥哥的前头。”
“你真不要脸。”
“你小孩子细皮嫩肉,最好吃了。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