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江湖风雨 ...

  •   是夜,天空划过一抹刺眼的闪电,紧接着,哗啦啦的雨滴倾盆而下,伴随着紧急刺骨的风,将远处的厮杀景况暴露地一览无遗。
      数不清的穿着白色雪袍的修士和穿着铁质铠甲的军兵交锋而战,修士的剑和军兵的红缨枪来回碰撞,冲击的火花溅到周围的土壤,带起灰尘皑皑,漫天沙暴,让人睁不开眼。
      忽地,一声:“住手,你们的掌门降了。”响彻天际。
      修士们难以置信地停下手中的剑,眼瞳扩张地互相张望,一时不知是真是假。他们身旁的军兵趁机将红缨枪抵在修士们的脖子上。
      气氛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座磐石累建起来的巨大的望月台,以往,响允派的掌门通常会在月圆之夜召集弟子们在望月台观测星象。
      星象是天理的象征,有着可望而不可及的神秘,也是天下公正和平道义的来源。人们祈盼透彻星象的秘密,以去到达人生之巅,也盼望世间所有不公得到伸张,所有不屈得到纾解。
      响允派正是为了惩强扶弱而生,也由盛世而亡。
      如今,站在上面的,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浑身浸透血液的男子,他穿着纯黑的披风,右手执抢,左手按着一个人的脑袋,迫使那人弯下头颅,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地。
      刺亮的闪电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地跳动着,带着毁灭人心的力量。
      他耀武扬威地将那人的脖颈使劲往下压,仿佛在刻意宣扬一样,中气十足地朝着底下屈死不从的响允派弟子说:“寥寥响允,不过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也做此缩头缩脑的小辈。”
      说罢,朝上,狂妄地呵呵好几声。这几声惘若清脆的巴掌,打在修士们的脸上。
      修士们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末日的审判。
      黑衣男子握着抢的手朝天上挥了几下。
      军兵得到黑衣男子的命令,没有犹豫地将红缨枪捅入了修士们的细长脖颈。刹那间,献血直喷,溅到军兵们的脸上,杀戮无情,恶狠毒辣的表情在闪电的映照下像来自修罗地府索命的黑白无常。
      温响的筋脉被挑断,全身血液因用功奋发而倒行,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他辛苦守护半生的响允剑剑派,就被无情的刀刃刺穿了胸膛,倒在了黎明来临的前夜。
      一代巨雄就这样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倒地扇起的修士们的哀嚎伴着秋风映入了温蔚的眼眸。
      他太害怕了,甚至不敢跑过去,扶起父亲倒地的身体。
      刀刃相见间,他隐隐约约地看见父亲朝他的方向说了句话:“快跑,快跑......”
      他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地转身快速跑远。跑到后院,浑浑噩噩地躲过了军兵的搜寻。忽的,被一个石头绊住脚,他倒在地,顺着斜坡,滚到了因雨水堆积的水沟里。水沟短暂地起了波澜,又恢复平静。
      外人是瞧不见水沟的异样的。小温蔚就这样在雨水里忍着恶臭浸泡了两个时辰。
      远处传来的仇杀声卷着寒风和雨滴交替冲击他的意志力。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雨把望月台上的血向四周冲刷,四散开来,形成一条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流,远远望去,像一条铺满了珍奇宝石的河,波光粼粼,带着五彩斑斓的刺目的效果。
      忽的,一个人从斜坡上滑下来,捞起他的弱小的身躯,将身上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左顾右盼,悄无声息地带他远离这场战役。
      他就在这跌跌宕宕起起伏伏的路途中慢慢睡去。
      一阵奇异的芬香飘入沉睡的温蔚鼻子里,促使他悠悠醒来。
      温蔚撑坐起来,往四周看了下。眼前的装潢和摆布和他所熟悉的祁连山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原本一直躲在臭水沟里,好像有个人把他捞了起来。
      他撅着眉回忆了下带他走的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有着不一样的刚劲的轮廓,深邃的眼窝和浓厚的江湖气息,一条厮杀战场的留下来的疤横跨在他的脸上,活像个凶神恶煞的江湖恶霸。
      门吱呀地一声,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张顶着“恶霸”脸的男人手端着让温蔚醒过来的药,撩开挂帘,踱步来到温蔚的床边。
      “你是谁?这是哪?”温蔚问道。
      “恶霸”将药放在温蔚的床边,远离了几步,说道:“这是冥谷。我是苏醒。”
      温蔚只觉得这名字及其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挣扎着掀开被子,想下床。
      苏醒忙地按住他细小的肩膀,把他困在了原地:“你现在回去也没有用了。那杀千刀的葛尤伙同其余两派将你一派杀了个不剩。你父亲前不久些时日料到此结局,将你,托付与我。”
