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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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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鲜衣怒马,华服锦衣,马鞭飞扬。
天圣八年,那年是故事的开始,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简单美好。
蒋罗生还只是个世家公子,并非横杀疆场的少将年。
荆培还只是个相门少爷,惊才绝绝,不曾金榜题名。
江离还只是个懵懂少女,太后恩宠,未曾艳惊汴梁。
还有唐天,李公子,郡主,郡马,他们都还只是在皇家书院念书的同窗好友。
蒋荆江三人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满书院的人都知道,上至先生,下至小厮。他们常一道逃课,一道罚站,一道挨板子。
那天三个少年一起逃课听戏被先生逮了个正着,先生罚他们在院子里顶着日头背孔孟之道。
“背,背,背,又是背书;本世子以后可是要上战场的人,背这些东西干嘛!背书把那些敌人背睡着吗?”年少的蒋小侯爷一身的叛逆反骨,烦躁的咒骂着。
荆培只是笑,目光柔和:“阿生,你这么说,我可是要不高兴的,武官也要懂孔孟,否则如何服众。”
“是,是,是,阿培说的对,你擅文我擅武,我们说好了,日后,你文我武,相辅相成,立于朝堂之上,让世人称赞,受后人爱戴。”蒋罗生日光灼灼的看着他,服底的希冀似是带看火灼的荆培心口发烫,他回望着他点点头。
江离在一旁背的头痛,转头看向荆培委屈道:“荆哥哥,我不想背了,要不,我们直接去挨两板子吧!”
荆培转头看她,像看着妹妹一般,笑道”我们阿离先耐心忍忍,过不多久先生就会来找我们验收成果,到时候我背出来了,他自不会再为难你们了。”他抬手摸摸她的头,目光宠溺。
忽然他似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天圣八年十月”他温和的笑着说道:“这是给你的生辰贺礼,过两日你便及笄了,收好。”
江离接过大理石,看着荆培温柔的对自己笑,少女的喜欢之情再抑制不住,她垂下眼眸:“谢谢荆哥哥。”脸上止不住的羞意。
荆倍将她视作妹妹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高兴的脸红,转头笑着问蒋罗生:“你可备礼了?”那人傻傻一乐:“我给忘了。”他也不自觉笑眯了眼:“那这大理石便算做我二人的贺礼吧!”
本来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简单美好,直到两日后的及笄礼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变故。
江离在宴后叫住欲走的荆培,向他表达了对他的爱慕之情,荆培当时就惊在原地,等回过神来要开口时,江离已然羞的跑开了。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正来寻荆培一道走的蒋罗生撞见。站在树后的人眸色暗沉,拳头握的紧紧的,他见荆培看着江离逃走的背影痴痴的。
那一刻说不出的愤怒便涌上了心头,想也不想的便迈出脚开口:“阿培,你是喜欢江离吗?
荆培没想到会有人在,错愕的转头看他:“你怎么…?”蒋罗生不等他说完,疾步走来逼近他:“荆培,你与江离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人人都道你们般配至极。”声音中有止不住的怒气。
他伸手抓住荆培的胳膊,见他闷着头不说话,不悦的拧着眉,翻涌的火气推翻了理智:“那我呢?我也同你一起长大,我也同你有深情厚义。你怎么看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出口,双目猩红,荆培惊的抬头看他。
“对…对不起,是我失言了。”蒋罗生在他的日光中恢复理智,垂下头,无奈爬上心头,男子喜欢男子,没道理的事情,没人会懂,没人会理解,有违人伦,世人只称其可笑。
荆培只会觉得恶心吧!向来骄纵恣意的世子垂下头来,从来没有过的落寞颓丧,他叹息一声,仿佛要叹尽一切无奈与委屈。
忽的一个怀抱将他环住,荆培矮他半个头,身量又比他小,但足以给他温暖。他将头抵在蒋罗生的肩上:“别叹气,你叹气我难受。阿生,
你的心思我也有。我们是两情相悦,我只当阿离是妹妹,我不会娶她的。”