      “我去的时候已经太晚,来不及救下你父亲与母亲。”那日悲惨的场景使得眼前的九尺男儿不禁红了眼眶。
      “罢了,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去,也好给他们一个交代。”如是说,苏醒擦擦眼角的泪,示意他喝了碗里的药,便转身出去了。
      温蔚来不及对眼前人的身份产生怀疑,就被身体胸腔内的剧痛震弯了腰,他颤颤抖抖地拿起碗,一饮而尽。
      过了几刻钟,剧痛缓和许多,他就顺着弯腰的姿势将自己紧紧抱了起来。
      父亲的谆谆教导依旧在耳边回响,母亲的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在,师兄们的嬉笑打闹仿佛就在昨天。他想到房间里母亲亲手插的花,父亲亲自提笔的“刚正廉直”,还有后山的小兔子们,小猫儿们。
      压抑太久的悲恸使他在这一刻无所顾忌,放声嚎哭。
      雨过天晴后的天空依旧有着绝望的气息,雄鹰的哭鸣在天际翱荡,它们从万丈高空下直冲地下,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将原本平静的祁连山砸出了裂痕。这个动静惊醒了周围正在午睡的小动物们,它们熙熙攘攘,推推搡搡,将山川搅动地惊天动地。
      两个月后,苏醒带着伤势恢复的小温蔚抄近道,回到了满目疮痍的祁连山。
      先前满地的尸首被人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兵戎残影也不见。
      他们二人迈进破碎的响允派牌匾,往里走去。
      此时正值深秋之际,枯黄的树叶随着风动随处飘落,原先绿树成荫地广袤的林,变的异常光秃。天空是压抑的黑暗的,乌云密布了祁连山上空,好似随时都要来一场淘尽罪孽的雨。一阵阵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带起蜿蜒的幅度。
      温响冰冷的尸体正正躺在望月台中央。
      江派丝毫不担心亡魂不得安息而遭报应似的将象征讨伐响允派的棋子竖立在尸体一旁。狂风卷积着,将旗子吹得高高扬起。
      小温蔚跑过去,将旗子拔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下了望月台。
      他扑在父亲的身上,企图摇醒地上沉睡不起的人:“父亲,父亲,你起来啊,别睡了。”
      可是父亲的身上格外的冰冷,便没有人回答他。
      苏醒走过去,蹲下,用手,轻轻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瞪着望月台宝顶的眼。
      接着,他将手里紧紧握着的响允剑轻轻放在死去的温响的怀里。
      可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他辗转用了几个回合,才将温响合于胸前的双手分开。有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翠绿的翡石静静卧在其中。
      上面有几行歪歪斜斜的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右下角有一个
      正正方方的楷书刻印,微。
      大概是那些个野人不惜于这酸溜溜的情诗,便没有销毁这个不显眼的翡石。
      他拿起翡石,左右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蹊跷。
      便将翡石暂时放在一边,将剑慢慢地放在尸体的双手间,再讲尸体的双手恢复到来时的样子。
      苏醒拉起温蔚,将翡石放在他的小手上。
      示意他稍稍远离。用了五成力,将地上的尸体,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尸体已经冰冷透彻,开始有腐烂的迹象,蛆虫在尸体的皮肤上钻出了几个洞,发出奇异的恶臭。
      怀里的尸体不复以往的生气,变得异常轻飘,顺带着苏醒的脚步加快。
      只要他们稍微一低低头,就能看见这骇人的景象。可是他们谁也顾不了,只奔头往前走。
      没用多久,就来到了那个破旧歪斜的大门。
      温蔚随着苏醒的脚步,跨过去。
      忽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带着不甘和悲愤,朝正中心的光明苑,深深鞠了一躬。
      尚年幼的他,身躯微小,背脊还未长齐,满脸还写着稚嫩。
      但苏醒在那个鞠躬的背上,看见了未来震慑一方的野心和为千千万万亡魂报仇雪恨的决心。
      他走过去,伸手在温蔚的背上拍了拍,说道:“亡魂终将安息。”
      小温蔚直起背来,一句话也没说,没有表情地转身下了山。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温蔚,只有一个来自地狱,重生归来的人间饕鬄。
      不知何时,他们二人带来的响动寂静了下来。一切归于虚无。身后的祁连山渐渐起了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掩盖了整个山头。
      所有窥探的目光偃旗息鼓,缓缓归于黑暗无边际之处。
      春去秋来,这场不平的战役最终以这样的形式,深深掩盖于黄土尘沙之下。没有人能够怀疑当年的真相,也没有人愿意去探索一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