被抱着的人愣了愣,一股难言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紧紧将人抱住:“阿培,你说的是真的吗?”缓了口气喃喃低语:“阿培,你只能是我的,绝不能许给任何人。”
荆培抬手轻抚着他的背,低低的“嗯”了一声,后来,荆培真的一生都未许给他人。
次年年初,蒋罗生奉命随父亲出征,小小少年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在每一个刀口舔血的日子里,他心里都念着汴梁有一个叫荆培的才貌双绝的少年在等他回去。
仗打了半年之久,终于蒋家父子凯旋而归。在战场上杀伐果绝的蒋罗生褪去了一身的稚气,叛逆,留下了让人看不透的城府稳重。
他高骑大马,一身银白铠甲,长刀上还带着点点发黑的血迹。他回了京都,拜先锋郎将,受天家嘉奖,成御前红人,前途一片光明,他的前途自然也是蒋侯府的未来。
这半年,荆培同江离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荆江两家意图联姻,可是每每到关健时候荆培不是受了伤就是人失踪了,议亲议了三回,双方定礼都还未送成。
蒋罗生回城那天,荆培正被关在祠堂受荆相家法,原来是因为送定礼前人失踪了,好不容找到了,却是从青楼构栏里找出来的,气的荆相显些打断了他的腿。荆培是故意躲进青楼,他以前从不去那儿,躲到那儿自然就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他。
这半年他在等蒋罗生回来,这次荆相下了狠手,生生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奇怪的是蒋罗生竟也从未来看过他。等他能下床出府得到的竟是皇上赐婚蒋罗生与江离的消息,定于科考后大婚。
那一刻对于荆培而言仿若晴天霹雳,他连滚带爬的冲向侯府,也不管自己尚未养全的伤势。
让人意外的是侯府当天闭门谢客,任凭他怎么敲也敲不开门,他坐在石狮子旁,坐在大雨里,狼狈不堪,水珠顺着脸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整整一夜后,他心如死灰,起身打算离去。正在这时门里钻出来一个小厮,小厮递给他一个个纸条,他翻开看,冷冷嗤笑一声,重重将纸条砸在了地上。
那纸条上写“阿培,如今我是少将军,等科考后你登科及第,你我二人日后必成所愿,一文一武,震慑朝纲。我知道你一定懂我。
“懂个屁,懂你大爷。”一向文气温和的荆培头一次爆了粗口,向来温和的眼睛满目猩红。
从那以后他人就变了,沉默寡言,深沉内敛,不苟言笑,一双眸子失去了温度似冬日里的湖水结了寒冰。
科考放榜,荆相之子,新科状元,官拜翰林院,做天子内臣。
蒋罗生与江离大婚当晚,江离凄浅哀怨的质问刺痛了荆培的心,他无力回答。老夫人的肆意辱骂,阿离投湖,那天夜里,秋风寒冷,自小疼惜自己怀里,那之后的一百大板更是打的荆培对蒋罗生是失望透顶。
那时的蒋罗生竹篮打水一场空,江家与蒋家反日,荆培也不再理他,朝堂之上众人落井下石。几番斗争后,蒋罗生被令驻守边疆,这条令是荆培献策圣上的两全之法,既保了蒋家安危远离纷争,又平了江家怒气。
蒋罗生走的那天,荆培坐在马车里送了他,两人没有见面。蒋罗生想撩开车帘也被人拦下了,车内荆培冷漠开口:“往后你便不要回京都了,我们便老死不复相见了。”
“阿培…。”
“蒋将军,别这么喊我。你成过婚了,……,阿离,死在我怀里,我一生不得忘。”
数年后,荆府院子里,一个已过耄耋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皱纹沟壑的脸依稀可见少年时的英容俊朗。
老人呼吸渐缓,胸口微浮,凝视着院落目光混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管家从门外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什么吩咐?”他微阖着眼,一声叹息:“我想问你二十年前让你查的事?如今我没多少时日了,便告诉我吧!他过的如何?”
管家也已年迈,跟了他快四十年了,想到当年调查的结果面色动容:“老爷,他如今…子孙满堂。”
院子里一片静默,只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荆培忽而笑了,说不出的凄凉:“他…好狠。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猫儿踩过落叶的声音微小却清晰。管家看着远方的云思索着,看样子秋雨快要来了,不知道老爷能不能熬过这个秋天。